假設把這場戰事當作一般的遊戲，那麽，塗山之前的打算或者說安排，基本上是有效的。

但可惜，這裏是現實。

都蘭前線和達牙克庫防線，與都蘭山脈和達牙克庫山脈，并不是一回事。前線和防線，就隻是以山脈命名，它們的實際位置并沒與山脈重合。

都蘭山脈和達牙克庫山脈，也僅僅是這一帶最具有知名度的兩條山脈。這裏還有其它山脈，因爲不著名，就忽略了，并且被那兩座著名山脈所代表。

除了山與谷，自然還有溪、河、灘、丘、陵、坡、崗、灣、塘等其它地形。有些有名字，有些沒有名字，更多的是，早先有名字，後來因爲打仗，名字就沒了。

龍漢國的這邊，硬說的話，在北澗州明豐郡永昔縣境内。

其實，是不是永昔縣，早就不重要了。這個縣，長期沒有稅收，也沒有人口登記，戶部那邊，都被劃掉了。

這裏提到永昔縣，僅僅說明，那不是一個點，而是大約100平方公裏的面積。

龍漢國這邊，是這麽大一塊面積，黃泰國那邊，自然也是差不多的面積。

此時，兩國并未正式宣戰，那麽兩國的常駐兵力，基本上就是各十萬。

十萬人，住在一起的嗎？當然不是。

塗山報到的時候，得了一千士兵，駐地是“十裏範圍内自由覓地宿營”。

“十裏範圍”，如果是數學，就指範圍内任意位置。實際這裏是語文，指的是距離中軍十裏左右的任意位置，太近太遠都不行。

由此可知，十萬軍人，會分成若幹營盤。有的營盤較大，有的較小。營盤的位置，并不是嚴謹地按照“前軍、中軍、左軍、右軍、殿軍”的“前後左右中”去布置。“前後左右中”隻是個大概，事實上，前也許在左，左旁邊可能是後，後的後面或許是右。

到塗山這兒了。得令，一個時辰挺進，兩個時辰佯攻。

沒有鍾表的時代，時間就是個大概。說的就是兩個小時準備，再兩個小時之後，戰鬥打響。

在前面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裏，塗山進行了軍種劃分。把一千士兵分成三股，分别是騎兵、步兵和後勤。

沒有操練，也來不及操練，後勤那邊第一時間開火烙餅做幹糧。

這個時代的軍人，打完仗之後，并不能保證能夠立即回營。那些幹糧，就是在戰後奔逃、騰挪、輾轉的時候用的。

幹糧之後，是主食。吃了之後，上路。

這之後，暫時就不需要後勤了。因而塗山讓高良才組織後勤一百人，收拾帳篷、原木等器械，裝車，往都蘭山脈退卻，自行找個地方藏好。這場戰事過後，再出來。

塗山則帶領騎兵、步兵，往達牙克庫防線挺進。直接按兵種的速度，騎兵在前，步兵在後。

此時，作爲佯攻的部隊，應該全是騎兵才對。但沒有辦法，炮灰部隊，不能苛求，

騎兵前進的速度，仍然是步行速度。這個時候快了，呆會兒逃跑的時候，就跑不快了。

走出一刻鍾，才出了都蘭前線的軍營範圍。然後就是沒有人煙的荒地。

荒地走了大約兩刻鍾，就望見黃泰國的軍營了。

塗山接到的命令“佯攻敵軍”目标是“敵軍”，沒有其它修飾。

這樣的命令，指的是黃泰國的中軍。

如今望見的、黃泰國的軍營，并不是中軍。

先前，出發的時候，“走出一刻鍾，才出了都蘭前線的軍營範圍。”那麽，塗山原來的營地，相對于龍漢中軍，處于什麽樣的位置呢？

處于相對平行的位置。

大意就是說，将兩國中軍進行連線，然後再從龍漢中軍那個點劃垂直線。塗山原來的營地，就在該垂直線上，距離中軍約十裏的地方。

如今，塗山往黃泰中軍方向前進，三角形，走的是斜邊。

忽略斜邊，直接把斜邊與長邊劃上等号。

那麽，“走出一刻鍾，才出了都蘭前線的軍營範圍”，所對應的就是，進入黃泰營範圍之後，繼續前進一刻鍾，才是黃泰中軍。

由此，亦可知道，挑釁黃泰中軍之後，自身位置處于黃泰諸軍的包圍之内。

一般來說，是跑不掉的。

塗山怎麽辦呢？

其實就兩點，并且，這兩點已經顯露出來了。

第一，軍令必須執行。否則會軍法從事。這裏的“從事”不是職務名稱，而是“辦理、處理”的意思。

第二，是盡可能的保命。先前對高良才、鄧升榮的交待，已經體現了這些。

現在，塗山望見黃泰軍營。

這個時候的塗山，才醒悟到，還要再走許多時候，才能夠抵達黃泰中軍；而抵達的同時，自己這些人馬就已經處在黃泰軍隊的包圍之中了。

所以，得重新謀劃。

停止前進，下馬。等待步兵靠攏。

一刻鍾，現代等于15分鍾。古代，一晝夜等于100刻，計算下來一刻鍾等于14分24秒。爲了方便理解和記憶，直接就約等于現代的一刻鍾了。

步軍前進速度，每步0625米，每秒3步，每小時10800步，計6750米。每天行進8小時（不含休息時間），計54公裏。這樣的速度，可以連續十天行軍，也叫做有效速度或正常行軍速度（區别于急行軍速度）。

先前，由“走出一刻鍾，才出了都蘭前線的軍營範圍”，推導出“繼續前進一刻鍾，才是黃泰中軍”。那麽，一刻鍾的行軍距離，可以計算，是米，3375裏。

米，3375裏，往常見的數字靠攏，就是1500米。

初中、高中、大學，成年人，都有1500米長跑的運動。

1500米長跑，世界紀錄是3分31秒，運動健将是3分38秒20，三級運動員是4分15秒00，這些，都不足以說明問題。

現在是成年軍人，并且還有負重。成年，也不是18-25歲，而是15-40歲。所以，要求還得放寬。

放寬到高中生1500米及格水平，即5分10秒。

也就是說，大概還有1500距離，步兵走的話，一刻鍾；跑的話，約五分鍾。

騎兵呢？關鍵還是騎兵。讓步行沖過去，肯定有去無回的。

普通馬匹，可以用30公裏的速度，能夠連續跑上半小時。那還不是沖刺的速度。

30公裏的速度跑1500米，也就是3分鍾。

3分鍾時間，是非常短暫的。

假如塗山這支部隊不停留，直接向前沖，跑到黃泰中軍營放，放一通箭，然後再往回跑；那樣，一去3分鍾，加掉頭半分鍾，加返回3分半（加速，多出半分計7分鍾。

7分鍾時間，外圍黃泰隊不一定能夠組織人馬出來攔截。

沖嗎？并不。

外圍黃泰隊不一定攔截，前提是我軍不停留。如今，塗山這支部隊，已經停留，已經被外圍的黃泰軍隊發現，所以，“不一定攔截”的“不”字，就被去掉了。

比起“一定攔截”，“不一定攔截”其實更糟糕。

如果是前者，塗山爲了最大限度地保持有生力量，完全可以放棄黃泰中軍，直接挑釁黃泰外圍軍營。

現在是後者“不一定攔截”，塗山就不得不沖擊黃泰中軍了。

是因爲塗山停留的錯誤嗎？也不能是。第一次上戰場，什麽都不知道，當然是謹慎的好。停留，是必須的。

于是乎，就隻剩下一種辦法：塗山一個人前往。

當即，塗山把鄧升榮叫了過來，讓其帶步兵，立即出發，趕往達牙克庫山脈的方向。

爲什麽不是都蘭山脈方向？是因爲龍漢這邊的軍隊有行動，撞上了，會被征用。

然後塗山帶着那三百騎兵原地不動，用作七百步兵的掩護。

可能是由于距離過遠，黃泰軍營沒有出兵去攔截那七百步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刻鍾很快就到了。

沒有鍾表，時間的掌握，不是很準。留的富裕量，通常較大。

繼續多等了一些時候，突然，遠遠聽到龍漢那邊響起一通鼓聲。

這通鼓聲，就是催促塗山進軍的意思了。再不動，就違反軍令了。

一個人前往挑戰，若放在普通古代戰争世界，自然是荒謬的。

但這個世界是有武俠存在的。

《射雕》裏，歐陽鋒到郭靖軍營，如入無人之境，那就是先例。

當然，塗山此時的武功，是趕不上歐陽鋒的。

走了！隻是沒有拜拜。

塗山一走，那三百騎兵也走。走的自然不是同一個方向。

鑒于情況複雜，塗山隻是給那三百騎兵進行了簡單的交待。

讓他們先往達牙克庫山脈方向。

那個方向，由于有步兵在前，短時間内，相信不會有敵軍攔截。

但即将趕上步兵的時候，就要換方向了。這是因爲，步兵逃跑的路線，騎兵未必能夠通過。同時還因爲，步兵驚動敵軍的時間已久，在步兵的前面，已經不一定安全。

至于換什麽方向，又往哪裏逃，就隻能靠自己臨時判斷了。塗山說了不算。

之所以一定要支開步兵的騎兵，是因爲要避開兩軍之間的區域。

黃泰國那邊不講，龍漢國這邊肯定有行動。于是，兩軍之間的區域，就危險了。

塗山是騎馬往前沖的。沒有下馬，自然是爲了節省體力。

挑釁之後，再想騎馬往外沖，多半不能。那個時候，就需要放棄馬匹。

一匹馬，對于戰争來講，是微不足道的。

塗山的想法是，沖到黃泰中軍前面，放幾箭，直至中軍有動靜，就算是挑釁成功、完成軍令了。之後，就是逃命了。

實際上，戰馬跑了一路，還真沒敵軍攔截或糾纏。

途中倒也遇到附近有敵軍步騎經過，但他們都沒理會塗山。那個時候，塗山猜想，他們或許因爲隻見到一騎，就誤以爲是自己人了吧。

但，最終到達黃泰中軍大營前面的時候，塗山就不是那樣的想法了。

這是因爲，敵軍已經有準備了。

黃泰中軍大營營前，也是一千人左右。那一千人，都是騎兵。

塗山稍一接近，就勒了馬缰，把速度降了下來。再往前走，敵軍再一迎，就會陷入重圍。

那一千騎兵沒動，并沒有圍上來。

相距兩百步（約120米），塗山停住了戰馬。既然敵軍有準備，就證明挑釁已經成功，該想想怎麽逃跑的事情了。

直接轉身，肯定是不行的。那一千騎兵沒動，已經等于說明，如果塗山直接轉身外逃，沿途敵軍軍營肯定有騎兵出來攔截。

出來一個黃泰敵将，接近，至相距30步（近20米）停下，問：“來将通名！”爲什麽叫做問？是因爲這話的意思就是“你叫什麽名字”。

“龍漢陪戎校尉杭修竹！”名稱盡可能長點，才顯得威風。但又必須是幹貨，那什麽雄才大略、力挽狂瀾之類的修飾語，就不能夾帶了。

“吾乃黃泰折沖衛領許天成。來吧，吃我一刀！”然後直接縱馬而上。

塗山學習的馬戰之術，戰馬是需要加速的。此時兩馬之間不到20米，根本就不夠兩馬加速。沒有速度，就做不到人馬合一，等于就是騎在馬上的步将。

塗山自己倒不害怕，這是因爲，塗山有武功。

又過了一年，塗山内功多少了？測試下來，仍然是十年。那其實是表示，超過十年，但不足二十年。

比起那什麽種糧好手公冶方儀，自然是差遠了。

敵将許天成，馬術娴熟，同時戰馬極好，在極短的距離内，就将速度提了起來。這個時候，塗山的戰馬，速度還不咋樣。

許天成的大刀，就借了戰馬前沖的力量和慣性，相當于有加成，砍了過來。

塗山這邊，用的不是刀，而是槍。并且還不是馬戰用槍，而是步戰用槍。認真說起來，塗山還沒領取過馬戰的兵器。

馬步戰用槍的區别，主要在于槍杆。馬戰用槍是鐵杆，步戰用槍是木杆。

當然，并不是說，木槍杆，就不能直接格擋大刀。

硬擋，也可以，但費力不讨好，不劃算。塗山就挽了個槍花，将來刀往旁邊擊開。同時将身一歪，避開不必要的受傷。這一回合，就算是過了。

兩人戰馬跑開，圈馬回轉，再來第二回合。這次，許天成就沒有搶先出手了。

塗山出手進攻。槍，利于刺；又有說法，槍紮一條線，棍掃一大片。說的是“一條線”進攻時，很難格擋。擋早了，那條線還沒到達，會擋空；擋晚了，那條線已經紮到身上，沒意義了。

但塗山用的是掃，像棍術那樣的掃。比起劈，留有更多的餘地。

許天成很容易地擋住了塗山的槍杆。但是，塗山的槍杆是木制的，遇阻之後，不硬能彎有彈性，槍尖部分就像鞭子那樣，發生偏轉，劃向許天成的臉龐。

許天成後仰了一下，讓過了槍尖。沒受傷，但吃了一驚。

兩馬交錯而過，這是第二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