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朝庭制霸江湖17



塗山是被揪着耳朵痛醒的。

若是其它部位痛,或許塗山會下意識地反抗。但耳朵痛,不會。這是因爲,能讓耳朵痛的,不是媽媽就是姑奶奶。

現在當然不是,現在是公冶方儀。

“杭将軍好久不見啊,”這句像是老朋友在開玩笑,但緊接着的下句不像,“你的官憑呢?”

這樣問,說明塗山在睡覺的時候,已經被搜過了。

“我,這個,純屬路過。”塗山隻得這麽說。

“這裏是軍事重地,你一個沒有官憑的百姓,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說到這裏,公冶方儀話鋒一轉,“我記得你是有官憑的,是發生了什麽事,把官憑弄丢了?”這個時候,才放開了塗山的耳朵。

塗山揉了揉耳朵,說:“也沒發生什麽事,就是我自己弄丢了,隻好回鄉種地去。”

“回鄉種地,能路過這裏,那你能從哪個方向過來?”公冶方儀說,“别狡辯了,我不感興趣。我知道你判國了,做了敵國的奸細,這就把你交給魏檢校。有什麽話,你跟他說。走吧!”

公冶方儀根本就不與塗山講道理。而如果講道理,塗山多半也是講不過的。多年前曾經的合作經曆,早就證明了“既打不過,也說不過”的事實。

還能怎麽辦?

打嗎?十招靈氣拳法,能不能勝?若能勝,這裏是軍營,還要面臨着軍隊的追捕。而就算再次逃脫追捕,又怎麽逃得過通緝令?

這樣一想之後,塗山就老實了。跟魏檢校講道理,應該是比反抗更好的出路。當初,魏檢校對自己的印象似乎不錯。

出了小軍營,有人牽了幾匹馬過來。公冶方儀喝了一聲:“多來匹馬,杭将軍一同上路!”

公冶方儀,并四個親兵,加上塗山,六人打馬上路。

一出營盤,方向就不對:是通往種糧平地的,不是通往棗鄉。

塗山沒有控馬,讓戰馬自然跟随。他想的是,也許,魏檢校此時就在種糧平地。

一刻鍾多一點時間,就到了第一塊平地。

這一路馳騁,也讓塗山發覺了道路的情況。

最初,道路的表面是碎石。現在,是泥土、石粉石渣、碎石的組合。比純粹的碎石路面好走多了。

是自然形成,還是派人整修的,似乎都有可能。

這塊平地,約一萬五千畝。換算一下計量單位,等于10平方公裏。

一平方公裏,就是長寬各1公裏的方塊面積。這塊平地,有十個那麽大。

望見那些莊稼,塗山這才注意到,此時已是秋天。

秋天的麥田,一派金色。陽光從高空傾瀉而下,給萬物罩上一層金紗。金紗下的金麥,仿佛金麥自帶背景光環,朦胧而神秘。一陣秋風吹過,麥田點頭哈腰,又似乎在跳着天然韻律的舞蹈。

平地的道路,路面更好。許多路段,還鋪了磚塊。這說明,當初的磚窯,除了建設房屋之外,還有剩餘。

咦,房屋呢?不對,應該是人呢?

那麽多的莊稼,沒人怎麽種?

房屋,終于看見了。一排一排的,正是工之镂物。像筒子樓那樣,隻是沒有那麽高。

這樣的建築,規整,死闆。

隻不過,看上去似乎也沒人。

繼續前進,直接就到了第二塊平地。這塊平地,約四萬畝,2667平方公裏。

有多大?

武h長江主軸建設項目下的長江新城,面積2647平方公裏;

遼n朝陽縣瓦房子鎮上三家子村,面積2667平方公裏;

重q渝中區,面積2371平方公裏。

這麽一比較,就有個具體的概念了。

這邊,麥田的種植也還行。但比起頭一塊平地,其它農作物就少了。

許多邊角地段,陡峭山坡,都還保留着原始的風貌。

哦,人有了。不過,卻不是百姓,而是軍人。一眼望去,起碼有兩千軍人在田間地頭忙碌。

魏檢校說,讓難民災民來種地,并未成爲現實。

這邊的道路,塗山當初就隻修建了主幹線。支脈道路,自然是後來人建造的。

公冶方儀一馬當先,沿着支脈道路拐來拐去。

時不時的,會有十長、百長跑到馬前,向公冶方儀請示問題。公冶方儀回複的速度也快,都是不假思索,張口就來。

塗山看明白了。公冶方儀繞着圈走,就是爲了便于解決問題。

照這麽看來,這些士兵,全都同屬于公冶方儀治下。

這不光是軍權的問題,這裏可是出成績了的。田間一派茁壯,估計都豐收了幾年了。絕對是極大的軍功。

不過,公冶方儀并不是軍人,她幹這麽好,到頭來基本上都是爲人作嫁。

那麽她又是爲了什麽呢?

“杭将軍,你是被黃泰國抓起來了吧?”

公冶方儀突然一問,把塗山從沉思中驚醒。之後才發覺,不知何時,那四個親兵已經不在身旁。而此時,他們也到了一處木樓之前。

塗山不知道是否認好還是承認好,遲疑了一下,那邊公冶方儀下馬了。

塗山也跟着下了馬。

公冶方儀并未停留,直接進了木樓。

這個世界的建築,跟古風類似。不是一進樓,便是屋。裏面還有屏風、回廊、曲徑等等。

最終,到了一處花廳,坐了。先前親兵中的一個,端了茶水過來,然後退下。

“想好怎麽回答了麽?”公冶方儀問。

塗山的确想好了。

被擒,并不等于犯錯。一對一被擒,會丢臉;但塗山并不是一對一。誇張點說,是一對十萬;客觀點說,是一對幾千。不過,最後被擒那一下,的确是一對一,輸給了杭勇。

“末将的确被擒了。”塗山說。本來想說明一下當時的情況,但對方沒問,就沒好說。

“是對方釋放,還是自己逃走的?”公冶方儀再問。

“自己逃的。”

“自己逃走,本應優于對方釋放(敵國不可能憑白釋放俘虜,但有釋放必有索取),然少了些旁證,卻又複雜得多,”說到這兒,公冶方儀停了片刻,又道,“本朝對于被擒将士回歸,審查一般。三五日内,直接回歸。一個月之後回歸,降級處理。你是多久?”

“牢房之中不辨天日,大概有兩年多。”

公冶方儀說:“兩年多才回來啊,如此,軍隊不會再用你了,你隻能另做打算。”

塗山一下就迷茫了。

另做打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要怎樣做,才能再次跟杭勇交手;又要怎樣做,才能積蓄力量,确保他日重逢杭勇的時候能夠取勝。

“如果杭将軍沒有方向的話,可否聽老身建議?”

“前輩但講無妨。”

公冶方儀說:“我的家主,郭文瑞,宣政院樞密使,在任四年了,很快就會再次高升。夫人南宮以蘭,是我的首領。不知杭将軍能否屈駕,爲南宮夫人效勞?”

塗山說:“在下粗魯人也,不精内宅手段,焉能被南宮夫人看中。”

“因爲什麽被看中,老身自然不會說。”

塗山想了一下,爲那什麽南宮夫人效命,至少也是一份工作。但是,杭勇之事,如鲠在喉。便道:“有件事,末将心裏放不下。”

“信我,便詳細道來,”公冶方儀道,“老身别的不說,多活數十年,眼光還是有的。”

其實在塗山的眼裏,公冶方儀就像是個神一樣,什麽都懂,并且什麽都精(比自己精通),完全是裏的全能型人才,哪裏隻是眼光閱曆而已。

塗山說:“末将出自天江州杭家。家族武堂有一俊傑,名喚杭勇。那年推薦考試,末将的成績一塌糊塗,隻因爲調查一個案子,得到賞識,這才獲得推薦。

“這次,末将調往都蘭前線。剛到,元帥就讓末将率領一千人,沖擊黃泰中軍。

“軍令如山,縱有千難萬險,也要執行。末将就去了。

“那一千人,先分了一百後勤兵,撤離了戰場。又有六百步兵,随後撤離。接近敵軍時,最後三百騎兵撤離。末将一個人沖向黃泰中軍。

“這樣做,是因爲軍令隻是佯攻挑釁。末将一個人,也是能夠挑釁的。

“後來,在混亂之中,末将沖進了黃泰中軍的大營。拼了老命,擺脫了追兵,并換上了黃泰步兵的衣服,混進敵軍。

“誰知,剛才提到的杭勇,突然出現,幾招,便擒下末将。

“之後,杭勇并未再見末将,一次審問都沒有。

“兩年多時間裏,末将被轉移了很多地方。後來,梁塵國跟龍漢開戰,杭勇被派往戰區。末将這才尋找機會,逃了出來。

“對了,那杭勇,在黃泰國用的名字,叫做葛元。”

塗山說完之後,自然是沉默等待。公冶方儀聽了之後,也是沉默。

是想不出辦法來麽?暫時還看不出來。

塗山突然發現,假如自己剛說完,公冶方儀就拿出辦法,會顯得不那麽慎重,并且還會顯得她沒怎麽用心用力。如此一來,她的沉默,極有可能是故意的。

回過頭去,補充一下

塗山關于杭勇的陳述,聽上去隻是陳述,其實不然,裏面是隐含了問題的。

片刻之後,公冶方儀說:“我感覺,你非常想要向杭勇複仇,這點,确定嗎?”

“确定。”

“那就好,”公冶方儀道,“先把複仇當前提,在這個前提之下,我們再來看看該不該複仇。”這是表明後面的話,都是帶有傾向性的推論。

“老身這樣講,也許有點矛盾。但世間諸事,本來就是矛盾的。

“那個杭勇,如果已經判國,根本不能構成杭将軍心中的疑惑。

“你知道,他并沒有判國。杭勇一直沒有殺你,便是明證。

“不過,沒有判國,也可以理解爲,他還沒有徹底判國,其實他已經開始判國了。

“沒有判國,又在黃泰軍中做官,那他就是我們龍漢國派往黃泰國的卧底秘探。

“那麽,到底他是已經開始判國,還是确實沒有判國,就取決于他是否忠實地履行了卧底秘探的職責。”

說到這裏,公冶方儀停了下來,叫親兵過來,換了新茶。

之後,再繼續說道:“國與國、勢力與勢力、國與勢力、勢力與國,這四種關系,才存在卧底秘探。其中的勢力,指的是,不足以稱國,但卻牢固盤踞至少州府(一州一郡)之地,緻使該地成爲化外(王法教化之外)。

“再小些的力量,國家可以直接碾壓,便不需要卧底秘探了。

“上述四種,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國與國。同時,杭勇涉及到的,也是國與國。”

停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淺飲一口,放下。

“卧底秘探到底是幹啥的?”公冶方儀說,“主要是情報的收集。隻有個别特殊情況下,才會下達破壞性命令。因此,這裏我們就隻講情收集。

“卧底秘探在對方的職務越高,收集情報的能力也就越強,這是毋容置疑的。

“但卧底秘探的職務,又是有上限的。高到一定程度,對方的待遇、禮遇,又将會促使卧底秘探倒向敵國,送回假情報。

“譬如國家派出一個秘探打入某個勢力。那個秘探最終當上了那個勢力的副手,就是有問題的。

“收集情報而已,四五級職務足矣,完全用不着二級。

“所以,杭勇的職務,以及職務升遷的速度,便是判定他是否忠實地履行卧底職責的有效标志。”

塗山聽了這兒,受到啓發,有點激動。想要插話,又覺得不夠禮貌,就改爲調整了一下坐姿,最後,消停了。

公冶方儀繼續說:“你跟杭勇,是同期被家族推薦的。你入職之後,第一處便是這裏。雖然後面的功勞被我占了,但總的來說,你的升遷,很順利。

“你遵從軍令,挑釁黃泰中軍的時候,你是校尉,領兵一千。就在那個時候,你被杭勇擒拿。

“那麽,那個時候,杭勇是什麽職務?

“按照你的描述,在你被擒住之後,沒有一個過來審問那當然不是事實。

“你想想,龍漢國一個将領,挑釁了黃泰國中軍,居然還下落不明,對黃泰諸軍來說,是何等的恨事。

“所以,黃泰諸将,在得知杭勇捆了你之後,肯定會到他那兒提人審訊。杭勇不肯,諸将一定會以職務壓人。

“結果呢,并沒有人審問你。

“那隻能證明,黃泰諸将,包括全軍元帥,都未能從杭勇那兒提到人。

“那麽,杭勇在黃泰軍中,到底是什麽職務?

“你入職以來,積功而升,一帆風順地做到校尉。他在同樣的時間,在一個陌生的國度,卻成爲了能夠無視元帥提人命令的職務。那,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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