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吳幹事也拿不準萬成是不是在被裁減的行列當中,他隻是覺得像萬成這樣的好員工如果被裁了,實在太可惜了。
萬成提前了十幾分鍾來到禮堂,此時,禮堂裏已經聚集了很多職工,禮堂裏嘈雜聲一片,有的職工通過某種途徑也聽到了一些關于裁員的消息,消息很快就在禮堂裏傳開了。
整個禮堂頓時就炸開了鍋,裁員?這是影響到職工們生計的大事,每一位職工的心似乎有一種莫名的疼,不管是誰被裁,這都是一件很沉重的事。
職工們議論紛紛,對于這樣的事情他們深感無奈,更是痛心,廠裏的狀況明擺着的,這樣下去就算是再減員又能怎樣?裁員就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嗎?很明顯,這不單隻是職工的問題,更多的是管理者的問題,一個企業的決策層如果不思進取,不求進步,不作爲,不務實,安于現狀,貪圖享樂,那麽,這個企業隻能面臨被淘汰的命運。
很多職工很焦慮,害怕自己被裁員,因爲他們大部份的人沒有什麽太高的文化,也沒什麽過硬的技術本領,如果一旦被裁員,他們去外面又能做什麽?
他們是一群弱勢群體,他們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來養家糊口,但廠裏的情況讓很多職工感到失望,感到無助,也感到迷茫。
萬成聽着同事們的議論,始終沒有說一句話,他的内心深處隻關心一件事,他有沒有被裁員。
十點整,在職工們的議論中,廠長周福來拖着臃腫的身體緩緩走上主席台,确切地說他是緩緩地“滾”上台來的。周福來這一次沒有帶着親切的笑容走上台,他的神情略顯沉重。
周福來這種表情拿捏得很到位,絕對具備着影帝級的表演天賦。
看到廠長周福來走上主席台,整個禮堂頓時安靜了,職工們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廠長周福來的身上。
周福來看着禮堂裏的所有職工不由地幹咳了一聲,并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萬成,然後開口說道:“同志們,今天召開這個全體職工大會,說實在的,我的心是極其沉重的,我甚至不知道該向你們說些什麽好,我心中有愧啊。同志們,廠裏的情況大家都是清楚的……”
接下來,周福來把企業所面臨的境況、生産情況、市場形勢、成本的收支、人力與産力的分析等等問題仔細地闡述了一遍。
其實,歸根結底就一點,那就是廠裏已經養不活更多的職工了,必須要裁減一部份職工。
周福來最後說道:“敬愛的同事們,不管你們當中有沒有人被裁員,你們還是這個廠裏的職工,你們所做出的貢獻是巨大的,經過黨組會議一緻讨論通過,被裁的職工每個月将會領到廠裏給你們的最低生活費,隻要廠子不垮,就不會少你們一分錢。等廠裏的形勢好了,我再一個個的把你們請回來,你們放心,廠裏不會忘記你們的。”
整個禮堂一片寂靜,每一名職工的臉上都透着難過,雖然說,被裁的職工待在家不做事還能拿到一筆最低生活費也算是一種安慰,但他們的心卻是空蕩蕩的。
也就是因爲周福來說每個被裁的職工可以領到最低生活費,才讓大部分職工沒有了反對的聲音。
然而,這些職工大多并不懂勞動法,不懂得用法律武器來保護自己,因爲這筆補助金本就是他們應得的,卻讓周福來當了一回好人。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被隐瞞的真相,那就是,廠裏并沒有将裁員的事沒有上報給地方政府,周福來一夥通過暗箱操作欺上瞞下,一方面用所謂的補助金安撫人心,一方面隐瞞地方政府吃着被裁減職工的空饷,私吞地方政府下撥的扶助款和救濟款。
人在做天在看,周福來這夥蛀蟲早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不過這是後事。
萬成第一個打破了禮堂裏的寂靜,他對周福來質問道:“周廠長,我承認裁員的确可以暫時緩解企業的壓力,但這并不是長久之計,你做爲廠長,難道就不爲被裁職工的後路着想?我想問一下,被裁職工你打算如何安置?還有,機關人員有沒有在這次的裁員之列?”
對于萬成提的問題,周福來的額頭似乎有了冷汗,但他很快就鎮靜下來了,幹咳一聲,說道:“萬成同志提的問題很到位,也很實在,啊,近段時間以來,廠裏一直在與其他各用人單位積極聯系,我也想盡早把同志們安置好。至于機關人員,廠裏正在觀察,廠裏絕不會多養一個閑人。”
萬成覺得周福來的回答是在敷衍,是在搪塞,聯想自己一個月前反應的問題石沉大海,萬成感覺心灰意冷,他突然覺得剛才的質問是多餘的,因爲跟這種人去講理是沒有任何成效的,這種人除了滿口胡謅之外,根本就不會去幹什麽實事的。萬成看不慣,内心裏有着強烈的排斥感,他覺得像周福來這種人就是企業的蛀蟲,時代的敗類,早晚會在時代前進的車輪下碾得粉碎!
周福來擡起腕,看了看手表,似乎并不想在這多待,他怕還會有人像萬成那樣刁難他,畢竟他還是心虛的,草草離開主席台後,把剩下的事交給了工會主席王德陽。
工會主席王德陽沉聲一歎,硬着頭皮走上主席台,作爲廠裏的元老,看到這種情況,心裏不由地一陣酸楚,他對工廠是有感情的,對工廠的職工同樣也是有感情的,可面對工廠的裁員,他卻做不了什麽,他感覺自己這麽些年來的正義感都被磨滅了。
王德陽看着台下的萬成竟有些動容,他一直對萬成的印象很好,萬成的敬業、誠實、肯幹,他都是看在眼裏的,他覺得這樣的青年人應該要好好培養,重點發展。爲此,王德陽找過周福來好多次,結果卻是……
站在主席台上的王德陽不知道該對台下的職工不知道該表達什麽好,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他苦澀地張了張嘴,艱難地說道:“同志們,裁減人員的名單已經張貼在辦公樓的宣傳欄中,大家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