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罕見的低下了頭,沒有回三娘的話。
三娘也不催促,做在桌前靜靜的等着張師傅。
張師傅沉默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總算是開了口。
“似錦可知道,爲什麽我們現在都藏在這夏府。有些是無家可歸,有些是有家歸不得。各種情由,都是萬般的無奈。雖說朝代更疊,往事早已無處追尋,可我們好不容易得到了内心平和,卻并不想被打破了。”
三娘點了點頭。
“師傅。您的顧慮我很清楚,可您看,人的這一生多短呀。也不過是一晃眼的功夫。您跟其他幾個師傅經曆了半世的飄零,現在才總算是有了些許的平靜,按理說,我不該破壞您們好不容易得來的生活,可師傅。您真的無憾無悔了嗎?
您真的要看着自己的人生就這樣蹉跎浪費過去嗎?
這世道,女子生而不易,可我們自己卻不能認了命,天叫我們低頭,我卻偏不。
現在的我跟師傅一樣。
我們又還有什麽可失去的,還有什麽可顧慮的?
您剛不是還說,你羨慕這桃樹能結出果子嗎?那您爲什麽不能放自己一馬,也讓自己這後半生過的充實,圓滿。有意義,有所得。”
張師傅又沉默了起來。
三娘行禮起身。
“師傅,想要把學堂建好,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隻是想做些什麽,不光爲了後院的這些師傅,還有很多身懷絕技卻又被世事所累,漂泊無依的女子,您和其他幾位師傅商議一下吧。不管您做什麽樣的決定,我夏似錦都可以向您保證,這整個秀錦園的所有師傅我一個都不會拉下,必定護您們今生周全。”
三娘重重給張師傅行了一禮。轉身離去了。
岚師傅看三娘離去,從屋裏慢慢的走出來,重新來到桃樹下。
張師傅眼角淚光點點,看着滿樹的花,輕聲道。
“春天來了那。”
松煙跟上略有些悲憤的三娘,小心的陪在一旁。三娘的淚也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仿若孤軍奮戰的戰士,敵人到處埋伏,四面楚歌。随時都有投機的人,朝自己放冷箭,她一個人就這樣日日驚醒,時時警惕,沒有一刻的安生。爲着那遠方的曙光,堅持的奮戰。
她有些不明白,老天爺爲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前生那樣自由的國度,她都沒有活明白。今生這世道,女兒家這般艱難,她卻要孤軍奮戰給自己和身邊人,殺出一條路。
三娘擡頭看了看,明豔的春日。
淚咕噜噜的往下落。三娘笑了。
她就是要跟這不公的命運鬥一鬥,就算輸了又怎樣,總比前半輩子什麽都沒做,就認輸的好。
三娘擦了淚,對着身後的松煙燦然一笑。
“走,我們走。”
松煙看的心疼,卻不知從何安慰起,隻能陪着三娘這麽一路回去。
兩人剛走到秀錦園的前廳門口。就見李氏身邊的繡桃,慌慌張張的進了來。
看見三娘喘息着行禮回話。
“三小姐快去延德堂看看吧。老夫人發了好大的火,東西砸了一地,誰也攔不住,求您快去看看吧。”
三娘輕輕皺了眉。
“今天祖母出門了?”
繡桃回話。
“這國喪過了,老太太就給李家送了帖子,說要回府看看家人,今日去了,誰知回來就發了這麽大的火,奴婢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您快去看看吧。”
三娘歎了口氣。
“祖父那。可有人去請祖父了?”
繡桃急的亂蹦。
“聽說回府的路上,老太太就等不的,讓人速速去找老爺,這會子應該是快回來了。”
三娘點了點頭。
“你快回去,護着祖母别讓她傷了自己,再吩咐人熬些參湯,我這就去。”
繡桃顧不上行禮,小跑着走掉了。
松煙看三娘穩穩的站在廊下,疑惑的問道。
“小姐還不去嗎?”
三娘扭頭苦笑一聲。
她是想去,可她怎麽去,她去了說什麽?是說她心甘情願進宮爲妃,還是告訴祖母,她抵死不從。
這兩個結果,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李氏能承受的。
她實在是不知該勸些什麽。
三娘低頭整了整衣服,隻能默默祈禱,求祖父能快些回來,護住祖母,讓她把氣撒了,還能好些。
三娘轉頭,吩咐松煙。
“你幫着去叫個大夫吧,我怕祖母有個萬一,讓銀珠陪我去延德堂,你和田媽媽守好秀錦園,不許小丫鬟們亂跑。”
松煙應是。銀珠早就出來守在了一邊。聽到後,扶着三娘就往延德堂去。
一路上三娘走的很慢。
她要等祖父,不等祖父到,誰到都是沒用。
等磨磨蹭蹭的到了延德堂,裏面已經聚滿了人,三個媳婦加上在家的伯父和三叔。
三娘沒有進屋,帶着銀珠躲避了衆人,來到了前廳旁邊的廂房。
銀珠疑惑的問道。
“小姐不進去嗎?”
三娘搖了搖頭。
“等祖父回來,這個時候誰去都沒用,隻能等祖父,我去了隻會火上澆油。”
銀珠點頭應是。房子裏傳來李氏生氣的怒罵。
“都滾,一個個的杵在這裏有什麽用?反正我已經是這個家裏無用的人了,你們一個個都長大了,翅膀早就硬了,有了什麽,瞞我瞞的死死的,既然如此,這個時候來我這裏幹什麽?都滾,滾!”
砰。。是茶杯摔碎的聲音。
三娘的心揪着疼。
前廳裏大家跪了一片,李氏在座上氣的渾身顫抖。
夏承嗣跪着爬到李氏的腳邊,抱着李氏的腿。小心的寬慰道。
“是兒子們不好,母親有什麽,要打要罵都使得,千萬不能傷了身體呀。”
李氏氣的踹開了夏承嗣的手。
“我要這身體幹什麽?還不如立時死了算了,等你們把我埋了,你們夏家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再也沒有人能攔着你們了,你們豈不是更高興。”
夏承嗣吓的叩頭不止,大家正無計可施的時候,夏進終于回來了。
李氏看夏進進來,氣更是不打一處來,身邊再沒有能摔的了,氣的她站了起來,抖動着身體指着夏進就開了罵。
“都快來看看,我們的夏大人回來了,我真是後悔,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多的兒子,我應該全生女兒,這樣才夠你夏大人籌謀的。那裏用的着夏大人,如此憋屈,要等到孫輩才能實現當皇親的夢想。”
屋裏衆人具是一愣,吓的都沒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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