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進不敢看李氏的眼睛,避着她的目光進了屋子,對着跪了一地的人說道。
“我回來了,你們都下去吧。”
衆人被李氏搞的一頭霧水,都有些莫名其妙。聽夏進的吩咐,都紛紛退了出去。
可李氏發了這麽大的火,也沒有哪一個敢真的走,豈不是顯的大家太不孝了些,雖退了出來,但大家都又避到了隔壁的廂房。
丫鬟們也全部被清出了院子,一個不留。
大家在廂房裏看到三娘都有些意外。三娘給長輩們行了禮。大家剛站定,就聽到了隔壁李氏的吼聲。
“夏進!
我自十六歲嫁了你,這幾十年了,臨了、臨了你卻這般騙我?
我在這夏家的後院裏熬着,給你生兒育女,一輩子了,你說,你對的起我嗎?”
夏進無法回答,李氏繼續控訴。
“兒子過了六歲就要在外院裏養,一日也不過就見兩面。隻女兒能在我身邊長大,你好話說盡,騙了我兒,遠嫁他地,除了年節,能見些東西,我是連她的裙邊都摸不着。
也是我自己不争氣,死了這心,由得你去折騰,可憐我半輩子孤寂,就想着顧了你們夏家的老臉,就這麽過吧。
可後來總算是老天垂憐,讓我身邊又有了可心的似錦,我想着,我總算是可以替我這乖乖孫女做些主了。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就現在朝廷這樣的局面。你竟又拿似錦開刀了。
你告訴我,若不是我從李家得知,是不是等宮裏的轎子來擡了似錦進宮,你才會告訴我一聲?
啊?
你說話呀。”
衆人皆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三娘。
三娘苦笑了一聲,低下了頭。
前廳裏夏進親自起身,扶了李氏往椅子上坐,李氏掙脫了一下,可夏進使了些力氣,硬是将李氏扶到了椅子上安坐。
李氏看夏進不開口,繼續道。
“我不信!
我實在是不敢信!
如今的皇上是什麽樣的性子,寡淡薄情,刻薄嚴厲,就是年紀也很大了,他膝下的皇子已經不是一兩個了,有出息的更是許多,就他做晉王的時候,他的世子都跟似錦差不多一般的年紀。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
夏進羞愧的别過去頭。他知道,他當然知道,可他能怎麽辦?
李氏看夏進不言語,瞬間死了心。哇一聲,嚎啕大哭。
“你這是送她去死,她花一般的年紀,你怎麽忍心?
夏進!
你個老匹夫。
你告訴我,你怎麽忍的下心。”
廂房的衆人不知所措,那可是皇家,母親咒罵的可是至高無上的皇上。
這要是傳了出去,可是要殺頭的。
夏承嗣慌了神,轉頭吩咐大奶奶。
“快,去安頓好府裏上上下下的下人,還有今日随母親外出的,先都關押起來,誰都不能見。快,你快去。”
大奶奶神情複雜的看了三娘一眼。急速的轉身離去了。
二奶奶坐在一旁,傻傻的愣住,信息量太大了,她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夏承嗣焦急的在廂房裏轉圈,想要去前廳看看,可又怕事情不可收拾。急的沁了滿頭的汗。
三爺夏始慢慢的走到三娘身邊。坐到她的身旁。愧疚的開口道。
“是因爲姐姐嗎?”
三娘心裏十分的驚訝,她一向覺得自己的三叔,膽小怕事,從不冒頭,卻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現在能問自己如此的話。
三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輕輕的開口道。
“起因在她,緣由卻不是。”
夏始仍滿心的愧疚,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李氏的哭聲從前廳斷斷續續的傳來。
夏進拿起李氏的帕子,親自給李氏擦了淚。自己也是一腔愁腸的說道。
“這似錦,自抱到你屋裏開始,就算是我們一手帶大的,我在她身上下了多大的心思,旁人不知,你還能不知嗎?
我怎會這樣對她。怎會這般糟踐我的心血?
這件事情我但凡有一點的辦法,我都不會任由它發生,真的,你要相信我。
可我知道,若不是我這般的栽培她,她也不至于有今日這樣的遭遇。這全都怨我。我根本就無從辯解。
所以不管你怎麽怨恨,怎麽咒罵,我都當得,隻求你保重身體,萬萬小心呀。”
李氏擡頭看了蹲在自己面前哀求的夏進一眼。狠狠的捶了他幾拳。夏進躲都沒躲,生生的受了。
李氏哭聲越發的大。
“我的似錦怎麽會這般的命苦。那樣好的孩子,爲什麽生在了你們夏家?爲什麽。
這以後的日子,孩子可怎麽過呀。
怎麽過呀。”
夏進的淚也湧了出來。似錦原本擔負的是夏家的希望,可那裏想的到現在,孩子要這般替夏家還債。
廂房裏衆人都沉默了,不知該說些什麽,按理來說,夏家若是真出了位皇妃,那當是極榮耀的,可這隻是從台面上講,若說裏子,皇上的年齡擺在那裏,若是真疼孩子的家庭,都不見得願意自家的女兒去無望的深宮裏讨生活。
大家一時間,都深思了起來。
夏承嗣聽前廳的聲音漸小了,猶豫了幾下,終于邁開了步子,去到了前廳。
三娘看了看,緊随其後。
李氏哭的累了,正靠在椅背上默默的流淚。夏進在一旁不住的安撫。
夏承嗣行了禮。開口道。
“求母親以身體爲重,現在早就過了飯時,阖府上下都戰戰兢兢,這要是被有心人發現,真真是天大的罪過,求母親先進些飯吧。
吃了飯,有了力氣,您再生氣不遲。”
李氏用帕子擦了淚,看到了夏承嗣身後的似錦,承受不住,又哭出了聲,張開了雙臂,看着似錦。
三娘也沒忍住,哭着撲倒了李氏的懷裏。
夏進穩了穩眼中的淚,将夏承嗣叫到一旁。吩咐道。
“今日的事,必定要讓滿府上下的嘴都閉緊了。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是承明來信了,你母親思女心切,這才生了氣。明白嗎?”
夏承嗣點了點頭。
“兒子已經叫似鋒他娘去料理了,陪母親去李家的我也讓人先看管起來,隻是母親這裏。”
兩人回頭看看,正抱在一起哭的兩人,悲聲切切,實在是讓人不忍。
夏承嗣擦了擦眼角的淚。
“父親,這實在是太不成樣子,您趕緊勸勸,若是再耽擱下去,實在是怕将來走漏什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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