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歸于夜,赤霞勉強消散,傍晚與入夜的交彙,城市依舊熱鬧,來往匆匆的人沒有因爲黑夜而停止腳步,吳甯行走在人行道上沉默不語,左腳落下,右腳擡起,雙手插在褲兜裏,然後就這樣一步一步走着。
他很輕易地從摩天大樓下來沒有任何阻礙,樓道裏貼着因爲緊急事項提前下班五個小時的通知單,究竟爲什麽提前下班員工們不知道,但是大家知道可以早回家去做些自己的事情,于是嘩啦啦全走了,除了應該留下的人,一個不剩。
天色越來越晚,吳甯走在路上卻并不擔心,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能趕上最後一班車,即便他晚去了半個小時,最後一班車也會來,不需要知道爲什麽,這麽長時間了他就是知道。
走着前面又到了一個紅綠燈,前面排着挺長的隊,衛生文明城市建設期間管理的特别嚴,吳甯随意的往前走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當他快到行人止步線的時候協警叫了他一聲示意他停下來,但是吳甯隻是微笑腳下卻沒有停,就見他即将邁過那條線的時候紅綠燈驟變直接越過了中間的黃燈變成了綠燈,在協警無奈的眼神中他大搖大擺走過去。
走過路口瞥見旁邊的BRT車站吳甯緩緩過去,他不着急,打開手機看看已經九點半了,最後一班公車已經停運,但是吳甯沒有着急他把耳機拿出來然後一邊聽歌一邊繼續等待。
現在吳甯在想什麽很難說得清,那毛刺短發中間襯着三三兩兩的銀絲,感受着來來往往的車輛他眉間略帶愁容,不尋常的一天,其實也該是極其普通的一天。
等了十幾分鍾後站口傳來轟響,一輛BRT-7号公交車進站了,這是末班車,最後一班,車門緩緩打開,吳甯緩步走上去,像之前一樣刷了卡走進去。
“喲!小夥子,你可是夠幸運的,今天這班車發晚了半個小時你還能等得到,唉?我們是不是見過?”司機師傅見他上車之後本想扯皮兩句,但是見到看到吳甯之後就好像有種奇怪的感覺。
“你認錯人了。”
吳甯的聲音顯得很幹脆,并且他很刻意的避開司機師傅的視線,在最裏面找了個位置坐下,似乎還害怕司機師傅往這裏看他低着頭,然後看着手機。
車裏面隻有吳甯一個乘客,這輛車就仿佛是爲了過來接他,公交車啓動了,有條不紊地朝着西邊走,吳甯就這樣聽着歌低着頭,手機已經黑屏了,可以看得出他的内心極其地不平靜。
公交車在夜晚疾馳,沒有白天的擁堵,紅綠燈的變換速度也有所提升,五顔六色的霓虹燈閃爍在大大小小的街道,汽車的奔馳聲,老舊CD店的音樂聲,一陣接着一陣,車窗半掩着,風從外面刮過來,吳甯不自覺地擡頭看向車外。
城市是如此的美麗,白天嫌熱不想出來的美女們此時穿着薄外套露着大長腿讓人不住地駐足觀望,平時的吳甯早就像小狗聞食一樣去正大光明地偷瞄了,現在的他卻很随意地望着外面對于走過的大長腿,們熟視無睹。
在行駛了一個來小時後BRT-7号車進了西四環車站,車門緩緩打開,吳甯再次一個人從車上下來,這輛車從始至終就拉了吳甯一個人,專車接送也不爲過了。
下了車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過去,四環路沒有城市中心的那般繁華,看不出車輛擁擠,沒有摩天大樓,更多的是城市居民房,地鐵站的拐角還有乞丐躺在一邊睡覺,老舊路燈的燈光顯得昏暗。
順着車站外的巷口拐進去,小小胡同裏燈光更是昏暗,這裏都是這這兩年間修起來的居民區,樓房都還不多,更多的是些平房,這些平房組成的胡同裏越是深入反而有種陰森恐怖。
“救救我!”
如此夜晚在前面傳出來微弱的呼喊聲,吳甯原本心不在焉此時猛地皺眉把耳機一把摘下來,這聲音好像就在不遠處,他心裏按下心思然後小步朝前。
“救救我!”
聽得出來這聲音越加微弱,吳甯加快了步子,走了沒有幾步然後遠遠地湊着昏暗地路燈燈光看到有一個人影躺在一個房檐下邊,想來呼喊聲應該就是從這裏來。
吳甯小跑過去,就看到有一個中年男子躺在血泊中掙紮,足足淌了一地的血,燈光照射下血液顯得發黑,這個男子看到有人過來似乎感覺很激動,一隻手伸起來。
“你怎麽樣?”吳甯蹲下來問道。
這個男人搖了搖頭,然後從血泊裏拿出來一把沾滿了血的刀遞到吳甯面前,看着這隻手似乎随時都有可能落下去吳甯把刀接過來,他想這上面應該是沾有兇手的指紋。
“你再撐一下,我這就打110和120。”吳甯見他這副撐不了多長時間的模樣立馬拿出手機來撥電話。
躺在血泊中的男子又搖了搖頭微笑一下,然後雙手突然伸起來抓住吳甯正在拿着刀的手朝着自己的胸口就紮過來,吳甯猝不及防,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就看到那把自己握在手裏的刀插進了男子的胸膛,鮮血噴出來濺了吳甯一臉,鮮血從旁邊湧出來像是噴泉一樣根本就停不下來,吳甯看着猛吞了一口唾沫。
“殺......殺人了!”
“救命啊!殺人了。”
尖叫聲從背後傳過來,這聲音聽着像是一個老婆婆的,他回過頭去,被鮮血濺滿的臉别過去,老太太本來從家門出來隻是潑一盆洗腳水,結果沒想到撞見了兇殺現場,吓得他潑着水盆都直接扔了出去,撒丫子就跑,這速度比年輕人都快。
“這尼瑪都發生了什麽?”吳甯看到那個老婆婆跑遠了呆呆地望了望手裏拿着的刀和地上躺着的男子,然後突然想到什麽他拿手摸了一下男子的脖頸,脈搏停止,這人已經死透了。
這中間過程也就發生了幾分鍾,如此的連貫,吳甯拍了拍男子的臉:“喂!大叔,你醒醒啊,你害人也不帶這麽害的啊!”
警笛聲響在耳邊,準确的說是剛響起來就聽到外面拿着大喇叭喊話的聲音。
“裏面的兇犯你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出來投降,如果拒捕我們可以依法擊斃!”
“重複一遍,立刻出來投降,否則我們将采取拘捕措施!”
“裏面兇犯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出來投降!”
大喇叭的聲音一遍接着一遍,吳甯顫抖着身體緩緩站起來,燈光的映射下他的臉帶着血漬顯得蒼白恐怖,風吹過來他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這一切都有些恍惚。
巨大的燈光照射過來,原本昏暗的街巷被凸顯的異常,吳甯擡起頭來,這吹來的風哪裏是自然風,一架直升機就這麽直挺挺地懸于他頭上,他感受的風都是直升機的螺旋槳帶起來的。螺旋槳的聲音就在頭頂,這一刻他成爲了主角,從直升機上照下來的燈光仿佛就是燈光師的手筆,使得他在無人的街巷無比突出。
“這他媽太扯蛋了,直升機都出動了,這是在拍美國大片嗎?”拿着沾滿鮮血的刀吳甯滿臉不可思議看着頭頂的直升機。
其實他應該更加不可思議,因爲街道的出口處有幾十輛警車,每個警員都好像如臨大敵一般躲在警車後面舉着手裏的槍,武裝警察部隊的防暴盾兵排擋在前面,後面正在不斷地輸送軍隊,如果不是位于城區估計坦克火箭炮全都會過來。就在一個多小時前這座城市拉起了黃色反恐預警,陸空聯合,軍警集合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