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無法化形的月光，被無數蝴蝶勾勒出一個“女子”的輪廓。
一隻隻僅有指尖大小的蝶，像燈籠一樣擁入其中。
霎時，前璐的身體自内而外發出月光，将那糾纏在她身上的白色脈絡，映照得無比清晰。
它們時而跳動，時而蠕動，時而攢動，像被賦予靈智之物，仍在逐漸侵蝕着前璐的身心。
白燕的眼中，隐約透出寒意。而她上一次露出這般神情，還是在見到妱兒的時候。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這寒意源自氣憤，還是因爲正親眼目睹“邪念”。
或許隻有經過月光放大，這陌生的邪念才會如此鮮活。
就在這時，那些在前璐身體内遊走的磷光，像發現獵物似的，争先恐後撕碎白色的脈絡，并将其當做食物吞了下去。
它們吐出一粒粒嬌小的“月塵”，使得前璐體内的月光在刹那間如同沸騰。
數不清的小泡泡，将那些污泥一般的雜質，帶出前璐的身體。
這些蝴蝶的動作雖不像月蝶那般娴熟而華麗，卻也在不斷淨化着前璐的這副月光之身。
數十息後。
前璐的身體透着微弱的月光，靜靜飄浮在白燕面前。
當月光在她體外幻化出留仙裙，雙手漸漸轉爲肌膚之色，然後是頸部，最後是臉頰。
直至前璐鬓發垂落，才終于有了月執的模樣。
一隻隻蝴蝶自她眉心飛出，像靈波一樣從頭盤旋至腳下。
緩慢移動的群蝶，還有那尚未睜眼的月執，俨然是這雪月宮不曾見到過的風景。
“璐兒！”
白燕輕喚一聲，不再顧忌其她，伸手緊握着前璐的雙手，徐徐擡起。
前璐的俏臉微微一抖，修長的睫毛慢慢上升，一雙月眸如同在這極北之地的夜晚，再見光明。
白燕落在她面前，隻覺得十分耀眼，還帶着幾分熟悉。
“你是……”
“……”
不光距離最近的白燕一愣，就連狐三幾妖，還有那月桑樹葉下被前璐欺負過的兩條月蠶，皆是一臉茫然。
狐三詢問似地看向落雪音。
落雪音笃定地沖她點着頭。
當狐三再次轉過臉時，隻見白燕輕輕摘下面紗，露出那美麗的容顔。
莞爾一笑，似對前璐最好的回答。
也正是這一笑，如溪涓涓，如海瀚瀚，讓盯着白燕看的三妖，齊齊羨慕。
貓丫頭發出一聲喵叫，心有不甘。
落雪音微微低頭，不願再看狐三的神情。
而身爲雪月宮長老的狐三，身爲同性，竟也感覺胸口怦怦直跳。
這感覺，她從未有過，亦無法言說。
似乎在這一刻狐三終于明白，爲何藥聖山始終容不下長相出衆的妖……
是能迷惑群妖的氣質麽？
是能傾倒衆生的美貌麽？
如果世間有這樣一位貌若皓月的女子，那心生貪戀也會是一種玷污。
狐三久久不能平靜，目不轉睛，無法自拔。
甚至狐三根本都沒有注意到，月娆那嗤之以鼻的眼神，以及不屑一顧的表情。
如癡，如醉，如忘我。
隻想這樣，靜候萬年。
“姐姐，嗚嗚……璐兒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看清白燕的臉，前璐一步向前，緊緊抱着白燕嚎啕大哭。
她傷心的像個孩子，于黑暗中迷失，又在月光下找到回來的路。
前璐并非失憶，隻是意識清醒時仍在本能的掙紮。
她會認爲，眼前的月執白燕，依舊是那黑暗中困擾自己的幻影。
“姐姐，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須盡快離開雪月宮，離開極北之地！那，不是我們所能應付的怪物！”
“我們去找聖女好不好，那白龍與之前所有邪魔都不同，眼下隻有聖女能幫我們了……”
“它肯定已經知道我們的位置，想必正在融化雪月，操縱成群的邪魅趕來！”
……
在白燕的驚訝中，前璐滔滔不絕。
她不光講述了“白龍”如何發現自己，也講述了“白龍”如何将月光全部變渾濁，又如何用邪念操控邪魅。
可惜幾位月執并不清楚，她們所面對的“白龍”，根本不是這世間之物。
若白燕知道這一切皆因妱兒而起，估計她恨不能将妱兒抽筋剝皮。
等到前璐充滿驚懼地說完。
白燕在前璐身上，看到月執不該有的“恐懼”，也看到深受邪念影響的逃避。
言出安慰，意有所指。
“身爲月執，我們不該就此退卻！”
“即便離開，又能去何處？那些身在極北之地的姐妹們都未講過一句離開，作爲月執，又豈能枉顧月門之責。”
“還有，跟随在聖女身邊，隻要守住月胚，就能保雪月宮周全。”
聞言。
前璐擦了擦眼淚，有些委屈地沖白燕“嗯”了幾聲，似明白該怎麽做。
狐三看向白燕的眼中，此刻更是羨慕之外，還有欽佩。
當然，她也和貓丫頭一樣想知道，白燕口中的“月胚”到底是什麽。
隻見狐三輕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冒然言語不合時宜。
眼見前璐離開白燕懷抱，狐三隻好繼續靜靜等待。
……
“那她們又是誰？”
前璐似恢複一些精氣，挽着白燕的胳膊，詢問着狐三她們的身份。
當她看見身爲貓妖的貓丫頭時，更是直接喊出聲。
“貓女，怎麽也在這裏呀！”
“璐兒，不可無禮。她們是狐三、落雪音，貓丫頭……”
白燕言簡意赅，向前璐說明她被送回此處的經過。
白燕說完，蓦然回首，剛才融化月光的群蝶，正圍成一圈移動。
一塊塊毫無水分的月桑樹葉，從蝶嘴之中吐出，又在群蝶中央彙聚。
螢火不見，再次變成月光。
月桑樹葉碎片在微弱的月芒之力作用下，如被粘合在一起。
群蝶緩緩移動，時間仿若逆流。
凋零的月桑樹葉逐漸恢複生氣，白芒之上沁出露珠，晶瑩剔透。
它亦如此前，不嬌不豔，不凋不敗。
當群蝶消失，一個完整的月蝶，再次守在月桑樹葉之外。
白燕的目光，有些呆，有些喜，有些怪自己。
“或許，還有時間。”
月光似一圈圈漣漪，蕩漾着淡藍色的靈光，被白燕斂起。
她牽着前璐，沖狐三含笑點頭，又向落雪音道聲“謝謝”。
沒等落雪音開口說出“這是雪妖本分”，突然刮過一股強勁的“香風”。
放眼四周，風過之處，淡藍色的積雪僅剩下斑駁的痕迹，在焦黑的大地上繼續融化。
結冰的湖面也随着一道道裂縫碎開，猶如“春”回大地。
一輪三丈大小的皓月，從浮冰下破水而出，瞬間變成月淩兒的模樣。
當她看見湖邊的那株月桑樹，三位月執的背影，頓時感慨良多。
當狐三的身影出現在她視野，月淩兒也顧不得思考自己在冰下過去多久。
“你來這裏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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