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因此變得更加暗潮洶湧,但卻比之前隐晦得多。
不再提立儲,就将一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全都轉到暗流之下。
曾經站隊的人,在利益沖突之下,暗暗轉了主家。
但明面上,她們依舊是堅定不移站在某一位的皇女背後的。
隻待有一天自己實際支持的人亮出了獠牙,她們也跟着一起出力,屆時一份從龍之功到手,什麽背叛不背叛的?那叫計謀。
“謀略”兩個字,可是最好欲蓋彌彰的字眼兒。
不少大臣就是被顔大将軍這邊以這麽兩個字遊說,最終紛紛倒戈了。
實際上,現如今女皇還沒老,着急站隊的确莽撞了。
不少人冷靜下來之後都心生悔意。
但說出去的話那就是潑出去的水。
已經站隊了,就已經被卷進了那巨大的旋窩。
成了,那叫從龍之功,将來有的是富貴榮華。
敗了,少不得抄家流放,這輩子的好日子都過到頭了。
站隊就是一場博弈,端看自己的眼光如何,手段又如何。
但是現在,相國和顔大将軍這兩大巨頭,給了她們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是站文臣之首身後?還是站武将之首身後?
這是個難題。
按理說文臣高于武将,但相國此人可沒有顔大将軍那般重情重義。
衆所周知,顔大将軍把軍中每一個士兵都當成手足看待,從不會讓她們去填命,白白犧牲。
顔大将軍身上不少傷疤,都是當初救同袍的時候留下的。
顔小将軍也頗有乃母之風,将來絕非池中物。
單論人品上,顔大将軍就略勝出一籌。
而相國借刀殺人的事情以前沒少幹,難免讓人齒寒。
哪怕現如今她許下重諾,開的條件再好,那也得将來她不反悔,她們有命去拿才行。
這麽一對比,顔大将軍頓時成了香饽饽。
而被衆人追捧着心悅誠服的顔大将軍,此時卻是爽朗笑着,對着顔華一陣誇贊。
“幹的不錯!不愧是我兒,這一把火添的的确恰到好處。”
顔華笑得腼腆:“能幫的上母親就好。”
顔大将軍哈哈大笑:“那老不死的還想跟我鬥?就憑她幹出來的那些糟心事兒,她也配?”
顔華笑着應喝:“不錯,那些事情可都是相國的真面目呢,就連鳳後也都得了真傳。”
說着,顔華拍了拍手,一個面如金紙的和尚被下人們放在門闆上合力擡了過來。
顔大将軍好奇地看了一眼,疑惑道:“我兒這是何意?他是何人?”
顔華上前探了探和尚的脈,松了口氣:“母親容禀,這是相國寺的和尚,前些時日兒子身邊的小厮出門,意外碰到了他被害的全過程。”
“小厮心善,看着人就那麽随便被丢在野外,上前想要看一看模樣,好幫他報個官。”
“誰知這人竟然沒死透,睜開眼對着小厮求救,人就這麽被帶了回來。”
顔大将軍微微皺眉,聞言又松開了眉頭:“這也是做了一樁好事,我兒想要救人那便救吧。”
顔華行禮道謝,緊接着不緊不慢的又說道:“此人之前醒過來一回,說了幾個比較有意思的字眼兒,煜這才重視了起來,拉過小厮詳問了一番。”
“小厮将那殺人的男子畫像給畫了下來,姐姐看到了,把人給認了出來。”
“母親,那殺人滅口的兇手,竟是鳳後身邊的心腹喲,您說這事兒是不是......”
顔華頓在了這裏,勾起了顔大将軍不小的好奇心。
她開口相問:“這和尚說了什麽字眼兒?”
顔華依舊笑吟吟地:“他說,鳳後,巫妖,毒,手串。”
“七個字,他卻反反複複念叨着,斷斷續續的,煜不明其意,姐姐也想不通,讓我禀明母親定奪。”
顔大将軍忽然一頓,而後猛然起身大步上前,仔仔細細看了這和尚樣貌。
雖然瀕死導緻他食水未進脫了像,但眉眼依稀可以辨明他是誰。
顔大将軍瞪眼,雙手緊緊握拳旋即松開:“這事我兒辦得不錯,之後交于我跟你姐姐處理就好,莫要勞心,你身子不好,還需好好将養。”
顔華躬身應是,很是乖巧。
顔大将軍嚴肅的面容又柔和了下來。
“今兒讓廚房給你炖盅雪蛤,不準挑嘴浪費。”
顔華微微鼓臉:“可是雪蛤不好吃,煜還是喜歡喝秦媽媽親手炖的雞湯,那味道才叫一個鮮掉舌頭呢!”
顔大将軍笑罵:“你個皮猴兒,恁地嘴饞?好好好,雪蛤要吃,雞湯也給你炖好不好?”
顔華頓時高興了:“謝母親,那人我交給母親,煜回去等雞湯啦!”
顔大将軍笑得眉眼柔和的搖搖頭,看着這個小皮猴離去。
再轉過臉來看向那要死不活的和尚時,臉色就沉了下來。
“去,把相國寺的戒癡和尚請來,不要讓别人知道。”
“是。”
無人的角落裏忽然傳出一聲應答,緊接着衣料摩擦聲響起,一聲破空聲之後再次歸于死寂。
顔大将軍一聲歎息:“你說你當初不肯嫁我,那般倔強入了空門,如今卻不聲不響的卷進了皇權之争,差一點兒死于非命,何苦的呢?”
顔大将軍伸手輕輕摸上了小僧的臉:“童钰......”
......
兩個時辰之後,戒癡和尚被找了來,看到多日未歸的小徒弟面如金紙躺在顔府,面色變了幾變,終是沒能開得了口。
顔大将軍看他這神色,不像什麽都不知的樣子。
她故意說一半留一半的将發現童钰的經過講了。
終究是她顔家救了人,戒癡默然片刻,道了句佛号:“緣起緣滅自始自終都不由己,也罷。”
戒癡将小徒弟被鳳後的心腹請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
人家用完就丢殺人滅口,他也沒必要替人瞞着不是?
何況出家人不打诳語。
他小徒弟的人品如何,他又怎能不知?
如今他活着,就會是鳳後的眼中釘肉中刺,要護住小徒弟,唯有對顔大将軍坦誠。
也隻有顔大将軍才能護住他們師徒。
何況顔大将軍對他徒弟......,雖然是老黃曆了。
但眼下的情況看來,那念想怕是從未斷過。
若非徒弟執拗着放不下當初的恩怨,兩人也不會......
戒癡很光棍的吐露了真相後,就一直在照顧着小徒弟。
一探脈,戒癡就更放心了,顔大将軍有心了,給小徒弟用了最好的藥治療。
雖然現在看着還挺嚴重的,卻隻需要靜養即可。
在檢查傷口的時候,戒癡更是确定了,用的的确是好藥,怕是貢品!
看過之後,戒癡又忍不住後怕。
若非自家徒弟心髒長的偏,此時怕是真的就無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