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諾在心裏暗暗發了狠,但他其實也很清楚。
這些藤蔓裏都是那種像血一樣的汁液,他哪怕把自己煉成碳來燒,也燒不掉多少。
看着手裏火機那逐漸變小的火苗,蘇諾心裏一陣委屈,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
手裏微弱的火苗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什麽時候火苗滅了,他就會和那個女孩一樣的下場。
不同的是,她是在美夢中凍死,蘇諾大概是在絕望中被活活吸幹。
微弱的火光中,他仿佛又看見了那道身影。
依舊是那熟悉的大紅色圍巾,修剪到耳旁的幹練短發……
熟悉而溫馨的背影……
可是……可是爲什麽看不到她的臉。
爲什麽看不到!
爲什麽不回頭看看我!
爲什麽……要走。
姐姐……
‘砰’
‘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驚醒了暗自傷神的蘇諾,門外一聲聲大喊傳了進來。
“蘇哥,再堅持一下!不要放棄啊!我快把門砸開了!”
‘砰’
‘砰……砰’
锲而不舍的砸門聲響起,但那些藤蔓牢牢地封住了鐵門,單憑眼鏡的力氣,根本不可能砸開。
不過也不能一直自怨自艾,隻要有一點希望,就不該放棄。
蘇諾屏住呼吸幾秒,讓大腦短暫缺氧更加清醒。
随後很快判斷出自己的現狀。
打火機裏的油快用完了,首要目标是收集一些可燃物,和這些藤蔓保持現有的狀态。
剩下的,就要從外面的眼鏡那裏想辦法了。
蘇諾小心地站起來,他記得剛剛躲避藤蔓的時候,邊上一個貨架裏好像藏着個書包。
應該是農貿市場裏面的商戶的孩子,撤離的時候忘記帶了。
他準備記住這個孩子的名字,回去後有機會一定要找到他,将那些課本習題雙倍的補償給他。
他一起身,那些藤蔓也跟着拔高,保持着比蘇諾高一點的位置,随時準備一擁而上。
蘇諾隻能靠着牆壁小心地挪到貨架面前,保持着足夠的清醒和謹慎。
他動作緩慢,害怕刺激到那些藤蔓,一點一點地把書包拖到身前,最後回到原來的角落。
蘇諾有些激動,這書包還是挺重的,裏面的書本應該夠燒一會。
他單手有些别扭,加上厚實的手套,最後還是選擇了用工兵鏟卡住拉鏈拉開。
蘇諾将書包裏面的東西都倒出來後,看着打火機上越來越不穩的火苗,趕緊随便拿了本書撕下幾頁引火。
暖黃色的焰火慢慢燃起,引起了那些藤蔓更大的騷動。
爲了維持足夠長的時間,蘇諾并沒有奢侈地燃起一個篝火,他隻是維持着火焰不滅的狀态,以免刺激得那些藤蔓破罐子破摔。
不時跳動着變換色彩的焰火,就如同一個無底洞般;無論是硬皮紙還是柔軟的書頁,它都來者不拒的轉換成光和熱。
那彩色跳動的火舌中,高一上學期,語文,逐漸燒盡。
蘇諾趕緊又添了張紙,這應該剛好就是課本裏的内容。
還未燃燒的内容裏,在火焰的輻射下扭曲着字體。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蘇諾看着這篇殘缺的現代詩,不由得露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
他今天就已經很幸福了。
幸福到被糧食和蔬菜關心。
即幸福,又不敢動。
他不死心地又掏出了對講機,這一片區域似乎有某種屏蔽;自從他和眼鏡抵達農貿市場後,就一直無法和指揮中心取得聯系。
再試一次,也不過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罷。
“a1062呼叫指揮中心,a1062呼叫指揮中心!農貿市場發現變異植物,我們遇到了危險,需要支援!收到請回話,收到請回話……”
……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蘇諾放好對講機,外面砸門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了,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以眼鏡那小身闆的體力,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眼鏡,别砸了,眼鏡!留點體力,回去的路上也不一定安全。”
蘇諾歎息一聲,看了眼時間。
已經快天黑了,沒想到居然折騰了這麽久。
“……蘇哥。”
眼鏡跪在鐵門的邊上,聲音哽咽。
蘇諾聽見外面眼鏡的抽噎聲,又好氣又好笑。
明明要死的人是他诶!
他都沒有難過的哭出來!
“我說,眼鏡啊。”蘇諾輕聲的說:“其實我騙了你。我騙你說我大你三歲讓你叫我哥,其實你比我大,應該我喊你哥的。”
“……”
眼鏡沉默了一會,吸着鼻子說到。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找熊哥查過你身份證了,你比我小13個月。”
“但你永遠都是我哥!”
“永遠永遠都是我蘇哥!”
聽着眼鏡的帶着鼻音的呐喊,蘇諾笑了。
還算沒白救你小子。
“都是我沒用!如果是熊哥的話,他一定一腳就能踹開這扇破門。”
聽不見蘇諾的聲音,在面對同伴瀕臨死亡的無力感,讓眼鏡打心裏感到難受、自責……
他隻能靠着不停的數落自己,來換來一絲絲心裏的安慰。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困在裏面的人是他;因爲他相信,如果是他蘇哥在外面一定會有辦法救他。
“如果我剛剛讓我爸派熊哥來保護我們的話,如果我帶了我的工具箱,如果我走的時候帶了槍……”
“我怎麽這麽沒用!除了靠機械,我根本就沒有一點作用!”
機械!
蘇諾突然靈光一閃。
他急忙打斷了眼鏡的自怨自哀。
“機械!眼鏡,就是機械!”
“你就是得靠機械才能救我啊,眼鏡!”
跪在外面的眼鏡在愣了兩秒後也反應了過來。
是啊,機械,他們不就是有機械麽!
“多功能山地越野四輪摩托?”眼鏡回頭看着停在外面的兩輛鋼鐵猛獸,不由得眼前一亮。
“我把多功能摩托下面的絞盤挂在門上,然後再回收絞盤。如果動力不夠,我再朝外面擰動油門,足夠扯開這小破門了!”
“嗯,沒錯,門的裏面還有很多的藤蔓堵着,我一會做些準備,燒他一波。你聽我指令,我說走,你就趕緊擰油門往外面開,不要遲疑,也不要回頭。”
倆人一拍即合,眼鏡去固定絞盤,蘇諾則将剩下的紙頁都撕下,團成一個個紙團,統統都丢在了大門地上。
等準備工作完成,蘇諾将地上的紙團全都點燃。
那些擁堵在門口的藤蔓,瘋狂蠕動扭曲着,但即使是這樣,它們都沒有讓開,依舊堵死在門口。
“就是現在,眼鏡!”
随着蘇諾發出的信号,眼鏡一把将油門擰到最大,同時絞盤也開始回收。
被鐵門拴着的多功能山地越野四輪摩托車,一開始隻能原地打滑,無數的灰塵煙霧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蕩起。
‘嘣’
鐵門上的一根固定栓被扯動,鐵皮開始彎曲變形。
‘嘣……嘣!’
接二連三的螺栓被扯掉,掙脫束縛的摩托車頓時如同脫缰的野馬一般沖了出去。
伴随着眼鏡觸不及防的尖叫聲,鐵門瞬間脫離了門框。
蘇諾則趁着藤蔓着力點落空,呆滞的一瞬間,沖了出去。
但即使是這樣,他仍然有一隻手被藤蔓纏住,用力回拉。
明白這下如果被拉回去後,必死無疑。
蘇諾使出了他吃奶的勁瘋狂掙紮。
一絲輕不可聞的撕裂聲,蘇諾終于抽出了手臂,脫身而出。
他幾乎是跳着踩上了摩托,屁股都沒有坐穩,就一擰油門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