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段時間思緒太緊張,昨日出來外獵也沒有費太多心思,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我睡得又沉又久。等我睜眼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
我轉頭迷迷糊糊地去摸那個孩子,結果隻摸到身邊的被窩還有點點餘溫,但孩子卻不見了。擡起頭來看床榻下的池修,池修不在屋子裏。
咦?池修和那孩子去哪兒了?
我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打開門呼吸到一縷清新空氣時,舒适地仰臉迎接了一道冬日暖陽。我眯眯眼,就看到門前不遠處,粼粼閃光的清河邊,穿戴整齊的池修抱着一個撲騰着手腳嗚嗚呀呀叫着的孩子,有點手忙腳亂地晃晃胳膊,東走走西走走,有點笨拙地輕聲哄着他。
那孩子就是不老實,嘴裏繼續嗚嗚呀呀地吵着,白白胖胖的手腳上打肩膀下踢肚子,池修躲躲閃閃,最後隻得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放到地上,就勢蹲下來,一根手指豎在唇上,聲音輕柔地說:“别出聲,别出聲,待會兒把裏面的姐姐吵醒了”
我聽完先是一喜,随後又一股強烈的心酸和感動直沖腦門。我轉頭忍了忍快要掉落的淚水,這個時候哭太奇怪了,不哭不哭,你應該高興才對嘛。
我重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向池修和孩子揮手大喊:“嘿!大早上你們在外面玩什麽呀?也不叫我!”
池修轉頭看我,輕輕一笑。手下一松,那小機靈瞬間掙脫,跑跑跳跳向我沖過來。
“姐姐!”
我迎過去,那孩子砰地一聲砸到我懷裏,我使了把力氣把他抱了起來。和在池修懷裏撲騰着不乖的他判若兩人,他在我懷裏像個小女生一樣乖,伏在我肩頭,用臉蹭蹭我的脖子。
“有點癢,哈哈哈哈。”我脖子縮了縮,躲了躲,胳膊環住那個孩子的背防止他倒摔出去。
我轉頭來看跟在我們身後的池修,他看着那孩子,眼神有點無奈,漸漸變得有點無語。
我又偏頭看那孩子,他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得意的神彩,小嘴角一揚,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這小家夥在幹啥?
“阿修,我把頭發睡亂了,你還來幫我梳好不好?”我甜甜一笑。
池修撇撇嘴角,輕輕歎了一口氣:“進屋坐下吧。”
我一臉興奮地抱着那個孩子坐在床榻旁邊的地上,池修坐到我身後,雙手碰到了我的頭發。那輕微的觸感讓我一下子頭皮微微發麻,但是不是因爲排斥和恐懼,而是興奮的,喜悅的,發自内心的一種信賴依靠的踏實感。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懷裏的小孩子擡起頭,皺皺眉,皺皺鼻子,疑惑地問:“姐姐你在笑什麽啊?”
“啊?”我回過神來,又有點害羞。“姐姐覺得,你太可愛了呀。”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那孩子聽我誇他,咧着小嘴大笑起來,然後有點害羞地用小胖手捂住了臉,在掌縫間偷偷瞧我,被我扒開後,又嘟嘟嘴,親了一下我的臉:
“我也喜歡姐姐~我也覺得姐姐特别好看,特别可愛~”奶聲奶氣的童音,讓人聽得耳根都軟了。
“咳咳”池修在背後突然故意咳了兩聲。
懷裏小孩的臉色頓時拉了下來,有點賭氣地抱了抱胳膊。
嗯?這兩個人在幹嘛?
我疑惑地轉頭要看池修的表情。池修啧了一聲:“你别動。”
我就不敢回頭了,頭不動,目光還是飄到眼角想要盡力瞟。“
不是吧,你,你連個孩子的醋你也吃啊”
“他是個男孩子”
“男孩子怎麽了,男孩子也是小孩子啊,才五六歲吧。”我說着說着才後知後覺,跟這個孩子相處了這麽久,對他還是一無所知呢。
“啊,你能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家住哪裏嗎?”
孩子揚起臉,眼珠一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叫什麽他們都叫我jie”
“jie,jie?人傑地靈的傑?潔白的潔?”
“好像是筆畫是這麽寫的”孩子胖乎乎的手指在我掌心畫着筆畫,我看着看着,笑容一頓。
“怎麽是這個jie”
劫難的劫
池修手指穿行過我的發間,此時也停了下來。我能感受到他在背後突然變輕的呼吸。
“姐姐,這個名字是不是不好聽啊”
我擡手摸摸他的頭,笑着說:“沒有沒有,但我覺得你可能聽錯了,這不是你的名字吧。”
孩子睜大了眼睛,又轉了轉眼珠,撅撅嘴,“好像是,但是他們沒幾個人跟我說話。”
“他們是誰?”
“就是大人們,每天在我房間外來來往往地走,有些進來看看我,有些就遠遠看我一眼”
“你一般都住在哪裏呀?在邊疆何處民居?”
“我都住在一個類似大竈台的地方,每天下面都擺着很多的水果啊,肉啊,之類的,但是我都不能随便拿着吃,還有很多人每天來看我,在下面跪着,我也不知道他們爲什麽跪着。”
難道是祭台?我心裏咯噔一聲。
我回頭看池修,他剛剛幫我綁了一束發,我這麽一回頭,另一束頭發從耳後掉落。他的目光隻是一緊,随即淡定地點點頭。
“姐姐,是我住的地方有什麽不對嗎?”
當然不對了,哪個小孩子不住在搖籃裏,而是住在祭台上,每天看着無數人過來給他上供啊?可這怎麽能跟孩子說呢?
“沒有沒有,姐姐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呀?”
“是我的牧師哥哥帶我出來的。”小孩托着腮,神情有點沮喪。
“牧師哥哥?”我一下子心中明朗了,原來是幽州那邊的。
“牧師哥哥對我可好了,但是他總是帶着面具,我都沒有看見過他的臉,隻能聽見他的聲音。”
我一下子想到了當初那個不見池修的暗衛,難道他不僅僅是在雲幕二州?他還在幽州?難怪他那個時候不出來見池修。
“那他爲什麽就把你丢在這裏,還被狼追?”
小孩目光一垂:“我也不知道爲什麽,總之就是走到半路,有一隊人出來攔住了我們,問牧師哥哥要帶我去哪兒,這時又一個我不認識的黑影跑出來把我從牧師哥哥懷裏抱了出來。牧師哥哥沒有攔還叫他一定要帶我走。可是後來那個人抱着我跑到一個什麽地方,我就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醒來以後就是在這附近,身邊還出現了兩匹狼”
我吸了口氣,光是聽那孩子說,我都能想象到當時情況的驚心動魄。
“好了好了,現在沒事了。可是你之前那個都不算是名字,爲了方便以後姐姐叫
你,我給你取個名字?”
“好啊”那孩子一偏頭,轉瞬間又是陽光燦爛。
“你看,你的頭發卷卷的,不帶頭巾的時候都炸開了,跟我們這兒不一樣,要不你叫小炸吧。”
我剛說完,就聽到背後池修低聲笑了一句。
我眉一皺:“你笑什麽呀。”
“沒什麽,你繼續。”
“好不好啊,姐姐可以這麽叫你嗎?小炸?”
“可以,姐姐怎麽叫都可以,我喜歡姐姐!”
“不行。”池修突然發出了聲音,我回頭,看他有點較真地看着小炸,神色十分認真。
“不行嗎?不能叫他小炸嗎?”
“不是。我是說,你不可以喜歡姐姐。”
我:
?????爲什麽不能喜歡我?
“爲什麽不能喜歡我?”
“他是男孩子,以後會長大的,現在喜歡你,以後要是還喜歡你怎麽辦?”
不是吧這個家夥都想得這麽長遠嗎?
“小炸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啦诶呀,木池修,你怎麽,你,你簡直就是個醋壇子!”
“反正就是不行。你聽到了沒有。”
“哼!我不喜歡你!”小炸小嘴撅老高,眼裏淚花閃閃爍爍,氣鼓鼓地對池修喊了一句。“姐姐你也不要喜歡他好不好,他好讨厭,晚上看我無意中踢到你,他就把我弄醒了!不讓我睡”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真把你弄醒”
“姐姐他給你蓋被子的時候,還順帶着動手摸你的臉,他是不是要做什麽不好的動作啊!”
從小炸嘴裏聽到這些,我卻突然紅了臉。
那邊池修則是一臉無語:這孩子機靈地過了頭啊。
“好了好了,小炸,姐姐對這位哥哥的喜歡呢,不是你那種喜歡。姐姐就是喜歡這個哥哥!”
“哼!爲什麽,有什麽不一樣?”
“等小炸長大一些就知道啦。”我轉頭對池修甜甜一笑,做了個小鬼臉,悄聲說:“醋壇子!”
池修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眼,有點自暴自棄地也就不反駁了:“是。沒錯你說得對。包括這樣碰你頭發的舉動,都隻有我一個人才可以。”
池修最後兩個字卻有點咬牙切齒。
因爲我的一绺頭發就剛好垂在小炸手邊,他毫無危險意識地,伸手就抓住,還當着池修的面往下拽了拽
"嘶~“我有點吃痛地叫了一聲。”小炸不可以拉姐姐頭發。“
”那怎麽他就可以碰!“
”哥哥不一樣,哥哥是要給姐姐綁頭發,小炸這樣,姐姐會感到痛。“
”我以後也想給姐姐綁頭發。“
”不行。“池修認真地對一個孩子說,”她接下來這一輩子,都隻能有我這個男人碰她的頭發“
我歎了口氣,表情有點僵硬,堆着笑對小炸說:”小炸,你别跟這個人較真,他實際年齡搞不好比你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