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誰的人生,不是一場執着呢?如果他們走錯一步,我們爲什麽不能想個辦法幫他們出來嗎?”
“你以爲你是誰啊?神嗎?點化衆生?我們能活好自己這輩子就足夠艱難了,你别以爲自己什麽都能做到”如雪鄙夷地打斷我。對我說的話不屑一顧。
阿乙見狀立馬拉着如雪往前走:“好了好了,我們先去牽馬好吧。”
我低下頭不說話了。其實我知道如雪說得對,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我都改變不了:比如痛恨皇權鬥争的虛僞,可我又不能讓池修徹底遠離權謀,痛恨戰争對士兵和平民的雙重屠戮,但我卻不能讓兄長放下刀兵,那也太天真了。
“走吧。你說得對。毀滅性的執迷不悟是需要點醒的。我們應該力所能及地影響别人。”池修伸手揉揉我的頭發。
我回頭看了看那飄在遙遠山巅的古城烽煙,沒人知道那燃燒着的,到底是戰士的熱血還是平民的白骨。我轉回了頭,歎了口氣。側臉對池修微微一笑。
回到大本營那天,尚叔叔特意過來迎接我們,看到阿乙和如雪走在最前面,樂呵呵地叉腰對阿乙喊:“喲,行啊,兒子,給我找到兒媳婦兒啦?”
阿乙:
如雪連忙下了馬,對尚叔叔匆匆行了個禮,然後就轉臉,裝作在等池修的樣子。
我和池修靠近時才發現,如雪雙頰绯紅,偷偷瞟着阿乙。
阿乙撓撓頭,可勁兒地擺手:“尚将軍,不是不是不是,真不是”
“結巴了不是?咱們軍中就三位如花似玉的少女,阿月最近跟那個風臨好得不得了,阿冉呢,也不行就剩一個啦,你小子抓點緊。”尚叔叔靠近阿乙,用自以爲隻有阿乙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
其實周圍的我們聽得一清二楚。
我:
阿乙:
“尚叔叔,何必這麽着急呢。行軍路上成婚多辛苦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上戰場了呢。還是來日等戰事結束了,回到個太平的地方,安安穩穩地成家生活呀。”
我幻想着後來和池修在京門的生活,轉頭看池修,自信他一定很贊同我的想法。可是我回頭看到的池修卻是雙眉微鎖,似乎有心事。直到查覺到我的目光,他才恢複了神色,認認真真地給了我一個笑容。
他剛剛在想什麽啊。好像不是什麽特别輕松的事情。
我回到了久違的帳子裏,趴在床榻上用臉蹭了蹭熟悉的軟枕和被衾。總算是回來了。阿月這丫頭最近和風臨走得這麽近,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我這個小姐給忘了。
“小姐!”
剛剛想到這個丫頭,這麽快就回來啦。
“咳咳,阿月,你還知道回來看我啊。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天天跟着風臨在哪兒玩呢?”
“小姐!你這可就冤枉我了呀,你不知道我有多爲你擔心,聽前面消息說,你們被困住了,我真的,可擔心了呢小姐”阿月說着說着抽噎起來,眼淚撲棱棱地往下掉
“诶诶,我錯了我錯了,不哭不哭,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小姐你是不是覺得
阿月特沒用啊,什麽忙都幫不上。”阿月哭得梨花帶雨,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沒有沒有,怎麽會。要是沒有你啊,我連每天穿什麽都不一定知道,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第一個該找誰抱怨”
“小姐,我後來聽說了那個薄明的事情,真的是氣死我了,趙将軍還罰了你們,我隻後悔當初沒跟着小姐在後面踢他幾腳打他幾拳,最後受罰我也想跟着小姐一起。”
說完我們兩個同時笑了,小時候我們沒少一起出去幹壞事,然後回來被父兄同罰的。
“阿月啊,其實呢,看你每天開開心心的,快快樂樂的,對我來說,就是最慰藉的事情了啊。哪有那麽多有用沒用的比較啊。”
“嘿嘿嘿。”阿月對我清新一笑,随即揚了揚眉,“那我去找風臨了?”
我:
你去。你去啊。
我翻了個白眼,故作心痛狀:“女大不中留啊,改日喜宴記得給你家小姐我留個好座~”
“小姐~”阿月嬌嗔地笑了出來,得到我的應允後,蹦蹦跳跳地出了帳子。
休養了一陣,等我腳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塞外的冬天也快到來。
這天我換了個厚一點外服,帶了個白色的小毛領,池修來找我,他也換了新的衣服,黑色的長袍下擺鑲了白玉色紋路邊緣。
“阿修你好好看!”我不吝贊歎。
池修含着笑,揚了揚眉:“趁着現在還不冷,我們要不要外獵一次?剛好活動活動手腳。”
“?就我們兩個嗎?”
“不然?你還想帶誰?”
我擠出笑容,連忙說:“沒有沒有,那我們出發吧”每次被池修堵得說不出話的時候,不用照鏡子都能讀出我臉上表情的僵硬和一絲谄媚。
冷王的脾氣,太不好哄了。
我們就這麽匆匆忙忙地開始了兩個人的外獵。其實這個時間點出來外獵就不是個很合适的選擇。沒有什麽東西好獵的,搞不好還容易遇到一些饑腸辘辘的野獸,狼啊熊啊之類的。等我反應過來時間點不太對的時候,我已經和池修快到西北野地了。可我随後又想,以池修的智商,他應該不會沒想到吧。
事實證明,他确實是想到了,而且外獵什麽的,本來就是個借口。
我們騎着馬到處走了一遍,一片蕭索,估計那些動物們都好好待在自己窩裏啃着四季的存糧,不會出來找死吧。
“好像今天外獵的話,不是很費體力。”
“我知道。”池修說。
“啊?”
“我知道這個時候出來外獵應該沒有獵物。”
“嗯?那爲什麽還要這個時候出來呢。”
“就是覺得應該出來走走,散散心。”
我:
在軍營裏不可以到處走走嗎?不過沒事兒,隻要是跟着池修的話,我不介意在哪裏散心。
“那我們現在回去吧,天要黑了。不過還真的是出來走走的時候,心情會變得很好
。”
池修點點頭,那聲嗯還沒說出口。
一陣蒼涼的“嗷嗚~”就紮進了我們兩個的耳膜。我們同時看向聲源處,荒草叢背後的一片矮林。
“那是野狼吧。”我瞳仁一緊。
“野狼這個時候出來”池修調撥了馬頭,向着草叢的方向。“難道是,有獵物?”
這個時候能有什麽獵物?
“啊”這時,響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哭聲,清亮稚氣,是個孩子!
我們沒有猶豫,立刻下馬,拔出腰間的刀就伏低身體進了那片草叢。
兩隻餓得瘦骨嶙峋的灰毛野狼一前一後,龇着牙瞪着中間那個穿着黃衫的小孩,看上去還隻有五六歲。狼爪一劃,就要上前撲過去,我舉起了刀,用力擲了出去,一隻騰空的狼被射中了眼睛,嗷嗚地叫了一聲滾到一邊痛得直喘氣。另一隻狼看到同伴受傷,遲疑了一會兒,轉頭盯向了草叢,一步一步朝我們靠近。那坐在中間本來大哭不止的孩子,看兩隻狼暫時都不攻擊他了,機靈地在地上一滾,就要跑。這時他身後那隻獨眼狼氣急敗壞地追上去,照着他的脖子就要咬。
池修劍鞘裏的幕雲劍嗖得一聲随心而出,劍光晃得我們身前的那隻狼往後一跳,劍身直直地朝那隻要伸口的狼射去,噗得一聲洞穿了那隻狼的喉嚨。
我們身前的狼看着同伴慘死,嗷嗚一聲厲喝,磨着爪就要沖過來。
池修揮揮手,那把沾了它同伴的血的幕雲劍又追了過來,這隻狼很狡猾,聽到劍身逼近的時候突然撤了腳,往後一躲,幕雲劍轉了個彎再追上去,那隻狼嗖得一聲跳到那個小孩的身旁,眼看劍身就要擦着孩子的臉向後射去。
我拼了命地向那孩子跑,在地上打了個滾,在孩子驚恐的眼離劍身不到一寸時,我伸手把孩子拽到了我懷裏。幕雲劍暢通無阻地戳穿了後面那隻狼的腦子。
池修飛跑過來,問道:“沒事吧你們。”
我低頭看着緊緊伏在我懷裏的孩子,他烏溜溜的大黑眼珠沖我好奇地眨了眨,随即呵呵笑了出來,笑聲鈴鈴如山間小溪。
“沒事。”我不由自主看着那孩子笑了出來。
“你有沒有名字啊,從哪裏來啊?”
我們三人找個人獵戶家住下,我在暖和的屋子裏,看着舒服地窩在被子裏砸吧着嘴要入睡的孩子,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摸摸他軟軟的臉,笑着逗他,不讓他睡覺。
那孩子張了張嘴,似乎是要入睡了,不耐地拍拍我的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别吵,我要睡覺。”
“哈哈哈哈哈,白天被狼追得那麽慘,這孩子晚上怎麽就睡得這麽安穩啊?”
池修眼底含笑,搖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
“你看,你看,他睡着了,還流口水,好可愛!”我笑着靠近,把他剛剛動手掀翻的被子蓋上,自己往他身邊挪了挪,看他張着小嘴,呼吸淺淺,眼睫微顫的樣子,心裏激動得不得了。那憐愛的神情,就如同我是那孩子的母親一樣。
有同感的是池修。可是那個時候他在苦惱的是,晚上床榻上睡着孩子和我,那他應該睡在哪兒?
最後看我一臉癡癡相輕拍着那孩子的胸口,搖搖頭,無奈地和衣就在床榻邊的地上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