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峪微微一笑:“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啊。在皇上眼裏,光有戰功,心懷天下,還遠遠不夠,皇帝要的是,絕對服從。”
我皺皺眉,并不認同他的說法,但是表面上并沒有與他争辯,隻應了一聲:“嗯對,你說的是。”
“阿冉。”池修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跑過去,乖巧地仰頭對他笑笑。
“什麽時候跑出去的?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那個時候在忙,我不好打擾你。”我稍稍辯解了下。
“下次不許這樣自己跑遠了,聽到沒有。”
“腳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才不跟你彙報呢。”我仰起臉,眼神裏都帶着傲嬌。
“你”池修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那邊,沈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池修橫眼看了下他。
“唉,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有這麽不聽池修的話的,女孩子。”沈峪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
可惜,池修身邊的女孩子我都知道是誰,并沒有什麽可好奇的。池修就更加對這種帶着“挑撥離間”的小套路沒興趣了。我們兩個都神色平靜,絲毫不慌地齊齊擡頭注視着他。沈峪笑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都尬在了原地,随後十分疑惑地問我:“趙姑娘就一點不好奇,在池修身邊都有過哪些女生?”
“不好奇啊。反正以後池修身邊肯定還有很多女生,我都好奇她們幹嘛?”
池修:
沈峪:
“殿下,看來,趙姑娘對殿下的感情尤爲理性啊。”
“你”池修無語地看着我,伸手拍了拍我的額頭。撇撇嘴角,轉頭對沈峪說:“沈峪,記住了,以後,我會娶阿冉爲妻的。”
我抿抿嘴角,但還是自認爲十分懂事地說:“不過,你以後又不會隻有我一個妻子”
池修聽得臉都綠了
“哈哈哈哈哈,殿下,你看我說的沒錯吧,趙姑娘對您的感情,那是十分理性而客觀啊,沈峪佩服。”
“閉嘴!”池修低低一聲訓斥。把我喊得有些驚訝。
一向修養極好的冷王殿下,也會有暴怒的那一天?我轉頭看着他,還是有點不明所以:“是我說錯話了嗎?”
“你”池修今晚不知道第幾次被我噎住:“我要是再有其他的女人在身邊,你一點不嫉妒不生氣嗎?”
我撓撓頭,撇撇嘴:“我生氣啊,我難過啊。”
池修神色這才有所緩和。
“可是,你以後可不僅僅是個布衣,人脈來往,聯姻通婚,也是必須的啊。我怎麽能因爲我一個人的感受,就強迫你拒絕所有門當戶對的關系往來呢,那也太自私了吧你的未來,對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我滿眼真誠,絲毫不摻假地說。
沈峪起初還是滿臉看熱鬧的壞笑,聽完我說的話,卻收斂了笑容,眼神有點奇怪,上下打量着我。池修則默默地别過眼神,嘴裏還暗暗回了一句:“傻瓜,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啊。你以後,可是要幹大事兒的人,人脈很重要的!”
“但也未必要用那種方式。若真是有人用聯姻和通婚的方式,
我隻會拒絕。”
“隻怕那個時候你就身不由己咯。而且搞不好我過個幾年就人老珠黃,你不喜歡我了怎麽辦?我可是攔也攔不住啊。”我像是故意哄池修一樣,用輕松的語氣問了出來,其實我說的每句話,都是在我心裏反反複複默念的原則,我曾經也許并不能接受,但是爲了池修,我冷靜分析了很多很多,還是覺得這些令人不舒服的大實話,才是最正确的道理。
沈峪忍不住低頭笑。池修瞪了他一眼,轉身,抓住我的胳膊,十分鄭重地說:“我此生,隻娶你一人。”
我愣了愣,随即低頭,有點臉紅,又有些慌張,我搖搖頭:“不行。”
“不行?”池修皺眉。
“不行就是不行”我說着說着,撇下了嘴角,隻覺得眼睛酸澀起來。可我知道内心裏真實的想法是不可以告訴池修的,就假裝輕松地忍着淚水,看上去特别矯情地說了句:“那你以後得讓我給你生多少孩子啊。不要不要。”
池修愣了下,然後臉頰就紅了紅,咧開嘴放松地笑了出來。“不生就不生,沒事。”
隻是對面的沈峪并沒有笑,他偏着頭,看了看我含淚的眼睛,無聲地歎了口氣。
戰術定好的第三天,池修要出發去極北以北,臨行時,池修跟我說,要及時回到邊疆去。我明了邊疆線比這裏要安全,我也更加熟悉,我一個人留在營地裏也會更加安心。
“但是,我回去的話,你什麽時候回來見我,就要走更遠的路了。”我擡眼,有幾分委屈。
“不管多遠,我都會回去找你。我想你的時候,思緒從極北到邊疆,不過一瞬的事。”池修微笑着開口。
我卻覺得心頭如遭重擊,又酸又甜:“那怎麽辦,你這樣說的,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阿冉,聽我說,這次你不能跟着我去,因爲兄長的兵符還在你這裏,一定要保管好,無論是誰,以任何理由,都不要交出來,兵符隻能是你的,或者是兄長的,知道了嗎?”
“嗯嗯,我知道。”
“阿冉,兵符,是能救命的。”池修臨走時貼在我耳邊說了這句話。
随後沈峪就親自過來給池修牽了一匹馬,池修上馬前還回頭看了看我。我眼巴巴地看着池修掉轉馬頭,消失在前進的隊列裏,心裏一下子空落落的。
兄長還沒回來,池修就走了。阿乙,如雪也全部跟着池修先去了極北。接下來這裏發生的事情,不都得靠我一個人來面對了嗎?
“阿冉姑娘。”沈峪看我一個人坐在極北雪地裏若有所思,走過來坐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跟我說話。
“叫我阿冉就行了,不要加姑娘。”
“好。”沈峪低頭笑了一下,“阿冉,你爲什麽會希望池修不是隻有你一個女人呢?一般來說,女子都會希望自己愛的人心中隻有自己一個吧。”
我撇撇嘴:“希望又如何?你們能做到嗎?”
沈峪被我逗笑了:“這麽說,你打心底裏還是希望池修隻娶你一個人的是吧?”
“也并沒有。我隻是覺得,如果池修隻娶我一個人的話,有一天,如果我不能陪他了,他肯定會特别特别傷心”我哀傷一笑,“誰都會有不在的那一天。誰都會有失去對方的那一天,前路還很兇險,誰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我覺得我低估你了”沈峪莞爾:“我一直以爲你應該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大小姐,可是昨晚
之後,我才發現,你什麽都知道,但是什麽都不顯露,裝作不知道”
“其實你估計的也沒錯,我确實很多都不知道。有些事情,不必知道的那麽多。但,”我咬咬嘴唇,繼續說道:“我永遠知道,通往帝王的那條路,都是用白骨和鮮血鋪成的。”
沈峪難掩驚訝地看着我。
那天,對我們兩個來說,都已經做好了爲前路犧牲的準備。
池修走後,不出三天,兄長就從極北回來了。我們一起啓程回了邊疆。
沈峪迫不得已,在我們剛到軍營的時候,就又拿出了一道聖旨。我和兄長都能反應過來,這其實就是一連串的計劃,一個接着一個等待好,要爲我們的前路做安排。
那道聖旨是在催促兄長和兩位将軍,趕快回京門複命。聖旨中提到了兵符,皇帝讓兄長把兵符帶回去交給他,兄長點頭說了一句遵旨。
兄長要出發回京門的時候,把我叫了過去。
“兄長。”我愁眉不展,“你和池修都不在我身邊,我”有點慌啊
“放心吧阿冉,沒事的。池修很快就會回來的。”兄長的臉上顯出了幾絲疲憊。
我突然有些心疼,走過去,抱了抱他:“兄長,這次回去,是不是不隻是複命那麽簡單?”
“阿冉你不用問那麽多,隻要好好拿着兵符就行。”
“好。”我知道兵符交出去,對于邊疆軍來說意味着什麽。“可是兄長,聖旨上說,你是要帶着兵符回去的啊。不帶回去,皇上肯定會爲難你的。”
“沒事,阿冉,你還有邊疆軍。”
我心頭一抖,我還有邊疆軍?爲什麽是我還有邊疆軍?邊疆軍不是兄長的嗎?怎麽會變成我的?随即我就想明白過來。
“不不不,兄長,我有你,有池修就夠了。”我說完才發現,我的聲音都在抖,我從未有如此驚慌過,如此不希望兄長就這麽離開我。我語無倫次起來:“不行,兄長,阿冉,阿冉不能沒有兄長,阿冉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兄長。”
“阿冉,你别激動。沒事的,沒事的。”兄長看我情緒漸漸激動,連忙安慰:“我沒事。你都長大了,兄長也很放心,把你交給池修。”
“可是,可是阿冉長大了也離不開兄長啊,兄長從小就照顧我,我也要好好回報您啊。我不允許您有任何危險我不要”我如鲠在喉,說着說着眼前一片模糊。
“阿冉,有你這句話,哥哥就很欣慰了。沒事的,阿冉,隻要你拿好兵符,我想回來,一點都不難,相信我。”兄長摸摸我的頭,他的眼神十分笃定。
我一下子就覺得心裏安定不少。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原來,真正可以讓我有最深層安全感的人,是從小到大關懷照顧我無條件寵愛我的兄長啊。而我正是因爲有了這樣的安全感,才能肆無忌憚,奮不顧身地去愛池修。
原來有人要傷害兄長的時候,我會這麽驚慌失措,簡直像是靈魂出竅一般,那是一種來自心底的不安和恐懼
“兄長”
“兄長先走了,你别怕,拿着兵符,到時候就聽從你自己的内心,堅持你認爲對的事”兄長重重地按了按我的肩膀,離開之前,對我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再次隐隐不安地目送了他的背影,漸行漸遠。隻剩我一個人,站在塞外的漫天黃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