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風暴前夜



"不要什麽?“

池修明知故問。

我一句話堵在喉嚨口,臉憋得通紅,就是說不出來。

”你,木池修,你越來越不正經了!看你的地圖吧。我走了。“

說完我就起身要逃,池修眼睛盯着我,嘴角含笑。

我跑了幾步頓住,回頭問:”你真的就放我走啦?“

其實我不想走,經過剛剛幾遭,我越來越覺得,隻有在池修身邊,我才可以肆無忌憚,什麽都不怕。

”明明是你自己要走的啊。“池修揚揚眉毛,又裝作委屈地抱怨了我一句。

”我走你不會攔着我啊,我有時候嘴上說要走,但是心裏不想啊,你這樣都看不出來嗎?“我在原地一跺腳,氣鼓鼓地扭頭。

池修低頭輕輕一笑,站起來,走向我,把我帶到他的桌幾邊,摁着我的肩膀讓我坐下來。

”好,我知道了。以後你受委屈的時候,我肯定把你牢牢地拴在我身邊,不管你發多大脾氣,都不放你走,好不好?“池修看着我的眼睛,無比正經地說。

我就一下子什麽脾氣都沒有了。看着他,幸福得臉紅,撲哧一笑。

”我們過幾天去極北,不會把邊疆的兵力全部帶走,所以需要做進一步的部署,今晚,我可能不回去休息了。你累了先回去。“池修說。

我點點頭,下巴磕在手肘上,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含笑說:”看你我看不累。“

池修一愣,嘴角邊現出一顆梨渦,淡淡一笑,搖搖頭,拿起地圖看起來。

結果我成功地,就這麽看着他,看着他,把自己看睡着了。

我:

池修:

不過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帳子裏。聽阿月說,是池修抱我回來的,把我送回來以後,他自己又回到了中心營帳裏,似乎是熬過了一夜。

我去中心營帳找池修的時候,營帳裏難得地一片祥和。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不打擾,在帳子外等了許久,詭異的是,帳子裏還是什麽聲音都沒有。就好像,裏面沒有人一樣。

我疑惑不已,大剌剌地掀開簾子就進去了,結果,看着眼前的場景呆住半晌。

并不是沒有人。

相反,所有人都在帳子裏。池修還是在上座,左邊是煉丹師,沈峪,右邊是如雪,阿乙和風臨,所有人都在,隻是大家十分一緻地保持着沉默,良久的沉默。

我站在那裏,尴尬地隻像原地消失。

我呵呵幹笑了一聲:“我錯了可是,大家怎麽都不說話啊。”我左看看右看看,除了池修,屋裏的人看了我一眼,就移開目光或是低下頭。

“阿冉,你先回去,我過一會兒去找你。”池修開口,聲音卻有一種異于往常的沙啞。

我被那個陣勢吓住了,沒有注意到太多,也不好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細問什麽,答應了池修一聲,就轉身出去了。

在自己的帳子裏等待着池修的時候,我越想越不安。

忐忑不安地等着,等到帳簾一掀,我想都沒

想,就脫口而出:“池修,你來啦!”

可是轉身就對上正站在帳子裏的如雪。

她神情嚴肅,眉皺着,眼神冷厲,一看就知道,我一定又有哪裏做的不對把她給惹怒了。

至于具體原因,我當然也是能夠猜測到一些的,比如池修說邊疆軍大部分軍務都可以由我來做主,還有,那天我聽岔了還把煉丹師給池修準備的湯藥打碎得一滴不剩。

我咬咬嘴唇,正想說話。

如雪擡眼瞪了我一下,張口就說:“你是不是想害死池修?”

我愣住了,雙目圓睜,根本沒懂剛剛如雪那句話的意思。

我,想害死池修?怎麽可能呢?

“什麽意思?”

“爲什麽不把兵權交給池修?隻要兵權還在你手上,池修就永遠不能真正有邊疆軍的指導權,他沒有獨立的軍隊啊。你知不知道沒有兵權對他來說,在邊疆軍和朝廷的雙重壓力下,他要顧那麽多人!”如雪緊緊盯着我。

我一頭霧水:“是池修不讓我交給他的,而且,邊疆軍就是池修的啊,我和兄長都很支持池修啊,池修不管做什麽,我們都會支持的。”

如雪冷笑了一聲:“你真的知道池修要什麽嗎?”

“他要他要”我說不出來後面的話,因爲畢竟現在木朝還在苟延殘喘,皇帝和皇子前幾日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你連那個詞都不好意思說吧。你覺得池修做的事情是謀逆和反叛是吧,你覺得他可能是罪臣賊子,你怕他名不正言不順,你怕他會失敗,所以你和你的兄長都期待有邊疆軍這個後路可以退是不是!”

“不是!池修不管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他。”

“可你明明更在乎你自己,在乎你們趙家。”

我眼神一凜,在乎趙家?

“你更在乎你們趙将一代忠良的名聲,所以你更不敢賭上你的兄長,對不對?”

“爲什麽要拿兄長做賭注?我不會允許,拿兄長的生命開玩笑!”我突然害怕起來。

如雪笑意更冷,歎了口氣,像是早已知道我會這麽說:“你看,你口口聲聲說你能爲池修付出所有,可你真當自己無牽無挂,能豁出一切嗎?你的兄長,就是你的牽絆!”

“如雪!沒有兄長就沒有我,邊疆軍是我的父親和我的兄長畢生的心血。我是很愛池修,但是如果要我犧牲兄長爲代價,換來在池修身邊讨好和苟活,這樣的愛,我決不能接受。”

“如果有一天你隻能選擇一方呢?就像當初雷州那些甘心赴死的平民一樣,要麽攻城要麽救人,你能向你的兄長一樣,選擇攻城,而不是救人嗎?如果有一天,你的兄長和池修的利益相沖突,你會選擇兄長,還會池修的利益?”

“兄長和池修的利益?”我心一下子冷卻了半截。我似乎聽懂了什麽:“爲什麽不是兄長和池修呢?兄長是人,池修的利益又是什麽?城池?軍力?人才?利益又是什麽?”

“你兄長的命和池修的利益,你選一方,你會選什麽?”如雪說得更加直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有我在,池修永遠不會有危險,我會命護住池修的一切。”

“我會選兄長的命。”我脫口而出,随即卻猝不及防地淚流滿面

“那你曾經對池修說的誓言是多麽可笑啊。可以爲他付出一切,可以爲他赴湯蹈火,呵呵,諷刺嗎?”

我擡頭,眼神堅定地看着如雪:“可是我愛池修,也愛兄長。一份是男女之愛,一份是親人之愛。兄長已經失去了秀嫂,我就是兄長唯一的親人,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兄長!”

“哪怕以傷害池修爲代價,也在所不惜?”如雪冷冷地瞪着我。

“你說的情況,也隻是一種假設啊。我一定能找到兩全的辦法。”我笃定地說。

“兩全?趙靈冉,你真是太容易高估你自己了,你的所有兩全,哪一次不是池修的犧牲?你對池修來說,就是無窮無盡地拖累!你現在唯一的價值,不過是有邊疆軍軍權!”

我向後退了兩步,險些站不穩。

“把軍權交出來,現在就交給池修,你願意陪着他,就得跟他一起面對接下來的風暴,其他的什麽都别管!”如雪擡起頭,步步緊逼,雙眼通紅。

“風暴?接下來的什麽風暴?”

“晉王和太子發兵了,他們說,要代替尚裴兩位将軍,做你兄長的援軍。”

我眉一皺:“爲什麽?”

“他們還要求,池修把沿路一線隘口的兵全部撤走,他們兩個派皇家軍駐紮。意圖已經足夠明顯了。趙靈冉,你的兄長現在對于木朝來說,就是個叛将,他們被木朝堵在了蕭晗道,已經出不去了!”

我如遭雷擊。“怎麽會這樣?池修爲什麽不告訴我?”

“他怎麽告訴你?告訴你,你的兄長就是被木朝誤會了,扭曲了意思,才會被污蔑爲他的叛将。就像當年我們老師不過說了一句收複煙平十六州,就被污蔑爲造反一樣。沒有人做錯了,但是即使說得對,做得對,都是一種錯,你知道爲什麽嗎?”

我已經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如雪自己接下去:“因爲權力。皇帝不在乎對錯,隻在乎你是不是真心擁護他。你和你的兄長,幫助池修太久了,池修的意圖也已經那麽明顯,你覺得晉王和太子還坐得住嗎?”

“蕭晗道現在怎麽樣了?我不想聽其他的,我隻想蕭晗道怎麽樣了。”我沖過去,對如雪歇斯底裏地喊。我不想聽她這樣分析來分析去了,我隻想知道怎麽救兄長。

“怎麽?還想救你兄長嗎?”如雪說:“池修不可以離開這裏,一旦邊疆沿線布防減弱,晉王和太子立刻就會攻占煙平兩州,池修現在走不了!哪怕你用兵權落了印,如果,池修一走,就是陷入前有戎族,後有追兵的困境,你還要堅持讓池修走嗎?”

“如雪,你們在邊疆軍這麽久,把邊疆軍當什麽了?又把我和我兄長當成什麽了?”我擡眼看着如雪,目光裏全是一股冷冷的絕望。

“當武器,當手段,當庇護,當利用的工具。”如雪語氣森冷,絲毫不爲此感到心虛和愧疚。

“可是邊疆軍,對我來說,是我的家。邊疆,是我的親人,我們的戰士,犧牲了生命的地方,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埋着他們保家衛國的信念!他們不是你們争權奪利的工具!”我聲嘶力竭。“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是你太天真。你根本不是真正地愛池修!”

“如果要以犧牲兄長爲代價,那這份愛太殘忍了,我愛不來。”我握着拳頭,咬着嘴唇,恨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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