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瑾這樣盯着,葉瑜臉色更紅,她穩定心神,玉手打開籃子蓋,将裏面的飯菜拿出來。
葉瑜端出一大碗闆栗炖雞、一碗青菜豆腐、一大罐米飯,最後,她從籃子中拿出一個小葫蘆,葫蘆一出來,頓時酒香四溢。
周瑾見到一大碗炖雞,眼光大亮,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等見到葉瑜手中的酒葫蘆,眼中光芒更勝,神情更是激動。
葉瑜見他這副喜不自勝的樣子,也爲他開心,她将小葫蘆遞給周瑾,周瑾二話不說,一口氣喝幹葫蘆中的酒,這才重新打量起碗中的飯菜。
周瑾生性好酒,無酒不歡,不過他正一教是清修之地,平日裏師父沒給他多少錢零花,他喝的酒也不多,如今來這裏面壁思過,居然能撈到一葫蘆酒喝,屬實是人間大幸。
“你現在是戴罪之身,來這裏面壁思過,原本是隻能吃青菜豆腐,不過娘疼惜你,這才偷偷給你準備了這一葫蘆酒。”
兩人這時已經席地而坐,葉瑜一邊拿出籃中的空碗給周瑾盛飯,一邊笑盈盈地道。
“還是師娘疼惜我。”周瑾笑笑,接着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剛剛的酒香,雖說比不上自己一年來在山下喝的那些佳釀,可他以現在的處境,能喝到這種酒,比之尋常時和佳釀還要快樂百倍。
“娘疼惜你,我便不疼惜你了麽,”葉瑜輕哼一聲,遞給周瑾一碗米飯,“要不是我,你能叱道這天師闆栗炖雞麽?”
周瑾夾了一塊雞肉,放進葉瑜碗裏,笑道,“誰能比得上小瑜你待我好,來,在下現在敬你一塊雞肉。”
葉瑜嫣然一笑,“周大公子真會借花獻佛。”
兩人嬉笑打鬧慣了,如今周瑾剛剛回山,兩人久散重聚,心裏都由衷的開心,歡聲笑語更勝平時,一頓飯下來,河畔便充斥的盡是二人的談笑聲。
葉瑜不喜練武,身子比尋常人強不了多少,她一個人不辭辛苦走十裏路來給自己送飯,足以看出她對自己的情感。
周瑾想到這一節,心懷大暢,一連扒了三大碗飯這才罷休。二人用晚飯後,又談天說地一番,葉瑜這才離開。
周瑾施展輕功一路将葉瑜送到山腳下,他被師父趕下龍虎山,是以不能踏足龍虎山,所以剩下的路還要葉瑜自己走才行。
周瑾喜滋滋地回到自己的草屋中,心裏隻感覺說不出的開心滿足,他心懷暢快之下,在屋中連翻了幾個跟頭,這才平息。
自己這風流名頭傳回山中,他料想葉瑜一定大發雷霆,可沒想到一天不過,看樣子她便以原諒自己。
周瑾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忘卻先前一年的胡作非爲,不能辜負了葉瑜的一片癡心。
周瑾平靜心神後,運氣逍遙功修煉了幾個時辰,這一年來他闖蕩江湖,在閱曆上以及實戰經驗上都豐富了不少,可功力的進境不免有所懈怠,如今在這裏面壁思過,閑來無事,須得加緊修煉。
之後好長時日之中,葉瑜都是每日下午時分來給他送飯,周瑾打心底裏開心歡喜,可想到她每次要走十多裏路,心中有些歉疚,所以第二日上便勸過葉瑜,讓清明待她給自己送飯,不過葉瑜執意要自己送,周瑾無奈的同時,心中油然而生的感動更勝。
兩月時間裏,周瑾每日便是打坐、練劍,每日葉瑜來給他送飯時便是他最開心的時刻,不過葉瑜不能多陪他,每日裏不過半個時辰,送走葉瑜後,他照例要坐在河畔對着龍虎壁發一會兒呆。
兩月來周瑾日子平淡快樂,葉瑜每日給他送的菜中必有青菜豆腐,正一教清修之所,青菜豆腐最是清淡,乃是他們的家常便飯,受到罪過的弟子,更是要戒葷茹素,不過多虧諸葛柔與葉瑜疼愛周瑾,每日裏除了青菜豆腐,總是還有一樣其他菜式,葉逍遙同樣看重這大弟子,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葉瑜給他送的葷菜五花八門,有他們正一教的五彩泸溪魚、香菇活肉、冬筍鹹肉絲、清炖鯉魚,還有其他地方的特色菜式,如官渡泥鳅、曹操雞。葉瑜不喜練武,對于女紅烹饪卻十分擅長,兩個月來,周瑾還沒吃過同樣的菜。
他在這裏面壁思過,吃的卻比先前在龍虎山上時還要好,真讓他覺得自己是來這裏享清福的。
兩月以來,周瑾過得滋潤,武藝上也沒落下,他一手逍遙劍,已經連得登堂入室,離爐火純青差不了太多的火候,這内力之上,半月裏,他也打通了一個穴道,如今沖脈十四穴,已經打通了八個穴道。
到了五脈之後,内力的修煉明顯減慢,到了這個境界,往往一年乃至數年才能打通一個穴道,甚至天賦不行的,一輩子也不能存進,内力止步于此。
也因爲如此,五脈之後,不少在心知自己練氣天分不足者,便轉而在兵刃上精益求精。倘若兵刃上的造詣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那麽也是可以憑借精妙的招式彌補内力的不足。
這日周瑾早早起來在林中練劍,突然身後灌木中聲響,一個黑影向他撲來,他陡然一驚,一劍點去,這黑影被他點中,癱軟在地。
周瑾定睛看去,卻是一隻獐子,這隻獐子被周瑾一劍點中,伏在地下一動不動,顯是死了。
周瑾的佩劍先前被太史仁以劍氣劈斷,如今手中用的不過是一把木劍,不過他心驚之下,用上了五分内力,雖是一把木劍,可威勢依舊不容小觑。
見着獐子躺在地下不動,已然死去,周瑾心中大樂,心想今日又能加餐。
待到下午,他估摸葉瑜快要到來,便即生起個火堆,将已經收拾好的獐子搭在火堆上烤了起來。葉瑜來後,兩人大大美餐一頓。
他二人吃的歡暢,不覺忘了時間,等到吃完,已是夜幕降臨,二人抱膝坐在篝火旁,火花照在葉瑜潔白的臉上,更顯得她光豔動人,周瑾怔怔望着,神魂爲之颠倒。
葉瑜看着周瑾癡癡的樣子,嬌羞之下,也暗暗歡喜。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各自回過神來,都是有些尴尬。
周瑾将葉瑜送到山腳下,葉瑜将要上山時,這才想起葉逍遙交代她傳給周瑾的話,
“明日端木伯伯來擺放爹爹,爹爹說叫你明日上山,一同接待端木伯伯,所以你明日可以不用面壁思過啦。”
周瑾滿臉堆歡,喜形于色,“太好了,師父終于首肯我回山了。明日趁着上山,我和師父說我已深切反省,要讓他老人家給我減刑幾個月。”
葉瑜巧嗔了一聲,“得了吧你,你在河邊住着,碧水丹山,還有個小丫鬟每天給你送飯洗衣,你好酒好肉過着,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呀,咱可不敢讓葉大小姐給咱當丫鬟。”周瑾道。
“哼,我現在就快成了你周大少爺的貼身丫鬟了。”葉瑜哼道。
“那可不敢當。不過現在少爺家的貼身丫鬟都還同樣是通房丫頭,你要當本公子的丫鬟,那可得好好陪本公子樂呵才行。”周瑾刮了刮葉瑜精緻的筆尖,放肆道。
“呸,”葉瑜拍開他的大手,“沒正經的,還得寸進尺了。”
周瑾見她言語中有絲絲怒意,忙收回手,不敢多說。
“言歸正傳,爹爹找你上山,是讓你陪他接待端木伯伯,你可别想趁機減刑,爹爹說了是半年,你便老老實實地在龍虎壁前住個半年吧。”
“端木伯伯三年來擺放師父他老人家一次,如今離上次擺放不過一年,怎地端木伯伯突然到訪。”周瑾收回玩鬧的神情,蹙着眉頭道。
“端木伯伯突然到訪,定是有要事和爹爹相商,因此爹爹才召你回山。”葉瑜道。
翌日,天蒙蒙亮周瑾便翻身下床,向山上趕去,難得有一天能回山,他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再者端木伯伯不知何時便來到訪,他去的太晚,與師父一同迎接端木伯伯,也是不合禮儀。
周瑾飛奔回山後,淡泊明志、甯靜緻遠八名弟子早已在外等候,他們昨日以得到師父通知,得知師父好友到訪,并且大師兄被批準上山,是以八人早早便在這裏等候。
周瑾以往在山上十分照拂他們八人,他們師兄弟之間的感情親密無比。他與八人打過招呼後,先去師父堂中見過師父師娘,向師父師娘問安。
端木伯伯到訪,葉瑜女子家不能在外迎接,周瑾知道這個道理,所以與葉瑜攀談幾句後,很快離開,回到他八個師弟待的地方,和他們一同等着接待端木伯伯。
周瑾在這裏一昧等待,閑着也是閑着,便順便考教他們八人的功課,八人一一上前施展一套師傅傳授的逍遙劍法,周瑾在一旁觀看,指摘師弟們劍法中的漏洞。
周瑾剛給清明講解完一招‘相忘江湖’,視線盡頭處人影攢動,有人正沿着山路上山而來。
周瑾定睛看去,一人身材肥胖,商人打扮,一身華貴衣飾加之于身,正當先向山上走來,這商人後面,還跟着十幾人,或背着一身行禮,或兩人擡箱,他們背的東西看起來沉重,但這十幾人步履沉穩矯健,顯然武功不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