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見到來人,立即讓清明去通報師父,他自己則帶着其餘七名師弟迎上前去,向那雍容華貴的胖商人行禮。
“周瑾見過端木莊主。”
“清淡見過端木莊主。”
“清泊見過端木莊主。”
“”
八人恭謹的見禮聲,整齊的在山間響起。
那雍容胖子見到周瑾八人上來行禮,也樂呵呵地向他們打招呼,
“免禮免禮,哈哈,這是周瑾吧,上次我來擺放逍遙時你已經下山,說起來都有四年沒見你了。這一年裏,你在江湖中可是大出風頭啊,現在江湖中的前輩後背,可都知道江東還有以爲周郎。”
“讓端木伯伯見笑了,小子初曆江湖,不知輕重,現在回想起一年的經曆,心裏都是暗暗後悔自己莽撞。”
被端木伯伯一捧,周瑾臉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笑了笑。
“這有什麽,人不輕狂枉少年嘛,你在江湖這麽一鬧,也是大大提升了你們正一教的名氣啊。當年你那師父,也是個不安分的主,如今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哈哈。”端木亦楓笑道。
“端木亦楓你個死胖子,又在小輩面前揭我當年的短是不是。”端木亦楓笑聲未畢,後方院中已經傳來一聲爽朗的大笑,笑聲離這裏足有十幾丈,聽來卻如在耳畔。說這話的,自然是周瑾的師父葉逍遙了。
而這商人打扮的胖子,也正是當今端木山莊的莊主端木亦楓無疑了。
端木亦楓歸爲天下數一數二的錢莊的莊主,交友自是廣闊無比,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市井流乞,隻要看得上他端木亦楓,他都能與其交個朋友,并且一視同仁,絲毫沒有輕視或者谄媚之情。
“這是什麽風把你這胖子又吹來了,相比是端木山莊裏錢太多乘不下,來送到我龍虎山上讓我幫你花了。”葉逍遙一把抓住端木亦楓的肩膀,親熱地道。
“哈哈,你葉大觀主說的是,我便是錢多花不完這才又想起你這閑雲野鶴了。”端木亦楓大笑一聲,胖手一揮,
“來啊,送給葉大觀主的薄禮,都搬進去吧。”
葉逍遙一掃後面那些箱子包裹,也沒說什麽客氣的話,吩咐周瑾帶着師兄弟們去幫端木山莊的朋友們一把。他自己則和端木亦楓攜手走入正院。
周瑾領着師弟們上前幫着他們收拾這些禮物,每三年端木亦楓來拜訪一次,照例都會備上厚禮,這次也是一如既往。
周瑾接過兩人擡的箱子,這箱子體積極大,也重的可以,足有兩三百斤,箱子剛一入手,周瑾身子不禁下沉一分。
他領着一幹人走到師父院中的一處偏房,把這些禮物全部擺列整齊。他生性不拘禮法,自己搬的箱子甫一放定,便已經迫不及待地打了開來,裏面居然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酒壇子。
周瑾心中豁然,無怪這箱子這般沉重。不過他此時心中,更多的還是竊喜,他目光凝定與酒壇上貼的紅紙上,上面寫的無不是杜康、竹葉青這些名酒。
他喉頭微動,咽了口口水,接着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心裏這時已經盤算着怎麽把這些酒喝進肚中。
端木亦楓來拜訪葉逍遙,雖然是一件大事,可對于他們小輩來說,要做的也不過是上前拜見一下端木亦楓。
端木亦楓來後,便一直和葉逍遙在内室長談,至于周瑾,也不過是接着這個機會上山來玩一番。他再教了師弟們一會兒功夫後,心裏還是放不下小瑜,趕緊去内室找她。
葉瑜這時卻在和諸葛柔準備大宴,周瑾無奈,隻得再去和師弟們比劃拳腳。
一個多時辰後,久違的大宴終于開始,端木亦楓難得來此,諸葛柔準備招待他的大宴也是非同尋常。
廳中這時已經放置了一張巨大圓桌,圓桌上畫的乃是太極八卦的圖案,八卦的每個卦象旁,都排放着一樣精緻菜肴,太極的陰陽雙魚處也都沒有空閑。
周瑾放眼望去,看着一桌豐盛的菜肴,不由得食指大動。
這一桌菜式,乃是他們正一教大名鼎鼎的天師八卦宴,正一教是道家修煉之所,吃住要求和儒家相仿,乃是講求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平日裏最多的還是青菜豆腐,一桌菜裏有肉已經算是極爲不錯。
這樣豪華的宴席,也隻有在接待貴客時才被拿出。甚至是平日裏,這個天師八卦桌都一直被束之高閣,不去動用。
天師八卦宴用料考究,講究鮮、活、美,根據八卦宴菜肴珍貴程度不同,也分好幾個等級,現在呈現與周瑾眼前的八卦宴,算得上是上等之宴。
八個方位上,他之前吃過的天師闆栗炖雞、五彩泸溪魚、香菇活肉、冬筍鹹肉絲都在上面呈列,此外還有獐、麋、鹿、兔四種肉類,都是被做成美味佳肴,中間一大圓盤用糯米、白蓮、紅棗拼成了先天八卦之形。
整個一份宴席,不止氣派,更是美觀。
八卦宴擺好後,周瑾被師娘派去請師父與端木亦楓。周瑾去師父書房中時,隐約聽到什麽‘令牌’‘司馬家’之流的話語,他知是師父正和端木亦楓談論大事,若不是有要事相商,端木亦楓也不會貿然前來。
至于他們提的那令牌,周瑾估摸着便是如今掀起江湖風波的七賢令了,要說這七賢令,他身上便有一塊,葉逍遙讓他下山去取,等他回山,葉逍遙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索要令牌,而是把周瑾發配到龍虎壁住了兩個月。
周瑾想師父修道以久,相比早已不将這些江湖傳言放在心上,他道法高深,争勝之心肯定也淡了,是以讓自己去取七賢令,不過是當做一場曆練,并沒有真的對其中的寶藏有什麽想法。
周瑾拿到這七賢令時,起初好奇心也很濃厚,可他在汲郡山時,便已經對這令牌下了不知多少功夫,可這令牌水火不侵、油鹽不進,連刀槍劍戟也砍不爛,甚至都不能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迹。各種能想到的方法都試了幾次,周瑾便将之放棄,現在這令牌,他雖一直貼身放着,可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碰過。
也虧得周瑾心态好,若是讓江湖山其他人得到,到頭來發現他們争得頭破血流的七賢令不過是一塊比較硬的鐵片,不知會作何感想。
周瑾來房中請師父與端木亦楓出去,恰巧聽了幾句他們零星的話,不過他也不敢多聽,走到房門處,周瑾便恭恭敬敬的敲門告知二人八卦宴以備齊。
聽聞宴席已好,葉逍遙大是開心,爽朗的笑聲傳開,忙拉着端木亦楓的手出來,揚言要與他大喝三百杯。
周瑾聽到‘喝酒’二字,瞬間大喜,即使喝酒,他們山上課沒有比端木亦楓拿來的杜康、女兒紅更好的酒,到時候喝的,一定是端木亦楓帶來的佳釀。
周瑾想到此處,忍不住笑了一聲,急忙跟上師父和端木伯伯的腳步。
果不其然,等他再回到大廳中,除了已經擺好的碗筷外,多了的還有幾壇美酒,正是端木亦楓送來的那些,周瑾見此,眼光更熱,連葉瑜向他投射來的目光都沒有察覺。
天師八卦宴,最講究的便是坐次。端木亦楓原來是客,坐在‘乾’位,葉逍遙是主人,坐于對面的‘坤’位,坤有地的意思,也是暗喻盡地主之誼。衆人按身份入座,端木亦楓帶來的人中,有兩人入座,周瑾和清淡也有機會入座,諸葛柔和葉瑜是準備宴席之人,分别坐于艮卦位與震卦位。至于葉逍遙的其餘弟子以及端木亦楓的下屬,自有平常在龍虎山服侍的下人給他們安排宴席。
把人坐定後,葉瑜揭開酒壇封蓋,給衆人倒酒,她給周瑾倒滿後,周瑾性子急,聞到這撲鼻的濃香,心裏的饞蟲再也不受控制,直接一飲而盡。
他這一舉動,毫無疑問是同時收到了師父師娘葉瑜三人的白眼,不過端木亦楓對此毫不介懷,反是誇贊周瑾直率。
一桌豪華的宴席吃下來,衆人均是大飽口福,便是每日大魚大肉的端木亦楓,每次來着都對諸葛柔的廚藝贊不絕口,不住地說葉逍遙有福氣。
八卦宴雖美,但對于周瑾來說,最令他垂涎的還是那幾壇美酒。他在江湖中混迹了一年,對于美酒的了解也多了不少,先前他不過是有酒便喝,不分優劣,現在他飲一口便知一碗酒的種類、釀造的時間、以及工藝的優劣。
端木亦楓送來的這幾壇酒,每一壇都至少是五十年份的陳年佳釀,這等年份的酒,已經不止用價值連城來形容,他去年一年裏,也不過在揚州喝過一次超過五十年份的酒。
他自從喝了第一口後,眼光便不住地在那幾個酒壇上徘徊。這等正式宴席上喝酒,那都是一輪一輪的,周瑾喝了一輪,就眼巴巴地等第二輪。這樣子看在葉瑜眸中,讓得她忍不住莞爾。
一直等到大宴結束,那幾壇酒也沒被喝完。宴席結束後,葉瑜與諸葛柔收拾碗筷,葉逍遙與端木亦楓會書房,周瑾想趁大家不注意順手牽羊牽過一壇酒,可他還沒行動便被葉逍遙趕下了山。
周瑾一路上想着那壇杜康,回到龍虎壁旁也無心練劍,這天晚上,他夢中夢到自己悄悄回到山上,潛入那個偏室,将其中擺放的美酒全部喝了底朝天,當真痛快。
第二日周瑾醒來,做了個美夢後,對于那美酒也不怎麽挂懷,又連起逍遙劍來,不止劍法,他意興所緻,還将展開逍遙步,運起遊刃掌,在草坪上演練了一番。
這天黃昏時分,周瑾躺在草坪上,眼角撇着路邊,在等葉瑜來給他送飯。便在他等得昏昏欲睡之際,一身淡黃一群的葉瑜踏着青碎的步子,哼着小曲,壞塊的走上前來。
周瑾聽到她如鳥雀般歡快輕靈的歌聲,睡意霎時間消失,他身子化爲一陣清風,瞬間閃現在葉瑜面前。他見葉瑜小臉蛋上滿是笑容,心知必有于己大大有利的事情,忙問道,
“看你這般開心,讓我猜猜,是不是給我帶來了剩下的那半壇杜康?”
“猜的真準,諾,你最想要的。”葉瑜輕輕一笑,拿出那個小葫蘆,遞給周瑾。
周瑾心中大樂,在葉瑜臉頰上親了一下,這才捧過那個小葫蘆,咕噜咕噜喝了起來。
被他一親,葉瑜俏臉變得通紅,便如同也喝了那杜康美酒,嬌俏可人,她平複心神,将籃中飯菜拿出,擺放在草坪上。
“啊,爽,美酒一壺,逍遙一世。”周瑾喝幹一葫蘆酒,隻覺得蕩氣回腸,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長嘯。
“哼,酒鬼,一葫蘆酒便樂成這個樣子。人家這般開心,可不是因爲給你帶了這點小酒。”葉瑜笑道。
“不信,難不成還有比美酒更讓人振奮的消息不成?”周瑾搖搖頭,道。
“就是有,你倒是猜猜看呀!”葉瑜露出小狐狸般的笑容,神秘一笑。
“嗯?難不成師父師娘已經同意把你許配給我了?”周瑾眉頭一挑,嘻嘻笑道,一隻手不老實地想去摸葉瑜還帶有幾分紅暈的面頰。
“淨會瞎說,”葉瑜小嘴一扁,拍開周瑾的大手,“誰要嫁給你這風流好色之徒。我誠心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你不願聽算了,你周大公子便老死在這龍虎壁吧。”說罷起身欲行。
“别别别,小瑜,我是開玩笑的,将來的事咱們将來再說。你說要告訴我好消息,莫不是師父準許我回山了?”周瑾見她有些生氣,立即道歉,也不敢再說輕薄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