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凝神看了一會兒,覺得山壁雖陡峭,卻也并非不可攀越,他信心陡增,看向葉瑜,展顔一笑,
“我試試吧。”
葉瑜隻他決定的事情,勸也是沒用,而且爹爹讓他來這裏,足見山洞中儲存的東西非同小可。
兩人把小舟劃到崖壁下,周瑾最後看了葉瑜一眼,在她擔憂挂懷的目光中向崖上越去。
周瑾一步越出,身子上升一丈,剛好踩到山壁凸出的一塊岩石,他一步踩中後,抓緊岩壁,繼續向上爬去。
他這時候心裏提着一口氣,全神貫注地向上爬,但凡有能夠落腳的地方,周瑾立即落腳向上,倘若他上方幾丈處全都光滑如鏡,周瑾便一直向上探去,知道尋到可以落腳處,然後一招‘扶搖直上’,身子陡然變輕,上越到落腳點。
憑借着一身輕功,周瑾一路攀登,雖然有幾次跳起是一腳落空,險些掉回起點,不過多虧他應變迅速,抓住了下方岩壁,總算是有驚無險。
爬到最高的這個洞穴口,周瑾抓住上方一塊岩石,吊在洞穴前,向内看去,山洞過深,裏面漆黑一片。
周瑾雙手一松,跳進洞中,他取出火把,用火刀火石點燃,依着牆壁向内走去。
他一路小心謹慎,每跨出一步都先試探一下腳下有無異常,這才落腳,好在一路走去,并無異常,山洞中,也沒有什麽毒蛇猛獸之類的栖息。
再走十幾步,山洞變得越來越狹窄,到了最後,左右不過三丈寬,周瑾借着火把的黃光,向前看去,終于是到了盡頭。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小小的石桌,石桌上,放置着兩個木盒,一長一短。
周瑾靠近觀察,這裏除了這兩個木盒外,并無他物。他轉睛看向木盒,兩個木盒雕刻地精緻,但顔色并不亮麗,顯然是年代已老,不過照周瑾判斷,該不是八百年前古越時候留下來的,木盒雖舊,看起來也不過百年歲月。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較短較寬的木盒,瞥眼看去,盒中靜靜擺放着一個竹簡。他拿起竹簡,再向裏看,并無其他物什。
周瑾打開竹簡,大略看了看,寫的乃是一種叫做‘谪仙缥缈步’的武學身法,他未加詳讀,但從掃過的隻言片語中,也能瞧出這‘谪仙缥缈步’身法奧妙不凡,而且,他隐約間覺得這身法和他修習的逍遙步有着幾分聯系。
竹簡最後,還刻了一列字,先前那些字寫的龍飛鳳舞,缥缈灑脫,但這一行字卻中規中矩,與衆不同:望周家後人習之,莫讓武功失傳。
周瑾讀完,合卷沉思,師父傳話說這裏面的東西是他先輩留下,那這周家說的便是他們周家了。不過他很小時父母雙亡,淪爲孤兒,而且他父母并未去世時,也不過是尋常農家人,周瑾沒聽爹娘說過祖上的曆史,不過料想應該是世代務農,這裏突然出現一本武學身法,還是他周家之物,倒是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周瑾苦思無果,旋即想到師父既然讓自己來這裏,相比前因後果一定是了然于胸,等自己能夠回山,去問師父就好了,或者讓小瑜代問。
一念及此,他不再多想,将竹簡揣在懷中,又打開那個長盒,長盒一開,一抹紫光散發而出,映得周瑾忍不住眯起眼睛。他眯着眼看去,盒中放的乃是一把劍,這紫光是劍柄上鑲嵌的一顆紫色寶石。這寶石璀璨奪目,華麗無比,被鑲嵌在一把劍上,看得出劍的主人家财一定不少,這把劍應該也不是凡品。
周瑾抓住劍鞘,提起這把劍,劍雖過了有百年歲月,可劍鞘和劍鞘上系的繩子,都沒有陳舊之感,可見連這些東西的用料也不同尋常。
他把劍系在腰間,将兩個木盒合上,一步步退出了山洞。
走到洞口,他向下望去,見葉瑜正坐在小舟上仰首望來,葉瑜見到周瑾身影現出,料定他無礙,微微一笑。
隔得太遠,周瑾看不到她臉上表情,他見小舟還停在下面,提起向葉瑜道,
“小瑜,将舟劃開,你先到岸上去。”
葉瑜聽他這樣說,乖巧地将小舟劃至岸邊。
周瑾見下面已經沒有阻礙,他豪氣生出,爽朗一笑,直接縱身跳下。近兩百丈的懸崖,即便下面是水,如此摔下去也不好受,周瑾心知此事,但他對自己的輕功也有信心。他向下跳去時,早已提了一股内氣,内力在周身循環,抵消了大部分的重力。
雖然周瑾還是撲通一聲掉進上清溪中,濺出老大的水花,但也隻是将他衣衫浸濕,并無大礙。
周瑾遊到岸邊,向葉瑜看去,正對上她擔憂的目光,葉瑜嗔怪道,“你老老實實原路返回便好,非得冒險行事,讓人擔心。”
周瑾吐了吐舌頭,道,“本公子輕功天下無雙,這個小懸崖怎能奈何得了我。”
葉瑜白了他一眼,嬌聲叱道,“也不怕羞,還天下無雙。”
“這也沒什麽,咱們的逍遙步玄妙無比,我練到大成,一定就是天下無雙了。”周瑾拍拍胸口道。
“那要等你練成,就算你能練成,也是以後的事情。”葉瑜扁扁嘴,道。
“反正都是要天下無雙的,早說晚說都一個樣。”周瑾道,便好似他現在已經是輕功天下第一一般。
“不害臊。”葉瑜輕笑道。
兩人說說笑笑間,縱舟而行,沿着上清溪逛了一程,這才返航,等回到龍虎壁前時,已經是中午時分,周瑾的衣衫,也已經被和煦的陽光緩緩曬幹。
“你在那山洞裏,得到了什麽?”葉瑜這時才問道。
周瑾拿出懷裏的竹卷,解下腰間長劍。
葉瑜打開書卷,讀了幾句,發現是一本身法,便即放下,她對這些武學功法向來不放在心上。
周瑾拿起這竹卷,凝重地道,“我雖說咱們門中的身法天下無雙,可我隻匆匆一瞥這‘谪仙缥缈步’,覺得其中記載的身法是在是玄妙無比,比之咱們的‘逍遙步’還要更勝一籌,而且,兩者似乎有什麽聯系。”
“這些我也不懂,回頭我幫你問問爹爹吧,爹爹讓你到這裏來取這些東西,肯定有深意。”葉瑜道,她轉而鎖定在那把鑲嵌有紫色寶石的劍上,美目一亮,
“咦,這把劍倒是挺漂亮的呀。”
葉瑜玉手拿起,拔劍出鞘,隻見寒光一閃,一件神兵利器呈現在二人眼前。這把劍寒光森森,自然而然見散發着淩厲劍氣,映着日光看去,劍刃之中,一縷縷紫色光芒在劍身上遊走不定。
看着這樣一把神兵利器,周瑾不禁驚歎一聲,他看向劍柄附近的劍刃,上面清晰地刻着‘紫電’二字,兩個刻字處,紫光更勝。
“這竟然是大帝孫權的‘紫電’劍。”周瑾有些愣神,不敢置信地道。
葉瑜妙目中流光連連,也是極爲驚異與好奇。兩人小時候聽葉逍遙談論古今名劍,戰國時天下間處處刀光劍影,寶刀利劍層出不窮,如湛盧、純鈞、巨阙、淵虹、幹将莫邪,可随着時光流逝,這些名劍都已經湮沒在曆史的長河中,隻留下一個虛名。
百年前天下大亂,群雄割據,既然有戰争,自然便有神兵出世,其中最耀眼的幾把劍,當屬青、七星、日月雙股、紫電青霜,青是趙雲佩劍,削鐵如泥,昔年趙雲帶着阿鬥沖出曹操十萬大軍,憑借的便是手中的紅纓槍和腰間的青劍;七星劍是曹操行刺董卓時用的,說起來算是一把匕首;日月雙股劍是蜀漢先帝劉備的佩劍,如今在成漢宗,周瑾之前還見過他們的宗主關雲;紫電是大帝孫權的佩劍,青霜,是漢高祖劉邦的佩劍。這幾把,說得上是當今最鋒利的劍。
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把神兵利器,抵得上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勤修苦練,便像那天周瑾與三尺劍宗的太史仁比劍,太史仁劍法平平,卻憑借聚氣成劍,将劍氣覆蓋在劍刃上,将周瑾長劍砍斷。不過倘若周瑾那天拿的是眼前的紫電,随手一揮便能将太史仁的長劍連帶劍氣一同削斷。
神兵利器,從來是江湖豪客夢寐以求的寶物。
葉瑜看周瑾這兩眼放光的激動模樣,忙将這把劍遞給他,看他這猴急的神情,自己要是不給,他便要撲上來了。
周瑾一把樂呵呵地抱着紫電劍,還親切地蹭了蹭,看的葉瑜心裏一陣發毛。
葉瑜看周瑾一直摸着紫電傻笑,心裏惡寒,終于是看不下去走掉了。周瑾回過神來,發現不見了葉瑜,料想她應該是回山給自己做飯了。
他拔出紫電劍,在河邊找了一塊千斤重的大石,他手中紫電一揮,平平無奇地一劍向着大石砍去,隻見紫光一閃,大石當即分爲兩半,斷裂處光滑無比,宛如明鏡。見這把紫電果真是削鐵如泥的寶劍,周瑾樂得心裏開花,有了這寶劍,自己行走江湖有多了一份保障,即使劍招比自己高上數籌的高手,自己接着寶劍之利,也能勝之。
他舞起紫電劍,劍招展開,一招招逍遙劍施展出來,河畔便紫光缭繞,劍聲霍霍,真如同紫電轟鳴一般。
他得了寶劍,打心底裏開心,一直練了一個時辰,這才感到有些疲累,将紫電劍收入鞘中,系在腰間。
周瑾心想,有了這樣的寶劍,對于劍招也不需要那樣專注,自己逍遙劍的修習倒是可以放一放。想到這裏,他再次掏出谪仙缥缈步的竹卷,潛心閱讀起來。
竹卷中的字雖然不多,可這一卷谪仙缥缈步委實玄奧無比,他費了好一段功夫,才完完整整讀完一遍。
這書卷中,确實記載了一個叫做‘谪仙缥缈步’的步法,這步法說起來,真的和他們的逍遙步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逍遙步中諸如扶搖而上、遊刃有餘、登天遊霧等幾個精妙步法,都在此中有所提及。
谪仙缥缈步,更像是對逍遙步的一個改造升級,逍遙步步法神妙,但施展起來難免有所滞瑟,因爲逍遙步中的每一個步法都相當于是互相獨立一般,沒有連貫性,而谪仙缥缈步,則是将逍遙步整合到一起。逍遙步步法本就玄奧,将其每一步步法融會貫通之後,便更加缥缈難測。
除此之外,谪仙缥缈步中,也以逍遙步爲根基,演化出了許許多多精微玄妙的步法,即使是周瑾如今的輕功造詣,見到其中記載的步法,都有些目眩神迷,悠然神往之感。
周瑾得到了紫電這把神兵,有得以窺見比之逍遙步更加玄妙的輕功,當真是暢快不已。他剛要長嘯一聲,将胸中的敞懷噴吐而出,眼前卻突然多了一個絕美嬌柔的臉龐,正是葉瑜。
眼見一人突然間出現在他面前,周瑾吓得坐在地下的身子不自覺跳起,等他看到原來是小瑜,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氣。
“是小瑜啊,你怎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是要向吓死我,謀殺親夫嗎?”
“吓死你了才好,人家站在這裏半天了,你都不看人家一眼。”葉瑜美目等着周瑾,幽怨地道。
周瑾尴尬一笑,他看了一下四周天色,已經是一片漆黑朦胧,
“原來已經這麽晚了。”
“你以爲呢,現在酉時都已經快要過去了,快吃飯吧,都要涼了。”葉瑜嗔怪道。
聽她說吃飯,周瑾這才覺得腹中空空如也。葉瑜将飯菜擺好,周瑾一天下來也真的餓極了,匆匆吃了三大碗。
吃完後,葉瑜收拾碗筷,周瑾本想趁夜學一學這谪仙缥缈步,可這天說變就變,剛剛還萬裏無雲,眨眼間已經烏雲密布,葉瑜剛剛将碗筷收入籃子,豆粒大的雨滴已經嘩嘩落了下來。
周瑾忙拉着葉瑜竄進自己的小屋中避雨。
這種及時雨本來應該是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可這場雨卻是越下越大,到的最後,變成了傾盆暴雨。
周瑾進屋後,便将蠟燭點起,燃了三根蠟燭,暴雨依舊未歇,他和葉瑜坐在桌前,本來還有說有笑,等到最後,都沒了言語,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靜谧詭異起來。
周瑾想到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自己與小瑜獨處一室,有些尴尬的同時,心底裏也隐隐泛起一絲興奮。
葉瑜一直低着頭,偶然間擡起頭來,見到周瑾異樣的目光,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紅燭在桌上慢慢燃燒,火光搖曳間,映得二人臉色都泛起一絲絲紅暈。外面雖然暴雨傾盆,屋内的氛圍,卻變得起來。
蓦地裏,周瑾突然伸手,抓住葉瑜小手,葉瑜下意識地一縮手,不過沒有掙脫,索性也不再掙紮,任由他握着。
“小瑜,”
周瑾叫了一聲,本想說些什麽,可這時候卻大腦空空,平時極善言談一張嘴說不出任何話來,他熱血一湧,将葉瑜拉到身畔,重重一吻,落在了葉瑜嬌豔欲滴的唇瓣上。
葉瑜被她一吻,隻覺得大腦一陣嗡鳴,周瑾平時雖和她嬉笑打鬧,可這樣親近的事情,他還真的沒做過。葉瑜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迎合,一雙美眸,隻是靜靜地瞧着這個男子。
便在此時,幾下敲門聲傳入兩人耳中。這幾下敲門聲并不響亮,夾雜在嘩嘩暴雨中,更是顯得細微,但卻還是清晰地在他們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