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下,客機駛離停機坪,沿着瀝青鋪就的跑道旁,光點排列出方向,緩緩起飛
飛機正在爬升的時候,引起短暫的耳鳴,趙嫤扔下雜志按住耳朵,咽了幾下口水,感覺好一點,又捧起雜志,閱讀着上面對即将到達的城市介紹
多虧了誤發的那條短信,才讓她嘗試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除了充滿電的手機,錢包和證件以外,什麽也沒帶
雖然是紅眼航班,不過全程隻需要一個半時,落地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十分,黑夜與敞亮的燈光對比,把機場顯得更空曠
趙嫤不需要提行李,和人群錯開方向,走出安檢門,張望等候的人屈指可數,她看見男人站在那裏,高挑的身形,筆直修長的雙腿,尤爲顯眼,而他早已将目光追放在她身上,就等着她走來面前
越是看清他的容貌,她腳步愈快
宋迢抱住撲進自己懷裏的女人,安撫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再攬過她肩頭,往候機樓的出口走
出了候機樓的自動門,濕氣撲鼻,頓感夜露深重
見他們走來,那輛黑色卡宴旁的艾德打開車門
宋迢站在她身後,把手擋在車門頂上,以免她進去的時候磕到頭,随後折身坐進去,車門被關上的同時,她就像黏人的貓鑽進他懷裏,雙手環在他的腰上
他低眸就能看見趙嫤密密匝匝的睫毛,貼在他襯衣上的頭發有些淩亂卷曲着,他伸展胳膊,将她摟的緊了些,另一手撥開她的頭發,拇指輕輕摩挲了下她的臉
枕着他的心跳,她感覺踏實,車子行進時微伏的颠簸,都像在催促她入眠,仿佛之前消失的困倦,頃刻襲來,不願意睜開眼睛
副駕駛座的艾德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她斜倚在宋迢的懷裏,閉目休憩,而他微抿着唇,正好車窗外的燈光,掠過他高挺的鼻梁,眼神看不出情緒
推開酒店房間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雙人沙發,趙嫤走上前,往軟沙發上一趴,白紗簾輕薄地遮住漆黑的城市,這裏的夜晚要比s市甯靜許多,沒有那麽高樓拔地而起,傲岸又險惡
宋迢望着她徘徊在窗外的眼睛,倒是還有些精神,于是,他問道,“你不準備解釋一下嗎?”
趙嫤微怔,扭過身來看着他
幾時前,她把手機的電充至可以開機,正常運行後,短信接二連三的跳出來,全部是宋迢的未接來電提醒,一共十幾通
慌裏慌張的回撥電話,也不知道怎麽,接通的第一句話,她說,我過去找你吧
那邊的男人還沒反應過來,趙嫤卻在這瞬間想的很清楚,所以她又說,就現在
她低眸一瞬,展顔笑道,“我人都來了,還要什麽解釋?”
宋迢直接點破她的計謀,“不要跟我在這問題上投機取巧”
“既然短信不是發給我的,那是發給誰的?”
他坐在那兒,眼底沉靜晦暗,讓她有些害怕其實,趙嫤也早猜到,有可能躲不過去,在飛機上就醞釀着該怎麽說,所以現在她把相親的經過,向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宋迢眉心蹙起,“已經出現這樣的情況,你還打算繼續隐瞞下去?”
“繼續把我隔絕在你的生活之外,然後徹底變成你閑暇的消遣?”
趙嫤聞言下意識微微張口,明明應該反駁的,卻發不出丁點聲音,隻見他目光深沉的盯着自己
“我理解你無法向你母親坦白的心情,可是你這麽做,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他始終隐忍着語氣,但是話裏藏不住的失望,還是讓她聽着低下頭,心底泛酸
趙嫤聲音泠然的開口,“你說的對,都是我的錯”
生怕他誤會,她急忙解釋,“我沒有反諷的意思,是認真的忏悔”
“但是我沒有辦法改變現狀,因爲我很清楚,如果被我媽媽知道我們的關系,我将要面對什麽……”
宋迢沒有想要惹哭她,可是那雙浸透水光的眼睛就像琉璃般,尤其是她擡起頭,直直地看着他的時候
趙嫤聲線微有起伏的說着,“我可以承受你的指責,甚至不介意你跟我冷戰,隻要不失去你,我怎樣都可以”
宋迢歎了口氣,過來将她攬進懷抱,她的誓言很堅決,也很卑微,盡管如此,她還是赢的毫無懸念
她感覺自己被他緊緊按在胸口,聽見他低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說兩句重話我都狠不下心,怎麽舍得跟你冷戰”
趙嫤把臉埋在他的味道裏,攥緊他背後的衣服,他給的位置總是太過舒服,讓她從此沉迷
然而,如何公開他們的關系,原本是壓在一堆日常瑣事下的難題,現在翻到面上來,就變成破不了的僵局
當晚在酒店的床上躺了沒多久,因爲生物鍾的催促,她的意識逐漸清醒,眼皮掀不開,但是已經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就看見從厚重的窗簾縫隙裏,撲進來的白晝光線,趙嫤想抓來床頭櫃上的手機看看時間,才發現腰上橫着一隻手臂,限制了她的動
趙嫤放棄這個舉動,在被底下翻個身,面對這男人好看的臉他還沒有醒來的迹象,呼吸平緩溫長,薄唇的形狀,引誘她去觸碰
宋迢感覺臉上很癢,閉着眼睛就能握住她的手,将其拉下來放在自己胸口,再度攬住她
起床之後,自然是早午飯合在一塊吃了
半躺在沙發上的女人,把橘子皮朝着茶幾下的垃圾桶一扔,掰下一瓣橘肉,擡起胳膊塞進他的嘴裏而她身上那件浴袍,從昨晚穿到現在,也懶得換下來,衣襟敞的不像樣,大片雪白的□□,半遮半掩,看得他心癢
趙嫤指腹離開他的薄唇,正想問他,不是說來見長輩,怎麽成了度假的時候,就聽兩下敲門聲見她不慌不忙的爬起來,宋迢抓住她的衣襟往裏一拉,一下捂的嚴嚴實實
先進門的是艾德,緊跟着是一位中年女人,手裏拎着一件衣服,罩着黑色的防塵套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
這位氣質青蘭的阿姨走來面前,就爲她拉開了防塵套,露出蟹殼青的旗袍,卵色的暗花,漂亮的她眼睛一亮,接着是半惑不解地,看向身後的男人
宋迢溫聲問道,“下午陪我過去?”
趙嫤微訝,“見你那位……叔叔?”
他淺淺一笑,點了點頭
她的臉上笑意漸起,頭一歪問着,“這是見家長?”
“是”
雖然他笑着回答,趙嫤卻開始有點緊張了
十幾分鍾後,宋迢看見成衣店的老闆娘從卧室出來,門外窺不得裏面半點風景,随即讓艾德送人回去,他徑自走進卧室
站在鏡前的女人背對着他,這件旗袍仿佛貼着她的身材裁剪過,襯出腰身的纖細,她低垂着眼眸,柔白的指尖整理着盤紐,眼尾都是帶着靈氣的冶豔
宋迢來到她的身後,撩起那微微卷曲的長發,指間從中遊走過,松軟順滑的不釋手感覺這男人在玩弄她的頭發,趙嫤擡頭瞪着鏡中的人,特别嫌棄的微嗔,“你會不會梳呀”
他誠實的笑,“不會”
“那你在這瞎抓什麽,松開!”
他聽話的放了手,趙嫤自己抓起頭發來,三兩下就要将它們盤在一起,同時,她眸光流轉,表情生動起來,“好看嗎?”
宋迢上前半步,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腰,看着鏡中的美人,“好看”
她狡黠的抿唇一笑,垂下手臂轉身來,點漆般的眼睛微微彎着瞧他,“有多好看?”
趙嫤剛剛這麽一轉身,使得他們的身體幾乎相貼,他稍稍低頭,呼吸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臉上,“好看到你才穿上,我就想給你脫掉”
不敢對上他那雙灼然的眼睛,仿佛要燒化她的骨頭
“那就隻好……”
趙嫤配合着他手上力道,往他身上挨去,兩手繞過他的頸間,揪着他襯衣的後領,聲音輕靈帶笑的說,“忍着了”
坐在車裏,她順利戴上一邊耳釘,偏過頭準備給另一邊戴上,宋迢欣賞着别有風情的畫面,忽然想起對她說,等會兒見着人喊他四叔就行
将近兩個時的路程開進鎮裏,停在了一座石闆橋旁,趙嫤挽着他的胳膊,走過青石闆鋪的路,周圍的景緻格外古色古香,據說這裏是因爲地理位置不夠便利,才沒有變成旅遊勝地
很快的,趙嫤眼前出現一棟大宅,跨過門檻時,旗袍的下擺輕揚外院種滿了大樹杜鵑,這個時節尚未開花,不過葉子茂密蔥郁的,也是養眼
走進内院的樓,隐約可見,木質雕花的隔斷後面坐着一個男人
宋迢牽着她往裏走,不重地喊了一聲,“四叔”
她看見被稱四叔的男人,戴着金邊的眼鏡,穿着素色的褂子,能看出年齡的臉龐,和夾白的鬓角,倒是有些勁竹道骨的氣場
在他聞聲看過來的時候,宋迢簡練的介紹,“趙嫤”
不用加上說明關系的前綴,反而關系更顯通透
趙嫤盈盈笑道,“四叔好”
祖戌一眼将她上下打量個遍,最後挑眉,“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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