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嫤對四叔見到她的第一反應有些好奇,可惜,宋迢什麽也沒說,神色如常的牽着她坐下 |\
進來的阿姨在她手邊放下一杯果汁,就聽祖戌略顯滄啞的聲音說着,“現在年輕人哪有喜歡喝茶的,以爲誰都跟你一樣,何況天氣還熱着呢”
這邊對宋迢說完,他把目光移向趙嫤,馬上變得笑眯眯,“所以四叔特地給你準備的鮮榨番茄汁,養顔美容”
趙嫤稍愣一下,随即大方的笑道,“謝謝四叔”
可喜歡這樣模樣嬌俏精緻的姑娘了,祖戌的眼尾都彎出幾道皺紋,“真好真好,舒心!”
趙嫤有點被獻殷勤的感覺,迷茫的目光投向坐在身邊的男人,隻見宋迢無奈的擡了擡眉,這位四叔年輕時紅顔遍天下,老了依舊不改風流秉性,至今無妻無子,活的倒是潇灑
屋裏隻有三個人,宋迢和他四叔談着事情,趙嫤喝着果汁,透過嵌在絹窗裏的玻璃,可以看見大宅後院裏栽種的白花泡桐,高大的樹幹,随風而動的樹葉,那間隙裏是澄澈的天空
再環視四周,樓内清雅古樸,擺件講究,大有天寶物華,盛世遺風的痕迹一呼一吸間,書墨的氣味,摻着一些淡淡的花香,頗有情緻
趙嫤無意傾聽他們的對話,但是聽着聽着就蹙起眉頭,怎麽聽出宋迢的話裏話外,有要脫離禾遠,自立門戶的意思
可能是趙嫤此刻的表情太過顯眼,也或許是四叔對她十分留意,“你好像很驚訝,他沒跟你說過嘛?”祖戌指的他,當然是宋迢
所以,宋迢毫不避諱的對她說道,“我的确在着手準備離開禾遠”
“爲什麽?”趙嫤脫口而出的問
“禾遠集團能走到今天已經是盡頭,從盛轉衰隻剩下時間問題,而我不是,我要走的路很長,盡管我知道這不能一蹴而就,不心可能會前功盡棄”
說話間,他清明笃定的神色,莫名的讓趙嫤想起,外界對他的評價,家世顯赫、手腕狠戾、商業奇才,諸如此類,而在她的眼裏,宋迢是一個深谙處世規則,心裏卻有一片孤城萬仞山的人,明知前途陡峭難行,一旦下了決定要攀登,絕不會有半分鍾的遲疑
趙嫤突然覺得自己每天跟他談情說愛,還真是賺到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不久,祖戌瞧見外面的動靜,眉毛一擡,“來人了”
通過玻璃窗看見從後院的門外,進來了幾個衣着正式的男人,其中還有金發的外國人
宋迢随即起身,朝他四叔點了點頭,從趙嫤身旁走過的時候,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在這兒安心等他回來
前後發生的種種,使得趙嫤恍然悟出,原來探親隻是掩人耳目,其實這裏是他爲自己謀劃和鋪路的媒介
當她走神的想着這些,四叔瞄不見宋迢的身影,就稍微往她那兒湊了湊,抓緊問着,“說說,他是怎麽就栽在你這姑娘的手裏了?”
趙嫤很快回過神,眨了眨眼,“您真想知道?”
“太好奇了”
“那要交換的”
祖戌狐疑挑起一邊眉,“交換什麽?”
她狡黠一笑,“換他是怎麽跟您評價我的”
“成交!”他爽快的答應
“說來也簡單……”趙嫤故意頓了頓,賣個關子,接着微微蹙眉,神情認真的對他說,“英雄難過美人關”
祖戌一愣,随後朗笑了幾聲,擺擺手道,“他沒跟我評價過你”
趙嫤環起手臂,擡着下巴說,“您這不是耍賴吧?”
他閉了下眼睛,很肯定的說道,“真沒跟我怎麽說起過你”
她不信的問,“一句也沒有?”
“這麽跟你說吧,我是看着他長大的,就他那家庭環境,反正換我是夠嗆,所以他從就懂得謹言慎行,沒個孩兒樣,也就是昨天晚上,我頭一次見他坐立不安的模樣,最後給我撂句話人就走了”
“我還是找的他身邊那個木頭人撬了半天,才知道這事兒跟你有關”
“而且啊……”
天色将晚,正是萬家炊煙升,四叔說家裏沒閑米,讓他們自己去外頭下館子
于是,被趕出來的兩人,在湖邊素木搭建的廊道裏慢慢走過,陸陸續續有商鋪點了燈籠,一盞盞紅色的燈籠,懸在逶迤的廊下,煞是好看
盡管這裏不是很出名的風景區,還是有三三兩兩的遊客,不乏背着相機的攝影人,記錄下這片煙水鄉
“你不是很了解我?”趙嫤偏過頭瞧着他的臉,似笑非笑的問道
“嗯?”
“怎麽猜不到我是發錯短信了?”
他緩緩點頭說道,“我想過這個可能性”
幸好她掌握了四叔的證詞,不然就被他這事後諸葛亮給騙過了趙嫤頗有些得意的輕輕揚眉,問着,“那你緊張什麽?”
宋迢笑了笑,然後不假思索的問她,“你知道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嗎?”
趙嫤懵着神情搖了搖頭
“主人主宰了奴隸的命運,奴隸卻對他的主人了如指掌”
宋迢靜靜的望着她說,“我認爲這句話反之,也是一樣,我雖然了解你,但你仍然控制着我的身心”
趙嫤沒忍住笑了聲,又及時屏住笑意,故思慮的嗯了一聲,“好像挺有道理的”
這頓晚餐,因爲宋迢擺出一副悉聽尊便的表情,沒有給出什麽實際的參考建議,所以她憑眼緣挑了一家做私房菜的酒樓上了三樓的包間,臨窗而坐往外望去,樓下就是歌樓舞榭,可惜無人笙歌曼舞,隻當是建築風景來欣賞
點了幾道特色菜,服務員周道地端來一盆微燙的水趙嫤拆開餐具的塑料膜,一邊假裝自己很随意,其實很在意的說着,“四叔說,你們有約定,隻能是準備結婚的對象,才可以帶來見他”
“是我母親生前和他的約定”宋迢說這話神色如常,順手就接過她的碗具,放進熱水裏抄洗了幾下
意思就是跟你沒關系咯趙嫤氣悶的鼓了鼓腮幫子,正準備開口,就聽他說,“當然,我也要遵循先母遺願他既然想見,就讓他見見吧”
趙嫤偷笑一下,然後把手臂撐在桌上,捧臉看着他,“你問過我同不同意嗎?”
“連個鑽戒也沒有,就想讓我跟你結婚啊?”
宋迢低頭笑笑,好看的讓她移不開視線,微啓紅唇想說什麽的時候,手機不适時宜的響起來,屏幕顯示煞風景的人是,簡衍
趙嫤把不耐煩寫在臉上,接起電話來聽那邊的人說,他從昨晚開始就聯系不上石淨,怕她會出什麽事差點要問他是不是發錯了短信,被石淨誤會鬧脾氣呢,但是她遲疑了下,畢竟聽語氣簡衍是着急,也就不跟他開玩笑了
服務員逐個端上熱騰騰的佳肴,肉是紅菜是綠的,引人食欲宋迢夾起一塊酥肉放進她的碗裏,趙嫤握着筷子的同時,給石淨打了個電話,嘟聲響了片刻,還真是沒通
宋迢見她蹙着眉,咬着筷尖,又撥出去一通電話,隻好端碗來幫她盛湯
此時,已經結束了晚餐的石家,廚房裏的保姆卻正在往碗裏盛着米飯
坐在客廳沙發裏的中年女人模樣富貴,穿着絹絲的睡衣,她瞧了一眼手機,不緊不慢的放下茶杯,接通電話貼在耳邊,然後面無表情的聽着,“嚴阿姨,淨在家嗎?”
嚴茹靠向沙發,一邊打量自己的指甲,一邊說着,“咦,她出去旅遊啦,沒跟你說嘛?”
“……沒有”趙嫤疑惑的稍頓一下,又問道,“那您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也沒有告訴我去了哪兒,就說是出去散散心”
“可是我打她的手機沒人接,我擔心她……”
話沒說完,嚴茹擡着紋得精細的眉毛,打斷她,“這就奇怪了,下午我還和她通過電話,她說一切都好呢”
“這樣啊……”趙嫤猶豫的說道,“那好吧,我遲點再聯系她看看”
嚴茹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的同時,保姆端着有菜有飯的托盤,從沙發後頭走過,在一間緊閉房門卧室前停下腳步,心翼翼的單手托着餐盤,另一手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沒有開燈的卧室,因爲她開門進來,才有一片光線照亮被擺件衣服書本等等雜物,摔得淩亂不堪的地闆,她把這份晚飯放在桌上,也沒敢跟抱膝坐在床邊的人多說句話,就匆匆離開,不忘重新鎖上了門
窗簾的縫隙下,擺在桌上的湯升騰着熱霧石淨抱緊了雙腿,把臉埋進膝蓋裏,閉上眼睛都是昨晚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場噩夢——
當石淨在餐桌上聽見她爸爸說的話,她蓦地站起身來,“我不答應!”
憤意和不解就像一下湧上胸腔,她指向桌旁的男人,也就是她的哥哥石準,委屈的質問道,“憑什麽他生意失敗,要搭上我的婚姻來補救?!”
石峰眼神銳利的看着她,聲音略帶呵斥的說道,“石家是你的家,石準是你親哥哥,你哥出了什麽事,你這做妹妹不懂得分擔一下嗎?”
“這不公平媽媽,你們不能替我做決定……”石淨知道在她的父親這裏俨然沒有希望,馬上去拉住嚴茹的手祈求着
沒料,嚴茹更是橫眉冷對,“是誰十月懷胎生的你,又養了你這麽多年,憑什麽不能替你決定?”
“我有喜歡的人,我想和他好好的在一起,我求求你們行不行?!”石淨聲淚俱下地抓着她的胳膊,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膝蓋愣生生敲在地上,卻眼睜睜看着她的母親,冷漠的撇開了頭
“别來這套!”石準擡起胳膊指着她,氣焰嚣張的嚷道,“就你會下跪是不是?就你會裝可憐?老子他媽好吃好喝供着你,誰知道養出你這麽個白眼狼!”
不想聽見他聲音的石淨喊着,“你閉嘴!”
“你敢讓我閉嘴?!”石準兇悍地瞪着她,同時收到嚴茹給了他一個眼神,随即沖上來抓住她的頭發
石淨尖叫着掙紮,但是面對與自己力量懸殊的一個大男人,也是無濟于事的被拖扯着,往卧室的方向去最讓她感到可怕的是,坐在桌旁的父母選擇冷眼旁觀
他毫不留情地将人往房裏一推,她重重的摔在地闆上,再爬起來的時候,門已經被關上,她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握上門把使勁掰了幾下,無果,用力拍打着門闆嚷道,“石準你把門打開!開門啊!”
石淨回過頭來找她的手機,卻發現不止手機,就連筆記本也沒了她撲向窗戶,随着夜風灌進來,樓下石準養的狼狗警覺地跳起來,沖着她狂吠不止
原來他們是計劃好的,讓她無處可逃
石淨無助的捶着門哭喊,“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會報警的!放我出去!”
正如她所想,嚴茹早就知道有簡衍這麽一個男人的存在,似乎跟霍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不過,這都不重要,因爲相信用不了多久,她自己就能想明白,然後聽從他們的安排
一遍遍回憶完這些畫面,石淨起身走來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動機械般的吃着晚飯,但是沒吃幾口,她就伏在桌上,把臉埋在手臂裏哭了
翌日,在豔陽高照的機場跑道上,駛過一架客機,慢慢飛越過航站樓
機艙内溫度涼爽舒适,讓人犯困,所以進入巡航階段,趙嫤就解開了安全帶,往身邊的男人肩膀依偎去,順便拉起他的手揉捏
這隻手不但骨節分明而修長,而且在青色的脈絡襯托下,膚色白的快趕上她了還記得他們第一次握手的時候,趙嫤就注意到他手背有一顆很的褐痣,“聽說手背有痣的人心思缜密,精于算計”
宋迢聞言蹙眉,“誰說的?”
不記得是在哪兒看到的,她仰起頭,“我說的,怎麽了有意見?”
宋迢反扣住她的手,指間從她指間穿過,握緊,他笑的很是哄人,“說得對”
如此,趙嫤滿意的笑了笑,将頭靠回他的胸口,就像枕着他平緩的心跳聲,她閉上眼睛
飛行時間很短,落地接近中午
走出安檢口看見麥當勞顯眼的招牌,趙嫤突然很想吃吉士漢堡,再配個甜筒
宋迢對那些快餐食品頗有微詞,卻還是拗不過她,在點單台前排隊的時候,不巧有電話打進來,被趙嫤瞧見,主動催促他出去接電話,留下艾德陪她在這兒排着隊
另一邊的安檢口,看見度假回來的老董,高遼大步上前接過他的行李車,兩人交談着走向候機樓的出口
這時,張誠無意間瞥見站在遠處的男人,随即改變方向,朝着那男人走去,高遼雖然困惑,也還是不停頓的推着行李車跟上
當他們靠近,男人正好結束通話
“宋總?”
宋迢轉過身來,幾乎沒有遲疑的時間,就微笑着伸出手,“張董”
張誠笑容滿面的握住,熱切的說道,“真是您啊,好久不見,我還以爲認錯人了”
一旁靜靜看着他們寒暄的高遼,目光落在眼前的男人的身上,明明比張誠年輕許多,還要對他用着尊稱,陪着笑臉,所以越往上爬越能發現,而今的時代,早已不是年齡可以衡量尊卑了
他們公司與禾遠集團常有合,包括今天,他一共見過宋迢三次面,但是沒有一次被引薦高遼深知,自己還不夠資格被他認識
松開禮貌相握的手,張誠緊接着問道,“您是出差剛回?”
宋迢保持着微笑,搖了搖頭道,“探親”
張誠哦了聲,又問他,“那在這兒是?”
“等我的未婚妻”宋迢說着,自然的向麥當勞裏看了一眼
不僅是張誠,就連同高遼也是下意識的,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間捕捉到一抹眼熟的女人身影,隻是人影重疊擋住了她
不等高遼辨認清楚,放在外套内側的手機震動起來,他轉向一邊低聲通話,沒有半分鍾,他就俯來張誠耳旁說了幾句
聽後,張誠向身前的男人緻歉道,“不好意思,趕着回公司開會就不多打擾了,下次有機會再跟您太太打招呼”
高遼看着他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即刻蕩然無存,才走出幾步,張誠就萬分疑惑的擰着眉,低聲道,“這個未婚妻是什麽來頭,你聽說過嗎?”
高遼如實的搖頭,卻在不自覺回頭的刹那,愣了一下
因爲他看見宋迢摟着的女人,烏黑微卷的長發,沒有遮住那張白皙精緻的瓜子臉,一雙晶亮的眼眸流露着笑,仿佛眼裏除了她身邊的男人,容不下别人
明晃晃的燈管下,工廠内機械運的聲音不絕于耳,空氣裏充斥着機油的味道
上午霍瞿接到電話說工廠出了點問題,正巧霍芹在旁得知,反正無事,便來查看一趟因是感測到電壓下滑,半導體設備自動停工,現在已經恢複運轉
靜待第三回測試的時候,霍芹的手機響了,她摘下手套的同時,跟主管說了聲,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走向無人的地方
“我說芹妹,你知道你的女兒幹了什麽好事嗎?欺騙我們母子就算了,跟害死自個親爹的人都談婚論嫁了,我想這事兒她沒告訴你吧?”
半時前,樊麗給她兒子撥去電話,原想明天是周末,撺掇着他主動點約趙嫤出去,卻聽高遼有幾分失意的說起在機場所見,一時氣憤上頭就打了這通電話
有些事情高遼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清楚,當年趙海生的死,與那宋家有着何等千絲萬縷的關系她很了解霍芹的性子,絕不可能接受自己女兒和宋家的人牽扯在一起
果然,隔了一會兒,才傳來霍芹有些愣意的聲音,“你說什麽……”
酒店的套房中,趙嫤身上帶着清香從浴室裏出來,揉着自己塗過護膚液的脖子
因爲有一堆事務還需要宋迢回去處理,下午就剩她一個人呆在酒店,正打算把被子掀開睡一覺,突然接到霍芹的電話,讓她現在就回公寓,除此之外,沒有說是爲什麽
挂下電話,趙嫤不敢耽擱的起身,找了套衣服換上,有種不好的預感在盤旋,引得莫名心慌
用鑰匙打開公寓的門,臨近黃昏,室内的光線沉沉暈落,看見霍芹在廚房倒水,她輕聲喊道,“媽媽……”
趙嫤在來的路上,都以爲是要計較她沒有搬回公寓的事,所以馬上解釋着,“那個牆漆的味道有點重,我就沒搬……”
霍芹打斷她問道,“你消失的這兩天去哪兒了?”
她抿了抿嘴,“突發狀況,出差了兩天”
咚的一聲,霍芹放下水杯,質問道,“你還要繼續瞞着我到什麽時候?”
“那天你問我的問題,是故意試探我?”
趙嫤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得愣着看她,或者還在盼望她說的是另一件事
可惜,霍芹直接說破,“你和宋衛的兒子在一起,是嗎?”
再無可隐瞞的機會,她極力争取道,“媽媽,我們認真的,因爲我害怕跟你說實話,但是他說過隻要我不願意,我就不會見到宋衛所以……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就這一次”
霍芹難以置信的看着她,“原諒你?我怎麽原諒你?”
“我原諒你,你爺爺奶奶會原諒我嗎?”
她的聲音出現啞意,駁斥道,“我死了以後,你爸爸會原諒我嗎?!”
趙嫤扁扁嘴,不甘的情緒頃刻宣洩出來,“我爸爸,我爸爸……你口口聲聲說他是我爸爸,可是我根本就不記得他啊!”
她說着眼眶紅了起來,按着心口争辯道,“對我來說他就像陌生人一樣,爲什麽要把一個陌生人的仇恨,加注在我身上……”
耳邊響起清脆的一聲,趙嫤慢慢摸上臉頰,有點火辣辣的疼垂落的長發遮擋住了臉,她還愣着一動未動,因爲在記憶裏,霍芹還從來沒有打過她
“你不記得你爸爸對你的好……”頓了頓,霍芹聲音微微發顫,“我記得啊”
她記得趙海生曾說過,我會證明給老丈人看,隻要我努力工,也能讓你和甜甜過好的生活
還記得他總是抱着趙嫤逛商城,然後将女兒看上的玩具一件件買下來,被她責備,他卻固執的說,甜甜是我的女兒,我就是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霍芹雙眼通紅的望向她,“我替你記着啊,趙嫤”
半響,趙嫤垂下手臂,吸了吸鼻子,“還是……就打斷我的腿吧”
她聽了哭笑不得,“我打斷你的腿有什麽用?心疼的不還是我?”
這一句話,瞬間讓趙嫤的眼淚淌下來,無論怎樣委屈,霍芹始終是她的媽媽,是獨自撫養她長大成人的女人
“如果你還要我這個媽媽……”
霍芹深吸一口氣,冷卻情緒對她說道,“和他分手,然後跟我回英國”
聞言,趙嫤睜大眼睛,溢滿淚水的眸子剔透無比
霍芹冷靜的看着她,分析道,“愛情的保鮮期能有多長?要怎麽證明你們之間不是一時的新鮮感?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對你上心,把你扔在一邊,跑去外面花天酒地養别的女人,你敢肯定,你就不會後悔今天的堅持?”
趙嫤的眼神有所動搖,她接着敲打,“你這麽年輕,擁有大好的時光和條件,能夠嘗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很好嗎?而且我有朋友在設計領域認識不少人,完全可以幫助你”
“所以,跟我回英國”
“可是……”頓了好一會兒,趙嫤啞着聲音問,“這公寓怎麽辦?”
霍芹穩穩點頭道,“我來處理”
其實,她想問的是,那宋迢怎麽呢
“總得讓我跟他……”趙嫤低下頭,用力咬了咬唇
她艱澀的說出,“好聚好散吧?”
這一道選擇題,趙嫤終于執筆,填上了親情
霍芹握住她的雙手,娓娓道,“我知道走出一段戀情或許很痛苦,但是不代表你不會遇上更好的人,到那個時候,你也是更好的你了,對嗎?”
不知不覺間,夜幕鋪開,墨黑的天空緩緩劃過,飛機閃動的光點
收拾完行李的趙嫤倚坐在窗邊,靜靜凝視着外面繁華喧鬧的城市,明明是一樣的鋼筋水泥,霓虹交錯,初見的風景,與現在卻截然不同
沒過多久,感覺冷意席卷全身,她從窗台上下來,想去把空調開高點,正好看見有人推門進來
男人穿着白襯衣,眉眼略帶倦意,陡然想到以後再也不能擁抱他,趙嫤吸着氣把眼淚逼回去,對他笑道,“你回來啦”
宋迢上前想應答,想抱住她,目光先一步落在她身邊的行李箱上,霎時蹙起了眉
不等他開口問,她搶着說道,“我要去英國了”
宋迢眉頭蹙的更深,“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趙嫤嘴唇微顫,急忙抿緊,又再說道,“我做不出傷害我媽媽的事,就隻能……”
可是在她内心掙紮過後,仍然說不出那句話,說不出要跟他分手,說不出結束這段感情
宋迢沉默稍許,深幽的眼眸直直望着她,“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已經答應她了”
他輕笑了聲,像自嘲般挑着嘴角,“所以你決定要失去我了?”
趙嫤壓抑着的情緒,被他帶了出來,“爲什麽你們都要逼我做選擇?!”
“現在爲一個被舍棄的人,我連一句責問都不能有?”
他的确是心懷不滿,因爲她顧及自己母親的感受,就輕易放棄他們的感情,多麽草率的結果,簡直不可理喻,他不能接受,卻不得不接受
聽到他的這句話,趙嫤感覺心裏酸澀的難受,語氣軟了下來,“……對不起”
“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辜負了你的感情”數落着自己,她眼前漫上霧蒙蒙的一片
宋迢似有若無的歎口氣,“你沒有強迫我付出,談不上辜負,别自責了”
趙嫤扯了扯嘴角,裝輕松的說,“都到這個時候,還爲我說話呢?”
“可能是,不心養成的習慣”
這樣寵溺她的話,恨不能捂上耳朵,半句都聽不得
宋迢的喉結滾動了下,妥協的問道,“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她搖着頭,聲音細似蚊吟
緘默良久,趙嫤擡眸看着他,迫切的問他,“你會等我嗎?”倘若他願意,她可以慢慢說服霍芹,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就這麽耗下去總有人……
宋迢肯定回答,“不會”
見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又确認一遍,“我不會”
趙嫤神情恍惚一下,慌亂的點着頭,“你可以這樣選擇,我懂的,我理解”
他苦笑着搖了搖頭,“你是自由的”
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的趙嫤,還停留在他不願意等她的回答裏,沒忍住眼淚墜了下來,她偏執的問着,“你愛我嗎?”
宋迢望着她,同樣肯定的說,“我愛你”
第一次聽見他說這三個字,卻是帶了許多未完的後半句趙嫤壓住自己的哭腔,調整了下呼吸,輕輕說着,“再見”
她握住行李箱的杆,即将轉身離開,宋迢閉了閉眼,似深歎般說出,“等一下”
趙嫤茫然的停下,目光跟随着他走進書房,能夠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響,沒一會兒又再出來,站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當他手心的溫度松開,她的手腕上多了隻一表
趙嫤手臂頓在半空,愣愣的看着那原就屬于她的手表,表盤上的秒針穩穩地走着時間,她卻哽着喉嚨說不出一句話
宋迢想替她抹掉眼淚,終究還是垂下了手,囑咐,“照顧好自己”
從前,她以爲面對分離的時候,就算不是歇斯底裏,至少是痛徹心扉的,但因爲這男人一貫溫柔待她,最後竟然連離别,也被他變成仿佛隻是送她出門遠行
可是,誰都明白,她不會再回來
趙嫤拖着行李箱匆匆走進電梯間,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難以克制的泣不成聲,拼命抹着臉上的眼淚,卻好像永遠抹不完,胸口一股股鈍澀的空氣,抽動着心髒
原來不是沒有痛感,隻是它們晚來了點,反而更洶湧
她知道愛一個人有很多不同的方式,最殘忍是他的,我愛你,卻隻能陪你到這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