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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鍾無雙與司馬宣



()()她眨了眨眼,墨玉眼裏盡是無奈地看向司馬宣,語氣轉爲谄媚,“皇上是一方諸侯,自然不會失信于妾。妾,隻是有備無患,有備無患,……”

望着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鍾無雙,司馬宣的嘴角無聲地抽搐了兩下。

然後,他果斷地将頭扭開,再不看她第二眼。

随即,一聲“果然,世間之人,唯小人與女子爲難養也”的嘟嚷聲,從司馬宣處逸了出來。

正呵呵傻笑着的鍾無雙,自然也聽到了這嘟嚷聲。

她下意識地望向那個将臉隐在帛書後妖孽,後者卻一付心無旁骛,徑自埋頭讀書的模樣,渾然一副前事不計的德行。

雙面小人!

鍾無雙心裏狠狠腹诽了一句,繼而又疵牙裂嘴地,沖那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人做了個鬼臉。

不提防司馬宣突然轉身,鍾無雙一驚之下,百般怪狀全堆在臉上。

司馬宣先是一愣,随即緩緩朝鍾無雙湊來。

鍾無雙緊張地盯視着司馬宣那差點湊到自己面上的高鼻梁。

随着他逾貼逾近,司馬宣赫然發現,鍾無雙緊張得一對原本靈動的雙眸,直如如鬥雞一般擠在一塊媲。

司馬宣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便是他原本冷凜的面上,一個沒繃住,瞬時滿室光華。

随即,一陣驚天爆笑自馬車中逸出,随着轟隆隆的馬蹄聲,灑落了一路……

鍾無雙原本心裏還慌亂不已,心想:又闖禍了。

幾乎是本能反應地,她那雙靈動的墨玉眼中的狡黠一掃而空,随即她雙目泫然欲泣,溢滿了悔恨之淚。

隻是,那逼悔恨委屈的模樣還不曾完全展現,她便聽到了司馬宣爆出的驚天狂笑。

警報一旦解除,鍾無雙立時便神色如常得,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其變臉之快,情态之多樣,直叫司馬宣看得瞠目結舌,不由拍案叫絕。

司馬宣笑得很大聲,那笑聲還經久不絕。鍾無雙這個始作俑者到了現在這個份上,隻要他不怪罪,讓他取笑一番,她還是不介意的。

于是她扁了扁嘴,自動自覺地放低姿态,往角落裏縮了縮。

終于,司馬宣止了笑,側頭朝鍾無雙瞟了瞟。

原本盡量想讓司馬宣忽略自己存在的鍾無雙,隻覺得一股寒意,随着他的逼視而來,讓她生生打了個寒顫。

随即,司馬宣冷冷的警告聲,跟下冰雹似的朝鍾無雙砸來,“如若發現對本王再有不敬,當予重罰。”

這“罰”時一出,鍾無雙的小身闆便明顯地搖晃了一下,緊接着她有氣無力地聲音如蚊讷一般,輕輕地傳來,“妾再也不敢了。”居然還帶了哭音。

明明知道這個婦人最善僞裝,可司馬宣聽到她那似驚似怕的聲音時,心裏還是一軟。

他嘴唇微張了張,最終卻不再說什麽。

随手抓過之前看的帛書,司馬宣盡量無視那個正可憐兮兮地,偷偷在,如小老鼠一般暗裏打量自己的婦人,專心看起書來。

然而在心裏,司馬宣卻歎息般地對自己說:明明知道這婦人狡詐如兔,偏生見了她故作委屈,假意可憐的模樣還要上當。司馬宣,莫非是你前生欠了她的不成!

“丫就是個妖孽!完全是個妖孽!!無論我心裏想什麽,或是背着他幹了什麽,他都知道。太可怕了!”

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讓自己靜下心來看書的司馬宣,被鍾無雙突如其來的大聲嚷嚷驚了一驚,他嗖然擡頭,卻發現那個肇事者,竟然是在噫語。

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原本還一副心虛害怕的鍾無雙,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蜷伏在榻上睡着了?

司馬宣訝然起身,緩緩來到她身邊,将頭湊到離她不足一尺處,細細瞅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

直瞅了她好一會,隻見睡夢中的鍾無雙,嘴裏含含糊糊地又嘟嚷了一句什麽,忽然又傻傻一笑,繼續噫語道:“司馬宣,傻了吧!半年而已,南宮柳怎麽會另娶新婦……”

司馬宣才想凝神細聽,誰知道鍾無雙蜷伏着調整了一下睡姿,又喃喃叫了聲,“南宮柳……”

便再無聲息了。

一直黑着臉的司馬宣,直愣愣地盯視她良久,忽然一笑,“鍾無雙,你便這般肯定南宮柳不會在半年之内另娶新婦?”

睡夢中的鍾無雙,自然無法回答他。

伸手拂過鍾無雙臉頰上的亂發,司馬宣那子夜般神秘的雙眸中,流露出一抹隐隐的傷痛。

良久,他才深深歎息道:“你這婦人,精明起來,恁地精明,然而愚笨起來,又何其愚也……”

南宮柳,他怎麽可能會因爲鍾無雙便不納新婦!

這次他于春祭大典一畢,便匆匆而去,除了因爲他的南王之位已經得到宗天子的承認,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

那便是,他要趕在燕國去向中山氏請求聯姻之前,要先下手爲強。

因爲,中山氏雖是小國,但卻是當世諸侯國之中,最爲富庶的國家之一。

其兵力雖然遜于南國,但其财帛,卻遠在南國之上。

南國的左鄰是強燕,右鄰則是中山氏。

此次,燕國竟然借着春祭之時,派特使前往中山國請求聯姻,這種掩人耳目的做法,實則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燕國此舉,實則是意在聯合中山氏夾擊南國,吞并或是瓜分其領地。

因此,中山氏對南宮柳而言,雖然其未必會成爲南國的助力,然而,卻是絕對需要拉攏的對像。

因爲在南王統治南國這些年,窮奢極欲,殘害賢能,南國傷了元氣,已經打不起仗了。

南宮柳在這種時候接任南國諸侯之位,若想爲南國免去這場戰事,在司馬宣看來,政治聯姻,無疑是最有效,也最直接的手段。

除非南宮柳能搶在燕國之前,與中山氏聯姻。

否則,對南國垂涎已久的燕國,早就想趁着南國内亂,一舉吞并或是瓜分其領地了。

一旦讓燕國與中山氏聯姻成功,那麽南國受其兩國的夾擊之苦,也是難免的了。

正因爲如此,南宮柳才會在得知消息後,急匆匆地直奔中山氏而去。

作爲一個男人,司馬宣又何嘗不知道南宮柳對鍾無雙的感情。

然而,作爲一個國君,他更加知道,一個賢明之君,是斷然不會因爲一個婦人,置家國于危難之地而不顧的。

熟知整個事情來龍去脈的司馬宣,又怎麽可能會輸掉這場半年之約的賭局呢!

在司馬宣看來,南宮柳若是此去中山國能聯姻成功,那麽三個月之内,必定便會傳來新任南王娶後的消息。

司馬宣之所以與鍾無雙約定半年之約,實則是,他已經不僅僅是想得到這個婦人的身體,而是想要真真正正地,得到她的心。

半年期限,與其說是他給鍾無雙的,還不如說是他給自己的期限。

鍾無雙是在一陣陣烤肉的香味刺激下,清醒過來的。

置身于幽暗的車廂裏的她,意識不辨,一時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突然,鍾無雙的身體在食物香味的刺激下,發出一陣響亮的抗議時,她才嗖然坐起,一把掀開車簾。

馬車外,金燦燦的夕陽下,綠草如茵的地上被鋪上了厚厚的素緞。

這是,要開飯了麽?難怪自己會覺得餓了。

都說饑餓的狼,自然知道上哪去找吃的,鍾無雙也不外如此。

她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又三兩下胡亂整理了一下衣袍,這才朝着那人多的地方施施然而去。

随着一步步走近,鍾無雙自然看到了那坐在榻幾後面,衣履光華,在夕陽映照下宛如神祇一般的司馬宣。當然,還有坐在他的右側,與他共用一個榻幾的鍾媚。

至于随行的謀士良臣,自然都另有榻幾安置。

鍾無雙現在的身份,已經是司馬宣的女人了,因而按理,她自該與司馬宣同席的。

可是一看到鍾媚那張風***無比的臉,已經餓得腹如雷鳴的鍾無雙,便全然失去了食欲。

可是她看來看去,那流水似的,一排排長長的榻幾裏,就沒有一個空位是可以容她能坐的。

這時,侍婢們已經捧着放着烤肉的食盒,絡繹不絕地走向榻幾。

鍾無雙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手持食盒的侍婢們移動而移動。

她眼中晶光閃動,神情十分專注,居然,還咽了咽口水。

司馬宣懶洋洋地抿了一口酒後,無意中瞟到了這一幕。

他順着鍾無雙專注地眼光看向那些肉食時,嘴角瞬時一抽。

頗爲頭痛地伸掌撫額,司馬宣長歎一聲後,忍不住沖鍾無雙招手道,“夫人何不過來安坐。”

鍾無雙聽到司馬宣招呼,望了一眼那堆滿一幾的各式野味,又望了望一臉戒備地盯着自己的鍾媚,最後,似下定決心一般,一臉視死如歸地朝司馬宣的榻幾走去。

鍾無雙大步走到司馬宣的榻幾前,瞥了一眼一邊虎視眈眈地瞪視着自己,一邊還不忘向司馬宣展示她溫柔小意的鍾媚,然後一屁股,在榻幾的左邊坐了下來。

這時世,左爲貴,右爲賤。

丈夫爲左,婦人爲右。

除了行軍打仗的将軍是居右席,以示兵者爲兇殺下賤之氣外,一般的重大活動,都是行左的。

她這一坐,便讓鍾媚第敏感的神經,跳了又跳。

鍾媚不無陰毒地想到:想不到我費盡心機,最終卻隻是個小小的姬妾。而鍾離她這個原本已死之人,居然還讓北王當着天下諸侯的面劫掠爲婚,這樣以來,就算她日後不能爲北王之後,但其現在亦是夫人的身份,還是要高出自己這個姬妾許多。

原本以爲她早晚都會随南宮柳回去南國,而消了殺意的鍾媚,此時心頭殺意又起。

因爲,司馬宣對鍾無雙的看重,讓她如坐針氈。

她唯恐重回司馬宣身邊的鍾無雙,不會再放過自己。

她亦害怕,之前半路劫殺鍾離的事,會東窗事發。

就在鍾媚心思百轉間,讓同樣在暗裏打量着她的鍾無雙心情大好。

鍾媚她,害怕了!

這很好。

既然不能馬上随南宮柳而去,那麽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裏,鍾無雙有種預感,那就是自己有得玩了。

在司馬宣的眼皮底下不能行商事,這個婦人又對自己不依不饒,如此,鍾無雙一點都不介意自己也扮一回俠客,替天行道一回。

一想到這裏,她突然對鍾媚揚唇一笑。

這一笑,端的是不懷好意之極。

鍾媚被鍾無雙這一笑,笑得胃口全無。

她木然地坐在司馬宣一側,一時,那嚼在嘴裏的食物,也如同嚼蠟一般,難以下咽。

這樣以來,鍾無雙反而胃口大開,她一手拿筷,一手持酒,大口大口地喝,大口大口地吃。

見了鍾無雙這般模樣,就連一直沉默進食,似渾然沒有察覺到這暗流洶湧的司馬宣,也不由得嘴角微抽,不得不持樽豪飲來加以掩飾。

完全不會看人臉色的鍾無雙,以風卷殘雲之勢,幾乎席卷了幾上大半的食物,爾後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咕咕”兩聲咽了下去,還輕輕打了一個小呃,這才意猶未盡地住了手。

司馬宣在見識了她毫不做作的進食方式,又聽到她那個不加掩飾的飽嗝,再看到她飽食之後一臉滿足的慵懶之态,不知爲何,嘴角又向上彎了。

在不知不覺中,他揚唇一笑,瞬時又立刻收起。

似乎直到這個時候,鍾無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同榻而坐的另兩人,沒有進食,卻在呆呆地望着自己。

撫着自己已經圓滾的肚子,鍾無雙谄媚地沖司馬宣一笑,“妾已飽食,皇上還請慢用。”

然後,她從榻幾上艱難起身,挺着明顯凸出來的小肚子,溜達着走了開了去。

原本神不守舍的鍾媚,直到鍾無雙挺着肚子走遠了,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天啊!她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那個如餓死鬼投胎一般的人物,會是她曾認識的鍾無雙!

她嗖然起身,指着鍾無雙,結結巴巴地說:“皇上,夫……夫人……身爲皇上之婦,安……安得……如此無禮……”

鍾媚的控訴,在司馬宣冷冷地宣布了“散席”之後,便湮滅在一衆侍婢的收拾聲中。

原本遙指着鍾無雙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鍾媚駭然地意識到,司馬宣對鍾離的包容之心,已經不是她三兩句的挑拔之詞便可以左右的。

暗裏攥緊了拳頭,鍾媚暗暗發誓:我一定要讓鍾離再一次,徹底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數十天之後,司馬宣的行駕終于回到北國。

在回到北國之後,司馬宣爲這個與他有半年賭約在身的挂名夫人,重新安排了新的工作。

那便是代皇後之職,暫時掌管後苑之事。

雖說鍾無雙當初看在司馬宣的薪金給力的份上答應得爽快,可一旦真的接手了這執掌後苑之事,她才發現,原來這後苑之事,可不是簡單的事。

無論是奴仆的調配,還是各種物品的發放,所牽涉到的方方面面極多。

如司馬宣這等身份,用餐時所奏的樂,所用的酒樽等等,都是有規矩的。

畢竟這世上,金銀大過天。

難得司馬宣知人善用,又肯付出大把銀子來請她這個挂名夫人來執掌此事。鍾無雙既然答應接手了,那便得凡事盡力而爲,亦要做得漂亮。

不過鍾無雙不是尋常的婦人,她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級白領,前世時,管的便是人事的工作。因此她接手此事後,在衆人的懷疑聲中,不過六七天的時間,鍾無雙便把一應事務處理得幹幹淨淨,井井有條了。

PS:臨近月底,各種忙亂。

菊暫時将此文的更新時間定在每天的10:30點,在此告訴大家,免得大家無謂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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