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邊塞之地來求歸附,并請派駐各級官員開發管理之事,高嶽便喚來韓楊二人,先溝通一番定個大概方向。⊥,韓雍聞言很是贊成,表示開疆拓土,于國于民都功莫大焉。而楊轲除了同意之外,還有更深的思考。
“主公,實不相瞞,屬下從多日前,便暗自思忖我軍将來發展情勢。除了北上開辟河套這一條,與我之意不謀而合之外,屬下本還想,在抵擋住劉曜西進步伐的前提下,我們當尋機南下,占據梁州。梁州處在益州最北,算是成國的勢力範圍,但是隻不過算是羁絆之地罷了。而且武都的楊茂搜,據聞在當地也頗有影響。所以,我們可以武都爲跳闆,優先占據漢中,然後迅速攻略梁州五郡之地。隻要擺明了不會侵襲益州的态度,我料成國多半不會與我死争到底,當然了,若是就起兵戈,我軍應也不會怕他李家。”
楊轲拂着袍袖,從容道:“如果順利,主公将一舉掌控秦州、梁州及塞北河套諸地。等到戶口充實,糧秣豐收,虎贲将士過于十萬,那麽實力又與眼下不可同日而語,且對長安形成了包圍之勢。若是更且能夠驅逐劉曜,收複雍州的話,屆時,主公獨控四州之地,已是天下霸主,王業必成,便就再進一步……”
楊轲突然收了口,自覺有些失言,稍停了停,又笑道:“總之,屬下的粗略構想,便是這樣。但路得一步步走,目标遠大,還是要兢兢業業的去做。既然如今的目标乃是收治塞北,那麽,可遣幹練文武前往。梁州之事,便緩一緩留待時機成熟再說。”
楊轲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了未來清晰的宏偉藍圖,和本勢力的一系列行動走向。高嶽與韓雍,不禁衷心贊賞歎服,更且被他的話,激起了無限憧憬和萬丈雄心。
随後召集文武,認真商議接納塞北事情。出乎意料的,衆人幾乎一緻同意,連向來樂于鑽牛角尖的汪楷,亦是舉雙手贊成。都說難得鄧恒主動來附,較之來日若是發兵去強行征服,省卻了多少力氣。隻不過,在具體事宜上,還是有不同的聲音。
以彭俊、馮亮等人爲首的一部分人,提議可以在其地立即設州,揀選派駐各級郡縣官吏,并可以多遣駐軍,數量越多越好,以強大之勢,在短期内便震懾邊塞。而苗覽等人,卻道不應如此急躁,應恩威并用循序漸進,給彼我雙方一個适應期,待熟悉民情,人心順服之後,再設州置郡,一切便順其自然了。
最後韓雍和楊轲,都比較贊成後一種意見。高嶽便就拿定主意,授予鄧恒裨将軍之銜,使秦州典學鮑沖、讨逆将軍楊韬這一文一武,同率五千精銳,作爲首批開墾治理的官兵,與鄧恒同去邊塞。臨别前,高嶽當面鼓勵北去諸人,要撫慰地方,深恰衆意,萬萬不可自覺高高在上便頤指氣使,作威作福。總之此去開辟新土,任重道遠當格外用心,再三勉勵。
這邊方才離去,自建康城遠來的欽差,便風塵仆仆地見過高嶽。如今國家無主,琅琊王司馬睿暫攝大位,稱爲晉王監國,承制改元,雖還沒有正式稱帝,但已基本等同皇帝。
欽差當面宣旨,司馬睿不僅完全同意了高嶽爲其部下所有的請功條陳,還在旨意中對高嶽的勸進擁戴之意,大力褒獎不已,表示了高度的贊賞。于是除了原官爵不變,又晉升他爲大司馬,開府儀同三司,侍中,還允許高嶽可以承制封拜,三品及以下官員可自行任命。
這一回,高嶽除了接受承制封拜以外,其餘顯赫官職一概堅決固辭,無論如何也隻是再三遜謝不受。除了因時局動蕩、君主蒙塵,臣子不好屢屢升遷的因素外,高嶽也暗忖畢竟自己年輕後進,手上不過才有一州之地,便乍然驟進高位,短短數年就要位至三公,那麽必然會引起敵我雙方的各種不良關注,而成爲天下衆矢之的,等于是被放在火爐上烤一般。還不如暫時不要這些虛名,起碼等有了相匹配的實力再說,眼下還是悶聲發大财爲好。
欽差無奈之餘,頗爲敬佩,回轉建康後,如實禀報,倒爲高嶽赢得了朝野一片忠義謙恭的美譽。
又過幾日,随着響亮的啼哭聲,姚池終于地順利産下了一名女*嬰,大将軍府内外,進進出出皆是緊張忙碌。姚池的父母自西和城早幾日便來了襄武,眼下母女無恙,剩下的便是各種貼身事情,姚池父親不便再待,姚母留下服侍。值得一提的是,從姚池生産前後,嵇雲舒也經常自發的來各種幫助照料,或是陪在床頭聊天解悶。在多日的相處中,二人逐漸親密,連很多私密話兒,都樂于分享。姚池對她很是感謝之餘外,與她的關系也迅速拉近了很多。
高嶽也暫停了公務。雖然他在外是叱咤風雲氣吞山河的強勢領袖,但此刻在家中,望着婢女、穩婆、雜役等人進進出出,都在有條不紊的料理,高嶽竟有幾分毛頭小夥般的模樣,手足無措,不曉得做什麽好。他隻好呆呆的望着襁褓中的嬰兒,想伸手去抱一抱,又感覺頗爲笨拙,生怕用力不勻傷着孩子。望着那粉嫩的、卻皺皺巴巴還略微有些發腫的小臉,高嶽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驚奇體驗,更是激動人心的。
姚池聽說是個女孩,有些失落,歎了好一會氣。于是大家都來好言勸解,高嶽也輕撫着她的額頭,溫言安慰,方才使姚池破涕爲笑。随後數日,襄武城内各級官員,乃至秦州各處地方,都遣使或親自來賀,紛紛熱情的獻上衷心祝福,大将軍府前堂,一時熱鬧非凡竟似鬧市般喧嚷。高嶽毫無主公的架子,不僅笑臉相迎,還盡量親自招待客人,遇見有官員攜同家眷來訪的,有時還虛心請教些育兒經,惹來一片善意的笑聲。
高嶽還曾請楊轲代爲起名,楊轲很是鄭重不敢大意,感覺似乎比平日裏出謀劃策于軍政大事,還要費心。他認真思索兩整日,方才取了個“蓁”字。乃是出自詩經桃夭。桃之夭夭,其葉蓁蓁,形容桃樹草木繁盛充滿生機的樣子,也代指對女子美麗容顔與和美生活的贊譽。楊轲還道,蓁字下從秦字,也與如今高嶽爲秦州之主而得女的現狀極爲妥帖。
高嶽非常滿意,于是将其長女正式定名爲高蓁。無數來賓自然也交口稱頌楊長史不僅能夠運籌帷幄智計百出,更是滿腹經綸學識淵博的大儒,有楊長史這等全才輔助,主公可高枕無憂矣。
所謂好事成雙。誰也料想不到,沒出幾日,嵇雲舒竟連連幹嘔起來。高嶽本來有些緊張,以爲嵇雲舒這段時間照顧姚池,操勞疲憊累壞了身子,忙喚了郎中來診治。結果郎中手剛搭上脈,便堆起了滿臉笑容,直道恭喜大将軍,嵇夫人有喜了。高嶽仍不放心,又連續請來三四名郎中,都道是喜脈康健旺盛,大将軍又将增添子嗣也。
姚池反過來笑眯眯地祝賀嵇雲舒。嵇雲舒臻首微垂紅暈滿面,美目中卻閃爍着喜悅的光芒。高嶽在旁邊隻曉得咧着嘴傻愣愣地笑,口中光是好好好,也說不出其他什麽話來,結果被姚、嵇二人,聯手給取笑了一回。
于是嵇雲舒也被當作國寶一般,各種嚴密細緻的照料起來。嵇雲舒本來表示眼下剛有身孕,也不用這般重視,但高嶽卻很深情言道,雲娘以身相許,義無反顧的跟随,那麽自己則更有義務,盡力讓她過上好日子。嵇雲舒聽罷,心中甜蜜無比,竟如飲酒般直欲沉醉。
當弄瓦之喜的熱潮好容易過去,生活慢慢恢複了平靜之後,馮亮風塵仆仆的回來了,在恭喜高嶽添女之後,也将此行收獲如實禀報。
前段時日,便是在李豹伏法之後,高嶽突然想起某事,爲了印證以及安排後續行動,便将馮亮親自派到涼州走了一趟,替他暗中查訪相關線索。
“根據大哥的交待,我與多柴同去,帶了精幹人手,不僅在姑臧城四邊悄悄探詢,另外最遠還曾去了敦煌一帶,私下細細查問。根據各種線索和特征,終于将此人找了出來,應該沒錯。還有我們行事比較隐秘,此人并不知情。”
高嶽劍眉一挑,點點頭道:“可保準嗎?”
馮亮堅定道:“大哥給我列出的幾條特征中,年齡相符,籍貫相符,樣貌也很相近,另外眼下的身份,也是和大哥估計的差不多。我覺得,他應該就是大哥要找的人。但是我實在不明白大哥要找這個人做甚?”
“具體原因,你就不用多問了。等到将來,你應該就會明白。”高嶽有些神秘的一笑,手撫下颔眼望遠方,面上竟閃出幾分期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