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這位不是王爵大人麽。”
又是一道戲谑聲傳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走到了巴洛身旁。巴洛回頭看了一眼壯漢,微微一笑:“你來了。”
“我一直有預感,能夠找到王爵大人的人肯定是你。”大漢譏諷道,“怎麽樣王爵大人,您還記得我是誰麽。”
伊恩還真的記不得他是誰了。此刻他正居高臨下的看着伊恩,微弱的火光将他半張猙獰的臉照亮。伊恩感覺這張臉有些熟悉,但實在記不清到底是在哪裏見過他了。
“您果然不記得我,不過想想也情有可原,當初您連話都沒有讓我說完,就讓我滾,又怎麽會真正的把我放在心上呢?”
伊恩的眉頭挑了挑:“原來是你?”
“是的,王爵大人。是我,是那個在玫瑰王爵葬禮上被您喝退的那個人。”大漢的表情猙獰了起來,“您肯定不會想到,我們還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吧。”
“的确不會。”伊恩冷冷的說道,“我從沒想過,帝國王室的人會把它的子民推向深淵。”
“我的子民?”大漢被氣笑了,“不不不,王室始終愛戴着他的子民,但并不是你們這些該死的獵人。隻要犧牲了你們,王室就可以得到最強大的力量來保護他的子民,從這點來看,其實我們的出發點都是一樣的,隻是方式不同罷了。”
“你是在和我說笑話麽?”
“你可以把它當做笑話聽!”大漢突然勒住了伊恩的脖子,粗壯的手臂上青筋爆出,“說真的,我讨厭你這樣高高在上的樣子。你以爲你是誰?你還是那個荊棘王爵?不,你并不是,你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蝼蟻,小到能夠讓我一腳踩死的蝼蟻。”
伊恩臉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一個笑話麽?”大漢獰笑道,“笑話說完了,我們再說一個故事怎麽樣?荊棘王爵帶領讨伐小隊在葬神沙漠全軍覆沒,大廳最後的精銳被消耗殆盡,這時末日的消息公開,你說會怎麽樣?”
“讓我來告訴你吧,人們會恐慌,會無比的恐慌,會拼命的想要活下來。可是那個時候大廳已經無力承擔起重任了,可是王室可以。王室擁有着最強大的力量,強大到足以帶領人族挺過末日。”大漢湊到了伊恩的耳邊,輕聲道,“你知道那之後會發生什麽嗎?大廳,哦不,那個時候就沒有大廳了。獵人這個職業會從大陸上消失。人們隻有依靠王室,隻有信仰王室,隻有遵從王室的統治,才能夠,該死的——”
大漢話還沒有說完,伊恩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的臉色漲紅,顯然是因爲缺氧過度而昏迷,盡管大漢很想直接掐死他,但現在還不能這麽做。他隻得松開手,伊恩摔坐在地,低垂着腦袋,看不清面容。
“你太沖動了。”巴洛将大漢拉到了身後,開始探查起伊恩的身體狀況,“他不能死在這兒,戈爾尼斯需要新鮮的血液,而不是死人。”
“誰知道他那麽脆弱。”大漢不滿的說道,“這就是所謂的最強獵人?如果隻是這個戰鬥力,我們何必要如此針對他?直接在帝都找個地方把他綁了不就行?”
“他最強的點在于神之力,我已經目睹過了,的确很厲害。”巴洛一邊探着伊恩的鼻息,一邊說道,“另外就是龍皇的血統讓他擁有了一個強悍的身體。現在這兩點都被遏制住了,他也就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别,所以不要太過激了,至少不能讓他死在這裏。”
“明白了,你趕快保下他的命,以免夜長夢多。”大漢顯得很不耐煩,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了角落裏的曼赫,蹙了蹙眉頭後,想起了什麽似的,眉頭又舒展開來,臉上帶着譏諷的笑容,“你不就是二十年前那個被我們丢到【鬼城】裏來的老家夥麽。”
曼赫原本不想被麻煩找上,始終低垂着腦袋沒有說話,可是聽了大漢的話以後,身體陡然一震,而後擡起頭,死死的盯着他:“你說什麽?”
大漢走到曼赫身前,一腳把他給踹倒:“你的耳朵是聾的麽?二十年前,你和其他的小矮子,就是被我們丢到這下面來的,明白麽。”
曼赫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可大漢再次擡腳,直接踩在了曼赫的腿上。一道令人牙酸的脆響後,曼赫慘叫了起來,因爲他的腿直接被大漢給踩斷了。大漢抓着曼赫的脖子,将他提了起來,滿臉猙獰:“真沒想到,你個老東西,竟然能在這裏面活二十年。”
曼赫強忍着疼痛,咬牙說道:“是重錘家族的那些人讓你們幹的?”
“一半一半吧,原本按照約定,我們是要找矮人族族長的麻煩,可誰知道你們換了族長,那就讓你替代一些咯。”大漢聳了聳肩,獰笑道,“不過最主要的是,我們希望【鬼城】裏的【鬼】能夠多一些,【鬼】越多,戈爾尼斯也就越強大。可是【鬼】從哪裏來呢?自然要用活人填充。”
“矮人族,每年都有人失蹤。”曼赫臉色蒼白,“是你們做的?”
“你就猜猜咯,猜中了的話,我就讓你死的舒服一些。”
在給伊恩查看身體狀況的巴洛聽到了兩人的談話,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他并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不過,身爲大廳的高級獵人,他倒是經常聽說有路過葬神沙漠的商旅失蹤。那時大廳以爲是龍族作亂,經常派遣獵人深入大漠。狩獵龍類,但一直都沒有什麽效果。
原來——
在巴洛失神的時候,他的手突然被抓住了。他一愣,下意識的低頭,對上了一雙猩紅之哞。
“你已經不配做獵人了。”伊恩冷冷的說道。
下一刻,巴洛跌坐在了角落裏,雙手死死的捂着喉嚨,鮮血正止不住的從指縫裏溢出來。他死死的盯着伊恩,這個本應該毫無戰力的人,此刻正緩緩的起身,那雙猩紅之瞳裏壓抑的憤怒從所未見。
伊恩掃了巴洛一眼,而後直接将肩頭的箭矢拔出。
這時,走道裏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數十個人出現在燭光下,其中除了帶頭的一對雙胞胎是伊恩認得,其餘都是生疏的面孔。他們看着眼前的景象,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而大漢還在折磨着曼赫,根本不知道就在他身後,巴洛被伊恩抹掉了脖子。
“大,大人。”
“怎麽了?”大漢不耐煩的将半死不活的曼赫丢在地上,這才發覺了發生了什麽,呆呆的看着伊恩,“你,你怎麽?”
這時,虛弱至極的曼赫,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伊恩!殺光他們,我的餘生,供你差遣!”
伊恩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巴洛,輕聲道:
“我會屠龍,會殺鬼,但不會殺人。”伊恩的眼睛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但我想,這并不難。”
一人,對數十人。
但大漢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邊有任何優勢,他還記得那天晚上,伊恩踏出那一步的時候,在場的所有獵人都不自覺的退了一步。他是最強大的獵人,不容置疑,那無與倫比的壓迫感讓前一刻還嚣張至極的大漢這一刻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獵人,獵人。
伊恩覺得,有時候,應該把這兩個字分開。
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