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很明白,一旦被這些鬼物拖下去,那我隻怕這輩子都别想再浮出水面了。
想到這一點,我的心頓時有些慌了,連忙手腳并用,拖着這些鬼物努力地朝着岸邊遊過去。一開始,雖然沉重,但我還能遊動,但是随着抓着我的鬼物越來越多,我的身體也越來越重,終于沉了下去。
眼看着我就要沒頂了,一根嬰兒手臂那麽粗的竹竿子,突然伸到了我的面前,我頓時激動得什麽也沒想,一把便抓了上去。
等我抓住了那根竿子,擡頭一看,才知道那竿子是孟婆遞下來的。此時,她正趴在橋頭的欄杆上,笑眯眯地望着我問:“你要不要重新考慮考慮,喝下我的湯?隻要你肯喝我的湯,我現在立刻将你給拉上來。”
我在心裏,早就将孟婆的祖宗,問候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表面上卻不敢露出半點不滿,隻能沖着她笑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爲難地道:“大姐,不是我不肯喝你的湯,而是不能喝。我還沒有死,若是喝了你的湯,那可就真的死了。”
聽我這麽一說,孟婆顯然不高興了,連忙将她遞下來的那根竹竿子給抽了回去。
剛才我就已經筋疲力盡,全靠她的那根竿子才能勉強将頭伸出水面,現在她将那杆子那麽一抽,我立刻整個兒沉了下去。水下的景物,瞬間便映在了我的眼裏。擺渡一吓潶、言、哥關看酔新張姐
我此時正處在河的正中間,離對岸其實并不遠,以我的水性,若是要遊過去,一點都不難,難就難在這水下面,不但有旋渦急流,還有無數被孟婆推下的鬼魂。
這些鬼魂,就像是被裝在大盆裏的龍蝦,鬼壓鬼,非常地密集。被壓在下面的鬼魂拼命想往上爬,而上面的說什麽也不肯下去,頓時你咬我一口,我撕你一下,場面非常地激烈。
在我之前被孟婆推下來的那幾個鬼魂,已經被其它的鬼魂壓到了河底,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幾乎沒有一個完整的。
我一看這情形,頓時頭皮發麻,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三下兩下蹬開了那些纏着我的鬼魂,拼了命地往上面遊去。
這一回,那些鬼魂沒有一個追上來。眼看着就要到水面了,我心裏一喜,連忙加快了速度。
就在我即将露出頭的時候,我突然感覺頭頂上像是有什麽東西,将我往水下壓,我的心一緊,連忙擡頭往上面看。
我的頭頂,除了因爲陽光的照射,而蕩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外,什麽也沒有。頓時,我心裏納悶了。奇怪,爲什麽我沖不出這水面?
我不死心,又試了一次。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見當我努力地将頭往水面上浮的時候,河面上跟空氣接觸的地方,有一層薄薄膜,将我牢牢地罩在了這水的下面。
我心裏頓時明白了,難怪這河裏的這些鬼魂,浮不出水面,原來是這層膜在作怪。
我不相信那薄薄的一層膜,竟然能擋住我,又試了七八次,但卻沒有一次成功,折騰到最後,我身上的力氣幾乎都用盡了,整個人自然地往水底沉下去。
我忍不住苦笑,難道我蘇雲就這麽死了?
就在我絕望之際,一根竹竿,再次伸到我的面前。
我以爲這又是孟婆打算戲弄我伸下來的竿子,便在心裏罵了她一句,抓住了那根竿子。在我抓住那根竿子的一瞬間,一股極大的力量,将竿子連我一起抽出了水面。
在我離開水底之前,我看見水底的那些鬼魂見我竟然浮了上去了,都紛紛地遊了過來。看樣子,是想再将我給拉回去。
我豈能讓它們真的将我給扯下去,雙腿立刻在水裏一陣地亂蹬,将那些想抓住我的腳的鬼魂都給蹬了下去。
不過那些鬼魂,并不死心,又再度湧了過來。數量,比剛才的還要多。
我頓時頭皮一麻。這要是被扯上,那鐵定得被弄下去不可!就在我着急得不得了的時候,我抓着的那根竿子,非常迅速地被人抽了上去,連帶着我也跟着那竿子一起脫離了水面。
我正想跟孟婆商量商量,一擡頭,卻看見一個隻有眼白的老頭,正盯着我,沖我詭異地笑着。
我被吓得輕“啊”了一聲,握竿子的手頓時就是一松。眼看着就要掉進水裏,那老頭将竹竿往水裏一送,他腳下的船立刻像離了弦的箭,沖到了我的身下,将我接住。
那老人,就是當初我被狐狸女刺傷時,在夢裏見過的那個擺渡人。
擺渡人接住我之後,并沒有馬上撐船離開,而是舉起竿子,在水面上連擊了幾下,将幾個靠近水面盯着我的鬼魂給打了下去。
其它離水面不遠的鬼魂見了,不敢再過來,隻能遠遠地跟着。
擺渡人滿意地笑了笑,才将臉再度調向我,伸手往那雙沒有眼瞳的眼睛裏一挖,将自己的兩顆眼珠子挖了下來,翻了一個面又再塞了回去。
這下,那眼睛上立刻多出了一對污濁的眼瞳,仔細地打量了我好幾遍,這才笑道:“呵呵,我們又見面了。”
我心裏一驚,難道上次他看見我了?
正想答話,那擺渡人忽然又說道:“幾千年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這一次渡你過了河,我們的約定,就算是完成了。”
我一愣,幾千年了?難道我上輩子過來,是幾千年前的事?我上輩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竟然不但不喝孟婆湯,還能跟孟婆和面前的擺渡人都認識?
“我上輩子,到底是誰?”我連忙抓住擺渡人,問。
擺渡人愣了一下,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個遍,卻詭異地翻了一下眼睛,道:“這個問題,老朽我回答不了你。你當初隻是讓我渡你過三次河,并沒有告訴我你是誰。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那就隻能自己去三生石上看了。”
說完,擺渡人也不等我反應,竹竿子在河裏一點,他撐的那條小船,已經朝着對岸駛了過去。
我本來就是要去三生石,所以這老者這麽一說,我也就沒有再問什麽。
擺渡人的船,撐得快,不過幾分鍾,我已經上了岸。上岸時,我是背着船跳上的岸,等我回頭想跟擺渡人道一聲謝的時候,我的身後,隻有一片茫茫河川,根本就沒有半個鬼影。
我心裏頓時疑惑了,難道我剛才又是做夢?
“别找了,擺渡人如果不想渡人,那是誰都找不到他的。”就在我往河上張望的時候,我的身後,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這聲音,聽着還特别耳熟。
我回頭一看,頓時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在我身後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剛剛還在橋上發湯的孟婆。
我下意識裏往旁邊移了一步,拉開與孟婆的距離。
“你想幹什麽?”
孟婆沖着我冷冷地一笑,道:“你放心,我隻負責将那些不肯喝孟婆湯的人推下河,可不負責已經過了河的生魂。我來這裏,是想告訴你,你要是再不抓緊點時間,你可就回不去了。”
孟婆說着,伸手指了指河的對面,我來的那個方向。
我轉頭,往那個方向一看,頓時整顆心都涼了。
三途川,非常地大,而且遍地開滿彼岸花,除了奈河橋,從任何一個地方看過去,都一模一樣。所以,送我下來的老者才會替我點上七盞守魂燈。
這守魂燈,可以在我來的那個方向上形成七顆星星,讓我辯别我的身體所在的方向,也是歸途唯一的指引。
在我下來的時候,那七顆燈,個個閃亮,可是現在,七顆星已經滅了五顆,剩下的兩顆,其中一顆還隻有米粒大小,時隐時現,好像随時都會熄滅。
“你,做了什麽手腳?”我轉頭,瞪向孟婆。
孟婆被我問得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沖着我冷笑道:“哼,老娘我是怕你真的死在這裏,給老娘惹禍才好心過來提醒你的,沒想到你不感激老娘不說,還倒打一耙!行啊,等你下回真的死了,老娘我不給你湯,直接就将你給踢下河去。”
說完,孟婆氣哼哼地走了。
我被孟婆這一頓的臭罵,心裏也有些疑惑,難道真不關她的事?可是若是不送她的事,我的魂魄也好好的,我的守魂燈爲什麽會滅了呢?
一個不好的猜測,突然湧進我的腦海。我臉色一變,匆匆趕往三生石。
我的靈魂并沒有出問題,那麽出問題的就一定是我身體的那邊。有人想吹滅守魂燈,讓我永遠也回不去。
我心急着想回去,這路也走得格外地快。好在雖然黃泉路上的風景的确是不錯,但黃泉路卻隻有一條,我很快就望見了三生石。
就在我準備往三生石走的時候,小張突然出現在前面不遠處,沖着我直招手。
我吸了一口氣,看小張這個樣子,難道他也沒喝孟婆湯?
我一邊疑惑着,一邊朝着小張走過去。
小張見我走過來,連忙沖着我喊道:“小心酒……”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變了臉色,轉身就跑了。
我剛想去追,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