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将那個人帶出來,動作輕一些。”大婢女吩咐道,地牢門口的兩名女子恭敬地進去了,不一會,便拖着一個衣衫淩亂的人從地牢中出來,她們三人一路輕快地朝向叢林中走去,我也加緊步伐緊随其後。
走了一刻鍾,追風被她們帶到了一處山澗邊上,百米深的山澗此刻在子夜時分顯得黑洞洞的,三名女子拖着追風到了山崖的邊上站定,那名大婢女稍稍後退了兩步,兩名年輕女子還沒反應過來,背後便被人一掌掃下山澗,連聲音都沒吭,轉眼已消失在漫漫長夜之中,我大吃一驚,正準備沖過去,卻看得她費力地扶起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追風,指尖輕點幾下,追風悶吭一聲,晃晃悠悠地轉醒過來,我立刻屏住呼吸,繼續觀望着。
“是你……”追風吐出一口氣,稍稍坐正,開始自行運氣,沒過幾秒鍾便“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那女子見狀面有焦急的神色,趕忙掏出一顆不知是什麽東西的藥丸來,“服下去。”
“我憑什麽相信你……唔……”追風還沒說完,女子已将藥丸塞入追風口中,追風欲吐出,她竟扳過他的腦袋,用朱唇壓了上去,堵住了追風想要張開的口,直到“咕噜”一聲,那枚藥丸下肚,女子這才放開了追風,面頰有幾分紅暈,卻硬是生生不肯挪開眼看着追風。追風的面色由蒼白轉爲绯紅,眼神有幾分驚訝和飄忽,他繼續運氣一周,似乎感到舒暢了許多,這才睜眼看着一旁盯了自己許久的女子,她面容姣好,也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一頭青絲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後,一身淡黃色的窄裙顯得她腰身玲珑,那一點朱唇飽滿而柔軟,仿佛那味道還殘留在嘴際般,追風竟有些迷醉了。
“你内力恢複了,就趕緊離開吧。”女子站起身來,移開眼,淡淡地說了句,轉身便要離開。
追風已然恢複氣力,跳起身來,一把拽住了女子,“爲何救我?”
“不想你死而已。”女子依舊是冷淡的聲音,頭也不回。
追風轉到了她面前,盯着她的眼,“你既能救我,是否可以幫助我家主人離開這裏?”女子擡眼瞥了他一眼,“不行。他們三人是女王親自下的術,除非女王本人解開,否則無人能離開這裏。不要多說了,救你已是我能做的最多的了,趕緊離開吧,沿着這條山澗便可以到達海邊,那裏我常年準備了一條船,你可以用它離開。”
“等等……”追風拉住了她的手,她似乎驚了一下,想要掙脫,追風卻拽得更緊,“我不肯能抛下我家主人獨自逃生。”女子回眸看了他一眼,“你既終于你家女王,我也不會勉強你。今日多謝相救,來日若有需要的地方,追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女子有些怔愣地望着追風,追風頓了頓,轉身朝着來路準備出發,女子上前一步,“你……我好心救你,你又要回去送死麽?”
“無論怎樣,我都不能背叛主人。”
女子似乎沉默了一會,仰望着月色如鏡般的光輝,這才擡眼看着追風的後腦勺,“女王的巫術,需要用她的鮮血來解除。不過,你們拿不到的。”
追風驚詫地轉身,眼中是一抹感激和猶豫,“謝謝你肯告訴我,剩下的我會盡我最大努力,不會連累你。”
女子聞言,臉色有些蒼白,唇微微顫抖着,雙手捏拳在袖中好半天,“我……我幫你拿到女王的血,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追風眯眼,似乎早已料到,溫和地問道,“什麽條件?”
女子擡眸,靠近一步說道,“帶我離開這裏,我要你娶我。”
第一次被女子告白,追風愣住了,面色猛地漲紅,末了又稍稍平靜下來,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帶你離開可以,隻是嫁娶之事不是兒戲……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女子堅定地說,“見你第一面起,我早已将你刻在心中了,本想着就算不能離開這裏,我也不會看着你死。既然,現在可以離開,我隻想跟着你一生一世,我不後悔。”
追風有些動容地看着月色下柔軟而又堅韌的花一樣的女子,神色帶着幾分柔和地看着她,“好,若此次能夠平安離開這裏,我就娶你,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女子聽着他的誓言,眼角浮起一抹笑意,猛地撲到了追風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追風愣了一下,這才淺淺回抱着女子,她纖細瘦削的身子縮在他的胸前,仿佛一朵小雛菊般需要人呵護,他感覺心中有一塊地方變得軟了幾分。
山水泠泠,澗泉汩汩,幽深的山谷與夜色相映襯着,崖邊的兩道身影相偎依着,我靜靜地躲在樹叢之後,看着這一幕,心中滿是歡喜。
忽聽得追風輕輕低頭的詢問,我才回過神來,擡眼望去。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女子擡起那張清秀的面孔,彎彎的月眉與天邊的月相映成趣,西域女子特有的高聳的鼻梁如一座玉峰般峭立在面龐上,追風忽然間有些恍惚,之前淺嘗辄止的雙唇此刻卻是那般具有誘惑力,“我叫宓兒,翁宓兒。”
“宓兒,”他緩緩靠近,再靠近一點,輕輕吻上宓兒的柔然的紅唇,點點摩挲着,雙唇間的觸感是那般美好而甜蜜,宓兒有些迷醉地回應着,月光如水,這景色太美。
“畫面太美我不敢看啊……”我小聲嘀咕着,突然想到是誰誰誰的歌詞來着,哎……算了,都忘光了……
算算時間,也該我出場了吧,既然宓兒已經投靠了我們,我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咳咳……”我正正嗓子,從樹叢後面跳了出來,幾步點地,用我略有小成的輕功跳到了追風的身後。
聽到聲響,追風警惕地轉身,不忘摟住懷中的宓兒,作出準備迎戰的姿态,結果看見是我,他臉上竟浮現出幾分羞赧,我扯扯嘴角,“追風,你們這是……”
宓兒看見我,不知該作何反應,倒是追風及時回歸了正題。
“顧小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跟着你的啊……還擔心一不留神就把你給弄丢了,回去怎麽跟阿離交代啊……誰知道原來你早已佳人在懷了……害我白擔心半天。”
“咳咳……顧小姐就别笑話追風了……”追風難得地露出了窘迫的的表情,我忍俊不禁。
“你是雲麒公子的表妹?”宓兒開口,聲音綿綿的。
我點點頭,“宓兒姑娘,你願意幫我們,我非常感激你。”
宓兒點點頭,“爲了追風大哥,我願意幫你們。”
“多謝了。那你就告訴我們,你的計劃吧。時間不多了,明日就是大婚之期,我們今夜就要拿到解藥。”
宓兒鄭重地點點頭,我們三人一邊朝着神廟走去,一邊商量着如何取得女王的血來解除巫術,在快要到女王寝殿的時候,我們終于制定了計劃。
那就是,宓兒不是要送藥給女王麽,可以趁機在藥中放些料,待女王暈了,我們就進去取血。然後在天明之前便坐宓兒準備的那條船離開這裏。
宓兒去送藥了,我和追風躲在殿外的柱子後,我看着宓兒遠去的身影,低聲問追風,“你确定她真的願意幫我們?”
“她應該不會騙我,她的條件是要我帶她離開。”追風低聲回答,我瞥了他一眼,“希望你是對的,我可不想阿離他們有事。”
追風點點頭,“無論怎樣,我都會護得門主和顧小姐周全。”
我笑笑,“那我哥哥呢?雲麒呢?”
追風還是一如既往地死腦筋,“我隻能保護自己的主子,以及……你。”
我有些驚訝地回眸看他,他卻移開目光一動不動地看着殿内的情形,我帶着疑惑的心情轉開了眼,也看着殿内的一舉一動。不一會兒,宓兒穩穩當當地從殿内出來,轉到了我們這個無人注意的小角落裏。
“都搞定了?”我看着她,宓兒輕輕點頭,“現在進去吧,我下了兩個時辰的分量,夠我們成事了。”
我點點頭,“那現在麻煩你去帶我哥哥他們出來,我們就在剛才那個山澗那裏彙合,我和追風拿到東西,直接去找你們。”
宓兒看看我,又看看追風,點點頭,“我知道了,追風大哥,你要小心。”
追風彎起嘴角,“我會。你也是。”
宓兒聞言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歡快地轉身,朝着雲麒他們的房間走去,我嘴角撇撇,我這是徹底被忽略了啊……
宓兒一離開,我和追風便悄悄潛入了殷如雪的寝室,還是一屋子的粉色的帳幔,到處充斥着靡靡的氣息,一股淫欲過後的頹廢撲面而來,想起之前見到的一幕,我不禁有些反胃。一路都不見一個侍女,我和追風小心地摸到了女王的床邊,她果真已經沉沉地昏了過去。
我看了看,桌上放着一把水果刀,我拿了過來,對着女王的手指尖割了一個口子,追風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我恍然有些熟悉,可是此刻沒工夫理會這些,便也沒太在意。
接了慢慢一瓶,應該夠三個人的分量了,我朝追風示意,追風收好了瓶子放入懷中,我将那把小刀随手一丢,瞥了一眼床上妖魅至極的殷如雪,便和追風一同飛身離開了這裏。
出了寝殿,我們用輕功一路朝着山澗掠去,漸漸地我感到有些不适,我以爲是自己的輕功不如追風所以才有些力不從心,可是越往前走,越發覺得胸口悶悶的,開始隐隐絞痛起來,我猛然想起了雲麒跟我講過的蠱的事情。這蠱的藥引是什麽來着,好像是什麽……什麽鈴蘭草?
我便掠行着,便思考着我在何處接觸過了這東西,可是思前想後我今日根本沒有碰過任何草藥啊……難道是……
剛才用過的那把水果刀猛然浮現在眼前,我想起那日也是中了沾有鈴蘭草汁液的箭而引發我體内的蠱,難道她們這群人都愛在器具上抹上草藥的汁液麽?胸口越來越氣悶,我感覺自己像是要喘不過氣來了,眼前的枝杈開始變得淩亂而模糊,追風的身影就在前方兩米處,可是卻越來越模糊,看的不甚清晰,我努力睜大眼皮,強忍住心口突然襲來的絞痛感,拼盡全力向前掠去。
追風似乎察覺到什麽,微微扭頭問我,“你沒事吧?臉色很差。”
我搖搖頭,“沒……事。”一句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此刻肺腑中翻江倒海的痛感讓我腳下幾乎踩不穩步伐。
好不容易熬到了山澗那裏,追風一個利落地旋身漂亮落地,我提起一口氣猛地一躍這才不至于摔倒地在追風身後落地,腳下一軟,我終于撐不住,跪倒在地,撐着地面,我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隻聽得有人的聲音叫着我的名字到了跟前。
“兮兒!”
“阿古!”
“妹妹!”
三個聲音同時響徹在耳邊,我胡亂地伸出手去,一雙略帶着暖意的手緊緊地将我圈入懷中,我聽見阿離擔心的聲音輕輕吐氣,“兮兒……你怎麽了?你受傷了?追風!怎麽回事!”
“沒有,我沒有……”我連忙擺手。
“你打算隐瞞他們到什麽時候!”雲麒一聲怒吼打斷了我,我靠在阿離肩上擡眼看他,雲麒那張俊臉早已滿是怒色,“别……”我還想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雲麒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已經是第二次發作了,不能再拖了,我們必須立刻趕去瓊山島,這裏遍地都是鈴蘭草,對你的身體傷害極大。”
哥哥一步擋住雲麒,“到底怎麽回事?你必須說清楚。”
“她被人下了蠱,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雲麒一語讓在場所有人都驚住,離無雙一把揪住了雲麒的領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古說她曾受過傷,被一名叫蔔算子的老頭救治過。我若沒猜錯,他就是藥王谷的步淵,也是瓊山島外逃的旁系,天下間隻有他們一族還在修習蠱術。”
“你爲何知道的這麽清楚?”顧清越看着雲麒,眼中是一抹疑慮,離無雙聞言臉色似乎有些變化,卻隻是冷冷盯着雲麒,我忙張口,“你們不要懷疑雲麒,是他救了我一命。”
“我是瓊山島的少主,自然清楚這些。”
“瓊山島?”離無雙和哥哥互換了一個眼神,哥哥輕輕開口,“你們的手伸得可真遠,也想在中原武林分一杯羹麽?”
雲麒和哥哥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離無雙黑着一張臉,摟住我的身子,讓我靠在他懷中,雲麒有些氣憤地看了顧清越一眼,“現在不是争論這些的時候吧?阿古的身子不能再耽誤了!我們必須立刻動身去瓊山島,解蠱之法隻有我們島上的禁書中有記載。阿古這已經是第二次發作了,待到第三次就來不及了。”
“兮兒,你撐着些,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阿離的聲音抵着我的鬓角輕輕說着,我依靠着他的力道才能勉強站穩,“放心,我撐得住……我可以……你們的内力……”
“快走!”宓兒不知何時從旁邊冒了出來,我們一行人聞聲便朝着山澗的另一邊飛速掠去。“放心,我們都沒事。”哥哥在一旁輕輕安慰着我,我又看了看一旁并行的雲麒,他黑着一張臉,時不時投來擔憂的一瞥。
我被阿離擁着前行,隻能抱歉地朝着雲麒笑笑,他卻一扭頭,不再看我,我也隻有無奈地垂首,嘴角帶着自嘲的笑,雲麒……我不想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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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前腳剛到海邊,追兵就跟了過來,不僅有幽雲島的女人們,還有我們最深惡痛絕的陰火宮宮主鬼七。
“你們想去哪?”殷如雪一聲尖厲的怒吼從身後刺入耳中,我回眸,她一襲火紅的長裙在風中飒飒作響地飄起,一記空掌迎面襲來,阿離帶着我迅猛轉身,堪堪躲開這一掌。
“翁宓兒你這個賤人!竟敢背叛寡人!”
追風閃身擋在宓兒身前,絲毫不畏懼殷如雪一雙冒火的狠戾的眸子中那猶如毒蛇一般的目光,雲麒和哥哥也就在我們周圍,大家離開展開了對峙之勢。
“呦,還真是熱鬧啊……小丫頭,咱們又見面了!”一聲鬼腔鬼調從岸邊傳來,“上次給離無雙面子,放你一馬,看來今夜是你們不走運啊……”鬼七背着手從夜色迷離中踱步而來,身後跟着他那幾位鬼一樣的徒弟,依舊是一群火紅的标志性制服,跟殷如雪一身的紅衣相得益彰。
“陰火宮宮主,寡人恭候大駕多時了……”殷如雪顯然對鬼七的晚來有些不滿,冷冷一眼掃過去,鬼七卻陰陽怪氣地笑了出來,“呵呵……殷島主何必見外呢,你既請我來觀禮,我必定會出手相助的。”
“今日你們誰也别想逃!敢戲耍寡人,就要付出代價!”
殷如雪橫掌旋地而起,滿地沙塵卷面而來,顧清越一展衣袍,身後的琴已橫于面前,一陣動蕩激烈的鼓角之樂霎時間橫貫長空,空氣中竟生生形成一道透明的幕牆,擋住了對方強勁的術力。
雲麒朝我們大喊一聲,“去船上!快……”
阿離帶着我朝岸邊飛掠而去,“哥……”我大叫,哥哥頭也不回地傳來腹音,“你們先走,我随後即來!”
“想走!沒那麽容易!”鬼七淩空又是陰火掌襲來,雲麒率先與他交手,但明顯雲麒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身邊的那幾個徒弟中有幾人甚是厲害,迅速纏上了與其你,令他分不開身。
鬼七一個旋腿橫空踢來,離無雙腰間軟劍出鞘,劍光掃過夜空,一道明晃晃的亮劍逼開了鬼七強勁的腿風。我們被迫落地,阿離将我向追風那邊一推,追風趕忙扶住我,隻聽得阿離一聲大吼,“帶她走!”
“不,阿離!”沒容我多想,追風直接拽着我和宓兒朝着那艘船跑去,身邊不斷有幽雲島的女子和鬼七的手下攻上來,追風一邊擋開攻擊,一邊拽着我倆艱難前行。
宓兒全力地抵擋着幽雲島那些女人的進攻,她們随是女子,招式卻狠辣非常,而且透着古怪,“嘭!”宓兒猛地拽過我一把,我回眸,剛才立身的地方已然寸草不生,冒着陣陣白煙。
“小心點,這些女子善巫,她們身邊的東西都有毒性,可以迷人心智。服下這個,”宓兒掏出一枚藥丸給我,她自己也吃下一顆,這才拉着我繼續朝着船那邊跑去。
眼看隻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可是我竟覺得這距離十分漫長,不知是我心理作用,還是我的雙腿不聽使喚,我隻覺得大腦一片發蒙,“噗!”猛地一口黑血噴出,宓兒驚恐地看着我倒在她腳下。
“哎!怎麽會這樣!”宓兒驚恐地叫道,我看見她睜大的雙眼,我蜷縮着身子,往生蠱發作時候的那種噬心的感覺瞬間襲遍全身每一處,我感到體内仿佛有一萬隻蟲子在血管裏爬行,還時不時地咬着血管壁,吸吮着我的骨髓,我痛的在地上抱成一團,張着口卻叫不出聲來,宓兒拉住我的手,我顫巍巍地問了一句,“你給我吃的藥丸,是不是有鈴蘭草?”
“啊?是……是,是鈴蘭草配制的解術丸,這島上遍地是鈴蘭草,服下藥丸才能免于被巫術侵蝕心神。你怎麽……”宓兒顯然沒有料到我會出現這個情況,我擡眼,她身後淩空一抹閃電般的光束劈來,我一把推開她。
“哇……”這一回,不再是文藝地吐血了,而是張口就噴了一嘴的血,我被那突如其來的一掌直接打飛,朝着後方摔去十幾米的距離,待我少受能擡起頭來時,身子已然趴在了柔軟的海灘上,那一邊,宓兒的身影已然一片模糊,我耳邊嗡嗡作響,不知是誰的劍鳴聲和人影嘈雜着交織出一片混亂的場景,“兮兒!”阿離撕裂一般的喊聲由遠及近,一把抱起我近乎殘破的身軀,那邊,哥哥飛身而至,蹲下伸來,握住我的手臂欲傳入内力,“不可!她此刻蠱毒發作,不能以外力相逼,否則會經脈盡斷的。”雲麒焦急的阻止聲傳了過來,我勉力睜眼,尹儒學和鬼七等人在十米開外有些踉跄着落地,看來他們也沒有讨到什麽好。
“你們今日誰也别想活着離開這裏!”殷如雪狠戾地咆哮着,指尖一揮,一道紅色的霹靂打向我們這裏,空氣中帶着陣陣怪異的香味飄來,宓兒的臉上瞬時血色全無,追風見狀飛身而來,正欲擋在我們身前。
“啊!”追風震驚地看着倒在自己懷中的女子,她一身淡黃色衣裙已然髒污,那一抹彎彎的月眉此刻因痛意蹙成一團,她有些艱難地擡起手臂掙紮着想要最後撫摸一下那張讓她戀戀不舍的模樣。
“爲什麽?你……”追風将她輕輕摟入懷中,握住了她幾乎無法擡起的手。
“爲了你,我不後悔……這一招你擋不住的,是她的絕殺……噗!”宓兒吐出一口血,身子抽搐着,追風将臉貼住她的面頰,一滴淚悄悄從眼角滑落。
“她現在元氣大傷,這一招……隻能用一次,你們……你們……抓住機會……殺了……殺了……”她的呼吸越來越弱,“别說話了……别說話了……我帶你走,我帶你離開,我答應你的,我會娶你……你要撐住……”追風隻是對着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面頰不住地說着。
翁宓兒的臉上浮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她顫抖着撫上他的鬓角,“不要忘記我……答應我……不……要……”
“我不會……我不會……”
“不要忘……”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我心中竟猛地漏了一拍,淚水無聲流下,我阖眼,不忍看追風眼中的瘋狂。
阿離将我緊緊地擁住,我擡眼,他滿目通紅的血色在月色下竟有些瘆人,雲麒一臉擔憂地爲我把脈,哥哥則護在一旁,一手撥弦,已然發出新的攻擊,對面兩人運力抵抗,殷如雪果然元氣大傷,瞬間被震飛出去……鬼七勉力抵抗着,與顧清越戰成平手。
眼看不敵,鬼七和幾名弟子紛紛扔出幾枚彈丸在地,“嘩!”一陣白煙四起過後,他們幾人已然不見人影,殷如雪也恨恨地剜了我一眼,帶着女弟子們飛身離去,“你們會爲此付出代價的!”空中回蕩着她的内力傳音,阿離小心地抱起我,雲麒和哥哥緊随其後,我們朝着停在不遠處的船隻飛身而去,我側首望去,追風緩緩放下了懷中的宓兒開始變得冰涼的屍體,阖眼逼回了最後一滴淚,這才決絕地起身,朝着我們的方向追來。
我靠在阿離胸前,眼前的月色有些凄涼,那半彎殘月勾着殘忍的笑映照着這一片灰蒙蒙的海灘,恍然間,我仿佛置身于荒村之前,想起蔡駿小說中描述的荒村,位于大海與墓地之間的荒村,那裏的月也仿佛是千年前的流光,此時此刻這場景竟離我如此之近,讓我莫不感到一陣蕭索枯敗,也不知是爲了宓兒而惋惜,亦或是爲了我這副虛弱的身子而感慨。
漸漸地,我感到一陣困乏,之前耗盡了心力,幸得剛才服下了藥丸,此刻稍稍緩解了體内的鈴蘭草的毒性,蠱也漸漸安分了下來,耳邊風聲“嗖嗖……”地飄過,那艘船近在眼前,我阖眼,意識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