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逼婚



穿過一片小樹林的時候,我看見右手邊遠處一片黃蒙蒙的地方,擡手指着問道,“那裏好像是沙漠啊……”身側的小青聞言瞥了我一眼,“那裏名爲赤練沙。”

我正奇怪這小島上怎麽會有一片沙漠,忽然又看見左手邊是一道黑漆漆的深澗,底下隻聽得流水淙淙,卻深不見底,我轉眸看着小青,她沒好氣地說道,“這是黑瀑獄,這兩處地方是島主用特别的陣法布下的,專門用來懲治犯了死罪的弟子的,據說進去的人從沒有活着出來的。”

我聽得一陣打顫,不由得問了一句,“爲何會有這種地方?你們不是學醫救人的麽?”

小青嗤笑一聲,“瓊山島不救人,隻殺人,這個規矩你都沒聽過?”

“啊?”我大吃一驚,小青停下腳步,轉頭看我,“此次要不是少主在島主面前跪了三日,你以爲島主會見你?沒有少主,你們幾人早死了千八百次了,瓊山島從不允許中原人踏足。”

聽到雲麒的消息,我心中一澀,忽然,“你剛說什麽?三日?怎麽可能?昨日不是……”

“你昏睡了三日之久了。”

我啞然,不知阿離怎麽樣了。

“少主爲了你被島主施以家法,此刻連床都下不了,你滿心卻還隻有那個離無雙,你這個女人也太狠心了。”小青恨恨地看着我,我一時語塞,對于雲麒,我始終無法回報,就像我對禦風一樣,隻是對禦風我是純粹的感激,面對着雲麒,我心中竟有一絲不同的感覺。

“帶我去看看雲麒吧。”我咬唇說道。

小青瞪了我一眼,“走吧。”

走到雲麒房門口時,我踟蹰了,手搭在門上,卻不知該怎麽推開,身旁的小青瞅了我一眼,清咳兩聲,“少主,小青給您送藥了來了。”

門内聽得一聲嘶啞的聲音,“咳……端進來吧。”

小青将剛才從丫鬟手中取來的藥碗塞給我,努努嘴,我懷着忐忑的心情猶豫不前,小青眸中精光一閃,貼在我耳邊小聲說道,“不想明日見到離無雙的屍首,就乖乖去伺候少主。”

我心一驚,轉眸看她,“離無雙到底在哪裏?”

“他在島主手裏,你聽明白了?”

我倒吸一口氣,點點頭,小青退開一步,看着我青青推開門走進這間房。

我端着藥碗,有些顫巍巍地邁出步子,擡眼,是房間幹淨而簡樸的陳設,頗有些與我在浪悠山莊的閨房相似的感覺,充滿了書畫氣息,窗台上一盆墨蘭綠的鮮翠,聽得一陣咳嗽聲,我回神望向簾幕後面。

雲麒躺在床上,側身背對着外面躺着,隻披了一件單薄的中衣,背上鮮紅的鞭痕清晰可見,一條條都深入皮膚,有些正慢慢結痂,有的卻還是剛添的痕迹,我心口一窒,鼻頭有些酸。雲麒的聲音有些慵懶地傳了出來,“把藥放那,出去吧。告訴母親,她不爲阿古救治,我是不會吃藥的。”

我拿着藥碗一步步走近床邊,雲麒烏黑的長發正随意地披散在肩部,他側身而躺,想必背部一定很痛,無法平躺入睡。我輕輕坐在床尾外側,雲麒似乎感覺到不對,冷聲呵斥:“寒衣,你何時變得如此放肆了!出去!”

“你真要我出去?”我有些戲谑地問道。

雲麒猛地翻身,怔住,他忽地一下坐了起來,似乎碰到了傷口,一時間疼地呲牙咧嘴,我趕忙扶住他,“你幹嘛呀,用得着這麽激動麽?”

雲麒隻是呆愣地望着我,似乎被我的到來給震驚了,我歎歎氣,在他腰部墊了一個軟墊,這才讓他輕輕靠在床頭的木柱上。

我一邊拉過薄被給他蓋在腿上,一邊端起藥碗輕輕吹了兩口,“喝藥吧,不然我還沒死,你到先死了。”

雲麒好不容易才把張開的嘴閉上了,他睜大雙眼看着我,結結巴巴地說着,“阿古,真的……真的?是你?”

我将一口藥一把塞入他嘴中,“真的,真的,我在這裏,你沒幻覺。快把藥喝了,來,啊……”我跟逗弄小孩子一樣哄着他吃藥,雲麒眼中閃着驚喜的光芒,乖乖地配合着我張口,不一會,這一碗藥全部被他喝下了,我放下藥碗,從懷中拿出那一塊母親留下的帕子,擡眼,雲麒嘴角邊有些藥漬,我無奈地笑笑,用帕子擦拭着他的嘴角。

雲麒一把握住我的手腕,“阿古,你怎麽會在這裏?離無雙呢?”

我抽出自己的手腕,搖搖頭,“你走後,我們遭遇了禦震天等人的襲擊,我和離無雙被包圍了,後來小青姑娘将我帶到了這裏,我也不知他們幾人的下落。”

雲麒蹙眉,“娘到底要幹嘛?”

“你剛剛叫她寒衣?她是……四多麽?她說阿離在島主手中,所以……”

“我帶你去找母親,不管怎樣,我一定要讓她救你。至于離無雙,我會想辦法找到他。”說着,雲麒便要起身下床,我連忙制止他,“你别急啊,你的傷都沒好,先好好養傷吧,其他的事,過幾日也不遲,我在這裏,島主應該不會要我們的命,他們應該不會被怎樣的。”

雲麒看看自己身上的傷痕,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讓你見笑了。”

我搖頭,看着雲麒,“雲麒,謝謝你。爲了我,讓你受家法,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雲麒溫柔地笑笑,“别傻了,母親不是因爲你懲罰我的,是覺得我貪玩,沒打招呼就去了中原,這才略施懲戒的,不管你的事。”

我心裏卻越發難過,看着雲麒裝作無事人的樣子,我不自然地撇開眼,起身将藥碗放在了桌上,又折身回來,看見床邊的架子上放着繃帶、金瘡藥,我想了想,朝着傻愣愣看着我的雲麒說,“讓我看看你的傷,是不是該換藥了?”

雲麒臉上浮起一抹紅暈,“不必了,這種事,讓……讓下人來做就可以。”

我走過去,一把扒開他的松松垮垮的中衣,雲麒眼中一絲愕然,我撇撇嘴,“又不是沒見過,還扭扭捏捏的。”

雲麒的嘴角忽然咧開,“阿古,你可真是女中豪傑啊……”

我拍拍他的額頭,“快點,自己脫。然後轉過身去。”

雲麒聽話地幾下脫去上衣,轉過身去,我坐在他背後,看着一條條鞭痕,足足有三四十下的痕迹,還有當初在山洞裏看見的那條傷疤,我眼裏頓時有些濕潤,我憋住淚,輕輕地爲雲麒換了藥,有些冰涼的指尖碰觸在他溫熱的背部,他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我看見他的耳根猛然漲紅,突然覺得很好笑,“噗”,我忍俊不禁,雲麒好奇地問我,“怎麽了?笑什麽?”

我快速爲他包好傷口,拾起他的衣服,“好了,趕緊穿上衣服,别着涼了。”

雲麒回眸看着我,嘴角一抹淺淺的笑意,“要是你能一直像今天這麽對我,我甯願受一輩子家法。”

我微怔,“說什麽呢……”有些羞澀地轉過頭去,雲麒悉悉索索地穿上了衣服,我這才端起藥碗,“你要去哪?”

我回眸,“我把藥碗還給四多啊。你趕緊休息吧,她說等下島主要見我。”

雲麒眯眼,“母親要見你?我跟你一同去。”

我想了想,“你的傷?”

“無礙。走吧。”雲麒幾下穿戴好,撐着床沿站了起來,我看他有些踉跄,趕忙過去扶住他,“你的腿怎麽了?”

“哎……你以爲家法隻打背啊?”

“難道不是?”

“走吧,”他默默我鬓角的發絲,溫柔地笑了,“我以後再告訴你。”

我吐吐舌頭,扮個鬼臉,“好恐怖……”

雲麒無聲地笑着,帶着我出了房門,小青站在廊檐下,回眸看我們一同出來,有些吃驚,不過立刻又平靜下來,“少主。你這是……”

“母親不是要見阿古麽,我一同去。帶路吧。”

小青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她的臉跟四多差了很多,我不知道此刻的她是真實的臉,還是四多那張冷清而有幾分妖冶的臉才是真的,一瞬間我的心中竟有幾分恐懼,這裏的人怎麽都這麽擅長僞裝?

那我在這裏豈不是最天真的一個了?

撇撇嘴,我壓下心中的不滿,跟着小青繼續走着,既然她不願意說出身份,那我也裝傻充愣好了。

我攙着雲麒,一步一步走着,他一直含笑看我,我被他盯得久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要一直看着我啊,人家會害羞啊……”

雲麒笑了,“是麽?你也會害羞啊……”

“你什麽意思?”我努嘴,不滿。

“可是我就喜歡這樣看着你啊……你不會連這個權利也要剝奪吧,公平點啊,離無雙一直抱着你,我都沒說什麽呢。”

我語塞,瞅瞅前面帶路的小青,也不知她聽見沒聽見,我小聲沖雲麒咬耳朵道,“小聲點,行不?别壞我名聲好不?”

他給我一記暴栗,我吃痛地眯眼,陽光下雲麒那雙迷人的桃花眼依舊那麽耀眼,他眸中閃着憋不住的笑意,紅紅的唇沒有了山洞裏的蒼白反而多出了幾分魅惑,我看着他恢複了初見的活力,心中竟舒了一口氣,他輕輕在我耳邊吹氣,“你有什麽名聲麽?我怎麽沒聽過?”

“你!”我耳中被突然吹進一股氣,感覺癢嗖嗖的,便猛地轉頭去看罪魁禍首,誰知。

我瞪大眼看着這是什麽情況?我的唇輕輕擦過雲麒的臉頰,最終以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停在了他的誘惑的雙唇上,雲麒也被驚住,瞪大雙眼看我,我們四目相對着好幾秒,竟有些怔忡。

猛然退開一步,我心跳競加快了許多,雲麒面色也有些殷紅地仿佛要滴出血來,他眼角是淡淡的笑意,卻不敢擡眼看我。我撫着胸口,硬着頭皮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走吧。”

“剛剛……”雲麒還沒說完,便被我打斷,“剛剛的事,不準說出去!”我惡狠狠地盯着雲麒,他裝作乖乖地點頭,眼中卻劃過一絲失落,我擰過頭,裝作沒沒看那一抹失落的神色。

小青回頭看了我們一眼,似乎有些驚訝于我們倆之間的氣氛怪怪的,她眼中閃過一抹怨色,繼續回身帶路。

“嘎吱……”沉重的木門被推開,小青恭順地領着我們進了一座伫立在一片清幽的竹林中的大屋。走入前廳,小青讓我們稍候片刻,轉身進了内堂。

我和雲麒對視一眼,他的眼中有些疑惑和憂慮,我卻不明所以,心中隻是擔憂着離無雙的安危,不知這個島主到底是何用意,将我們帶來這裏,又有什麽目的。

等了有半柱香的時間,一道樸素的身影從内堂轉了出來,身後跟着的是淺綠色衣裙的小青。

看着來人頗有些威嚴的氣勢,我的雙腿竟忍不住有些打顫。眼前的中年女子保養的很好,看上去隻有三十出頭,而雲麒告訴我,他母親至少有四十歲了,性格有些偏激,可能是當年的事情造成的,最好能順着她,不要激怒她。

一雙被雲麒完美地遺傳了的桃花眼,眉尾微微上翹,高聳的鼻梁是海外各島的人普遍有的特色,她火紅的唇厚厚的,白皙的肌膚吹彈可破。一切都那麽無懈可擊,她仿佛是一個精緻的藝術品,體态輕盈若少女,除了眼角淡淡的魚尾紋顯示着她确實上了年齡的痕迹,我倒吸一口氣,感覺自己仿佛老了好多似的,我悄悄朝雲麒身邊挪了挪,捏了捏他的手,小聲嘟囔着,“你娘怎麽那麽年輕啊?”

“呵……”一聲輕笑打破了寂靜,雲麒的母親——雲琅淡淡地笑了,似乎聽見了我的竊竊私語,她招招手,示意我上前。

我看了雲麒一眼,他笑笑,我轉身,慢慢走上前去,對着雲琅施了一禮,“見過雲夫人,我是顧念兮。”

雲琅淡淡地朝我說道,“擡起頭來,讓我看看,雲麒到底看上了怎樣一個姑娘。”

我聞言臉一紅,緩緩擡頭,雲琅猛地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眸中一抹驚異,“你……你跟步淵什麽關系?”

“誰?”我疑惑地看着雲琅,她壓下眼中的異色,瞅着我的臉蛋半晌,突然拉起我的手,暗暗使力,我蹙眉,手腕有些痛,雲琅幽幽地說着,“該是我認錯了。顧小姐果然是國色天香,怪不得,臭小子竟然爲了你跪了三日。”她淩厲地瞥了一眼雲麒,他有些惶恐地上前看着雲琅,突然猛地跪下,“娘,不關顧念兮的事,是孩兒自作主張,她中了蠱毒,隻有您可以救她,請您不要怪她,都是孩兒的錯,孩兒甘願領罰,隻求您救治她。”

雲琅看着跪在身前的兒子,臉色有些不虞,她放開了我的手,我退後一步,有些害怕地看着她,剛才手腕傳來的扼痛讓我心有餘悸。

“起來吧,”雲琅淡淡地看了一眼我,對着雲麒說道。我矮下身,小心扶起雲麒,他身上的傷還沒好,有些吃力地依靠着我的攙扶站起身來,雲琅看着我們一系列的舉動,眼中劃過一抹喜色,連帶着嘴角也有些微微勾起,我瞥見她這一小動作,眼皮竟跳個不停。

“娘?”雲麒有些着急地問道,雲琅擺擺手,對着我說到,“顧姑娘,麒兒已經把你的情況告訴我了,實話告訴你,往生蠱我也無能爲力。”

我眉間一跳,心中竟有些隐隐的失望,雲麒看我臉色不對,他忙說道,“娘,你之前不是說……”

“往生蠱是步家獨門秘術,早已失傳,若沒有确切的配方,根本不可能配出相應的解藥。如今,步家早就死絕了,你當我是神仙麽?”

我平複了一下心中的失落,淡淡地說道,“多謝雲夫人告知實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多打擾了,還請島主放了我的朋友離無雙,讓我們離去吧。”

雲麒一把拉住我的衣袖,有些搖晃地上前一步,他有些受傷的眼看着我的側臉,着急地喊道,“阿古,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你不能現在離開,你的身子撐不了多久。”

“算了吧,也許這就是我的命,我認了。我現在要去找阿離,你幫我找阿離吧。”我看着雲麒,淡淡的笑着。

雲琅咳嗽了兩聲,惹得我倆都回眸看着她,她喝了一口茶水,這才慢慢地說着,“我是說,沒有解藥而已,又不是沒救了,作何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雲麒聽聞此話眼中陡然亮了不少,“娘,你有法子?”

我心中騰起一股希望,看着雲琅,她瞅了我一眼,“可記得娘跟你講過的金針換血之法?”

雲麒面色突然有些難看,“娘,可是那個法子太過兇險了,您的身子……”

“是,若要使用,必須以純陽的内力加上金針推穴,才能導出蠱蟲,隻是宿主的身子也會遭到一定的損傷。整個過程不得有意外,否則醫者與宿主都會死。但是這個方法可以解除蠱蟲,以絕後患,”她突然看向我,“就看你你願不願意了。”

“啊?”我有些愣神,這個方法很兇險是麽,很可能我和醫者都會死,那麽,雲麒他……我看向雲麒,他卻一臉擔憂我的樣子,我心頭忽然有些躊躇。

“我……”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點,”雲琅的神色忽然有些詭異,“醫治過程中,可是要褪去衣物,在後山的溫泉裏浸泡兩個時辰。”

我愣住,褪去衣物?泡溫泉?雖然我也在台北泡過溫泉,可是那是室内的,而且,我是跟閨蜜一起的呀。這是要我跟雲麒一起泡溫泉?

雲琅淡淡地看着我,“你和我兒子必須裸身相對三天三夜,剛才忘了告訴你,金針換血是我雲家的秘術,隻能救治我雲家的人,除非你嫁給我兒子,成爲我雲家人,我才會爲你治療。”

我怔住,轉頭看向雲麒,他有些尴尬地看着我,似乎不想我誤會。

半晌,雲麒捏着拳,擡眼看着我,開口道:“阿古……你可願嫁我?我一定會治好你,一定會對你好……”

我定定地看着他認真的表情,一旁,雲琅淡淡看着我們,我心裏一陣唏噓,從沒想到,第一次被求婚,竟然是爲了救我的命,這是什麽情況,我可以說不麽?我有些慌亂地後退幾步,“不,不行,我……我……”我擡眼看着一臉受傷的雲麒,腦海中滿是阿離憂傷的眸子,我該怎麽辦?他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蔔,我竟然要在這裏答應另一個人的求婚麽,我不能這麽做,就算,這是我活命的唯一機會。

雲琅聽到我口中的拒絕,眉間一抹厲色閃過,她厲聲問道:“你拒絕?可是爲了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子?”她眼眸一轉,瞟向隔壁簾幕後面的内屋,我一驚,幾部沖上去,一把掀開。離無雙就那麽靜靜地躺在屋裏唯一的床上,他的頭上纏着一圈雪白的紗布,上面滲着幾絲血迹,臉色蒼白,唇色早已失去了該有的紅變得有些泛着淡淡的紫色,看着他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裏,我兩腿都開始發軟,扶着門框,我倒吸着冷氣。

“他怎麽了?怎麽會這樣……”我的聲音略有些哭腔,嗓子幹澀到無法吞咽一口唾沫,我回眸,雲麒也是一臉疑惑地望着我,他母親站在他身側,表情很陰冷,“反正他都沒救了,我家麒兒對你這麽好,嫁進來,你并不吃虧,更何況還是爲了你自己呢。”

“他都這樣了,我怎麽能這麽自私!你竟然見死不救,你真是冷血!”我猛地轉身朝着雲琅大吼一聲,她瞳孔劇縮,眼中閃過不耐,淩空一掌扇來,帶着忽忽掌風,雲麒見狀大驚,一步搶在我身前,那一掌直打在雲麒左臉,餘勁竟讓他連着身後的我一同被推倒在地。

“啪!”那響亮的耳光在雲麒白皙的面頰上留下了鮮紅的掌印,他左邊的嘴角迅速地腫了起來,口中溢出鮮血來,我愣住了,直到雲麒的手護在了我的腦後,他的身子弓成弧形半撲在我上空擋住了我的視線,透過他傷痕累累的身子,我分明看到他母親猙獰的怒氣的臉和那距離她兒子後腦一尺的手掌堪堪停留在半空,她猛烈地起伏的胸口顯示出她此刻胸中無邊的怒氣。

“起開!”她大怒。

雲麒死死地擋在我面前,伸手摸着我的後腦,确定我沒有受傷,這才慢慢轉身,“咚”一聲跪在雲琅面前,他臉上是決然的神色,“娘,你不能傷她,不然就先殺了我吧!是兒子有錯在先。”

“啪!”又是一掌,雲麒右邊的嘴角也裂開了,他的臉此刻我已然不忍看,還有他的背部因劇烈的動作而崩開的傷口,此刻正以可怕的形狀暴露在我的眼前,我眼中淌出淚來,跪坐在地,竟不知該如何面對床上的阿離,還有面前同樣跪着乞求的雲麒,一時間,心裏像是長滿了雜草,我怎麽砍也砍不完。

“别打了,雲麒的身子受不了!”我大叫。

雲琅狠狠地瞪着我,轉頭朝着跪着的雲麒看去。“雲麒,你給我起來!爲了一個心裏沒有你的女人,你竟然在這裏威脅娘麽!”

雲麒微微勾起的嘴角,笑得比哭着還難看,他有些悲戚地瞅着地面,聲音裏帶着苦澀,“娘,就算她心裏沒我,我也不能讓她傷心,她的心上人就在這裏,,她又不是見異思遷之人,她會拒絕是我意料中事,可是我愛她,就是愛她的真心,愛她的專一,娘您不是也最痛恨那些花心的人麽?”最後的那一句讓我徹底怔住,他,他說他……愛我?

我無聲地吞着淚,望着雲麒倔強的背影。

海中溫熱的呼吸,林中的生死相依,山洞裏的傾訴,這一切在短短的幾十秒鍾悄悄回放着,我愣愣地坐着,不知該怎麽辦,他怎麽就愛我了呢,我們認識也不過幾個月時間,真正的相處也不過這短短一個月,他怎麽就愛上了我這個不該愛的人呢。

雲琅越聽越氣憤,她眸子狠狠地劃過我的臉,一股冷意和狠戾撲面而來,“你想清楚了,我兒子爲了救你的命,三番五次求我,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是嫁給我兒子,治好你的病,還是陪着這個男人一起去死!”

我一步步爬到阿離的床邊,擡手想要撫摸一下他的眉眼。他的面具已然掉落在之前的戰鬥中,眼角那一條傷疤正淡淡地看着我,我撫過他的疤痕,指尖有些顫抖,他的皮膚沒有絲毫的暖意,涼的我心裏一陣寒戰,這一刻,我心中閃過了什麽,輕輕阖眼,及其我常常告誡别人的話,留得青山在,現在我也隻能這麽做了。

身後是雲琅冷冽的聲音,“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跟陪他一起死了,也好,你這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家麒兒。你擅闖我瓊山島,現在,本島主就送你們上路!”

雲麒大叫一聲,“不要!”

我倏地轉身,一個側身,腰間匕首出竅,擋開了她呼嘯而來的一掌,她不可思議地看着我變得靈活的身姿,我緩緩起身,“雲夫人,我會嫁給雲麒,我還不想死。”作爲一個從現代而來的人,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向命運低頭呢,不過是結婚罷了,更何況,如果我人都死了,還怎麽和阿離在一起,他不會怪我的。

她似乎有些詫異地看我一眼,“你想通了?”

雲麒有些驚訝地看着我,我淡淡瞥了他一眼,“雲麒對我很好,嫁給他,我不吃虧。更何況,這還是爲了救我的命。”他眼中冒出不敢相信的驚喜之色,我扭過頭看着雲琅,不敢直視雲麒那一臉的欣喜。

“但是我有一個……請求”,我生生憋住了呼之欲出的“條件”兩個字,雲琅陰着一張臉,掃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離無雙,“你弄清楚,現在是你要嫁給我兒子。不是我們求着娶你。”

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所以這是一個請求,求夫人,”我緩緩跪下身來,擡眼看着雲琅,“救離無雙一命,我知道,以您的醫術,要救治他,絕對可以做到,我隻這一個請求,我會心甘情願地嫁進來。”

雲麒臉上閃過一抹失落,但是立馬又換上了一副微笑的樣子,他朝着母親懇求道,“娘,看在我的面上,保他一命。”

雲琅很不滿地看着我又瞅着雲麒,“兒子,他是你的情敵,你傻了麽?”

“娘,您總不想阿古不情不願地嫁進來吧,我可不想她婚後還牽挂着一個死人。”雲麒眼眸一變,之前的沉重一掃而空,眼中滿是戲谑和無所謂的表情,我默默地跪着。

雲琅微微眯眼,轉身踱步到了太師椅旁,一甩衣袍,坐下身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這才開口道,“起來吧。待你們成婚了,雲麒爲你驅了蠱蟲,我會讓他離開這裏,而你……”她盯着我,“你要乖乖地留在瓊山,好好服侍我兒子,别有旁的心思,否則,我能救他,就能要他的命,你聽清楚了麽?”

我瞥了一眼離無雙,再轉眸看着雲麒,淡淡點點頭,朝着雲琅鞠了一躬,“我知道了。”

“小青?”小青聽見呼喚,這才從屋外快步走了進來,“島主?有何吩咐?”

“去準備一下,兩日後,島上要辦喜事。”

“喜事?”小青似乎很驚訝,眉毛也連着跳動了好幾下,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雲琅挑挑眉,“少主要與顧姑娘成親了,現在就去準備。”

小青臉色頓時白了一分,卻還是諾諾地低頭答應着,“小青這就去辦。”

“另外,去取我的松風露來,給那個小子服下,”她看向我,“這能護着他的心脈,我已看過他的傷勢,肺部似乎受過傷,之前腦部也受過撞擊,傷的不輕。”

我心口一驚,“那是什麽東西?”

“服下松風露,能保他不死,明日我會幫他重新打通經脈,不出三日,他就能醒來。”

我心中一陣歡喜,朝着床上看去,口中卻一連道着“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我今日也乏了,你跟雲麒下去準備吧,這小子就留在我這裏吧。”

雲麒一臉無事人的樣子,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拉起我的手,朝我眨眨眼,狀作親昵地說着,“阿古,我們退下吧,母親要休息了。”

我看着雲麒,點點頭,乖順地随着他出了這間屋子,一路無聲地,他牽着我的手,緊緊地握着,一直到了他的房間門口,他才忽然停下了步子。

我有些手足無措地停住腳步,呆呆地看着雲麒有些孤寂的背影,他瘦削的脊梁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蒼涼,我垂首,盯着鞋面,口中呐呐,“雲麒,我……”

“你什麽都不用說,我能娶到你,真的很幸福,就算……就算……”

他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我擡眼,淡淡地笑着,“謝謝你願意救他。”

“那麽你呢?你甚至從沒考慮你自己……你的蠱毒……”他有些落寞地看着我的眼,我想了想,“雲麒,在我們那裏,就算結了婚,也是可以離婚的。”

“你們那裏……你再說什麽?”他有些迷惑。

我看着他,“算了,說了你也不會相信。我不想騙你,我不想死,所以我會嫁給你,我很感謝你幫我這麽多,你對我的照顧,對我的好,我都會記在心裏,但是,我們的婚姻,我希望你明白,它不是真的,也不會是真的。我最終還是會離開這裏,跟他一起。”

天知道說出這些話需要多少勇氣,面對雲麒,我底氣不足,我不敢看他的受傷的眼。一鼓作氣地說完,我轉身就走到隔壁房間門口,身後雲麒低低笑了聲,“呵,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沒關系,你就當……就當……圓我一個夢。”

我阖眼,伫立在門前久久不能移動一步,抓着門框的手緊緊地扣着那處,它輕輕顫抖着,我咬唇,推開門,一步跨了進去。

身後是雲麒落寞的身影,像一座雕像般靜靜地矗立着,夕陽的柔和的光芒卻投射出他生硬的影子,那雙桃花眼中不複往日的戲谑,隻剩下,一片神傷,我後來才發覺,原來。像他這樣成日嘻嘻哈哈的人,心裏卻是最軟的,也是最能包容的,就如他一直到最後,還守着我,守着早已失去希望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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