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穆錦妍坐在花園裏品茶,擡眼看見我走進來,笑着問候了一句,招了招手,一個下人趕忙奉上一杯茶然後恭敬地退了出去,我掃了一眼四周,感受了一下周圍都沒有其他人的氣息,這才整整衣袖坐在了穆錦妍身邊的位置。
“你可真會享受,這可是上好的功夫烏龍。”我輕輕呷了一口,這茶我在雲南喝過,味道竟然絲毫不差,不由得勾起了我一些回憶。
“哦?你還喝的出來?真是厲害啊!”穆錦妍放下茶杯,轉眸看着我,我笑笑,“說吧。”
她眼中一抹憂慮閃過,“離無雙受傷了。”
“什麽?”我驚呼道,不可思議地看着她,“這怎麽可能?禦震天的功力已經追不上阿離了,他怎麽能傷他?”
穆錦妍瞥了一眼遠處的樹枝上一隻正在螳螂,“你看,”我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一隻黃雀瞬間變奪走了那隻螳螂的命,“禦震天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兒,詭計多端,離無雙在心計上想必還是差了不少吧。”
我無語,這倒确實是實話。“那他現在人在哪裏?”
“就在瀾風堡的地界内,我的人查到,他手下的追風使和紫玉使前兩日在松陽城裏出現過。”
“那是哪裏?”
穆錦妍瞅了我一眼,眼中有着些許疑慮,“松陽城是瀾風堡與我們天台城交接的地方,想必,他們該是得了消息去尋你的,可能因爲離無雙受傷才暫作停留吧。”
自從聽到離無雙受傷的消息,我心裏一直很不安,恨不得立刻奔去他身邊親眼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情況,隻可惜,此時身在天台城,而且哥哥和我都受了一些傷,有些力不從心。
看我久久不說話,穆錦妍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烏龍,這才擡眼看我,“你要去找他?”
我幽幽地望着花園裏盛開的花朵,有那麽一瞬,我真希望時間就停留在此刻,讓我能夠靜靜地坐在這裏看花開花落,可惜命運總是事與願違,不讓人得到半刻安甯。
“我明日一早就出發,你可以幫我麽?”我轉眸看着穆錦妍,短短幾日的交往,我能看出她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我覺得我相信你。”
穆錦妍眼中劃過一抹亮光,帶着莫名的動容,勾起溫暖如春風的笑,看着我,“我發現,其實你是個很簡單的姑娘,這麽容易就信任我。”
“我的信任隻給我覺得可以信任,值得信任的朋友。”
她嘴角的笑更加美麗了,“啪啪”,拍了兩下,我耳邊微風浮動,一個矯捷的身影從穆錦妍身後倏地閃了出來,單膝跪地,“主子有何吩咐?”
“去準備一匹快馬,還有幹糧銀兩,要三日的份。還有,這一路,你跟着顧小姐前去照應,務必保她平安。”
我看了一眼眼前低着腦袋的黑衣人,他渾身是死寂的氣息,如果不說話,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即使内力如我,也是在他距離我約有五米的時候才發現他的出現。
穆錦妍淡淡地笑着,“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麽?”
我蹙眉,“不用,謝謝你爲我做的這些,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那麽,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麽?”
“自然,”我笑笑,“不知爲何,我總覺得你值得信任,你很面善啊。”
“我也這麽覺得,我還猜測我們倆前世是不是就認識呢,感覺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或許,我們倆真的很談得來。”
我笑了,有一種友情,或許真的是靠緣分,也不需要太多的交流,隻要幾個眼神,就能感知彼此的心思,我跟穆錦妍,或許真的就這種一見如故的朋友吧,我直覺的想要相信她。
“此去,也不知會遇到什麽事情,我希望你可以幫我照看他。”
穆錦妍挑挑眉,“哦?你讓我幫你照看那位公子?他可是你的心上人啊,你也放心?你不怕我把他給吞了?到時候你可别哭哦。”
我“噗!”一聲笑了,“你若能把他給吞了,我求之不得。”
穆錦妍一臉驚詫地看着我,“你說笑呢吧?”
“你不是想知道我哥的下落麽?”我瞥了她一眼,她聽到這話,果然瞪大眼睛,兩眼放光,像一隻看見了骨頭的小狗狗般,“哎……流口水了啊……”
她趕忙擦擦嘴,忽然意識到被我給忽悠了,于是氣憤地瞪着我,“你若是說不出來,我就要你好看!竟然敢耍我。”
“好啦,我就要離開了,就不開你玩笑了。實話告訴你好了,你的心上人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穆錦妍似乎猛然覺悟,捂住自己的嘴不驚呼出聲,“所以……你是說,他……那位公子,就是清越哥哥?”
我無聲地點頭,“你不是喜歡他麽?現在機會來了,我剛好要去找離無雙,我哥哥受了傷,就拜托你照顧了,正好給你們一個培養感情的機會。”
餘光瞥見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在花園的門口一閃而過,我心中猛地有一絲不舒服,穆錦妍看着我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問着,“怎麽了?你的臉色很不好?”
我搖搖頭,“沒事,我就是……有些擔心哥哥。”
穆錦妍一臉的歡喜,“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既然知道了他是清越哥哥,我一定會照顧好他,你就放心去做你的事吧,你也要小心,如果不敵也不要硬拼,必要的時候,我一定會幫你的。”我朝她感激地笑笑,沒有說更多的話,起身,我瞥了一眼跟在我身後的黑衣人,穆錦妍看了我一眼,“從今日起,他會跟着你在暗中保護你。”
“那我是否可以吩咐他做别的事情?”
“冷毅,今日開始,你要聽從顧小姐的吩咐。”
冷毅蹙眉,卻沒有說什麽,隻是沉默地點點頭,我滿意地看着這個保镖,“那好,那現在你去準備一下吧,然後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跟我一起走。”
冷毅點點頭,一個閃身,不見人影。我也轉身走出了花園,想了想,朝着哥哥的房間走去,這件事,還是要跟他說一聲。
“哥?”我走進房中,關好門,正想着該如何面對顧清越那張有些愠怒的臉,轉身,才看到房裏無人,飄着微微的墨香。
我心口一緊,疾步走到床邊,床鋪整齊,有些微涼,房子的主人離開了不少時間了,我蹙眉,轉眸,架子上的琴也不見了,心中忽然騰起不好的預感,我轉身,用掌風一把揮開了門,沖了出去。
迎面穆錦妍匆忙地趕來,看了一眼我身後已經變成碎渣的門框,“出什麽事了?”我蹙眉,“哥哥不見了,他肯定是聽見你我的對話,去瀾風堡了……”
“什麽?怎麽會這樣?那……”
我瞥了一眼她身後緊随而來的冷毅,“冷毅,我去準備一下,一炷香後出發,可以麽?”
冷毅微微抿嘴,點頭,我朝着穆錦妍看看,“我必須去趕上哥哥,他傷勢未愈,我很擔心。就不多留了。”說罷,轉身就要回房。
穆錦妍一把拽住我,神色認真,“我跟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你可以離開麽?”
穆錦妍點點頭,“沒問題。我會給我爹飛鴿傳書,告訴他這邊的情況,屆時若是又需要,他也會前來瀾風堡幫我們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回房簡單收拾了包袱,我換上一套月白色輕便的男裝,梳起一個公子髻,将母親留給我的那枚玉簪插在發中。說起這枚玉簪,之前在海上不小心丢失了,結果恰巧被後面追來的哥哥給撿到,在我們回到中原後他才交給了我,看見這枚簪子時我真是非常激動,幾乎就要是“熱淚盈眶”了,這枚簪子對我意義重大,能夠失而複得,或許也是上天給我的某種暗示。
看了看鏡子中清麗飒爽的形象,我在心中默默念着,顧清越,你不可以出事,不然,我真的無顔面對顧浪和白若雲了……
走出穆府,穆錦妍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棗紅色快馬三匹,冷毅牽着缰繩背一把銀月彎刀,眼神冷冽,看見我出來,稍稍帶上些暖色。穆錦妍依舊是一襲紅衣,隻不過也是換了男裝,緊身而簡便的紅衣使她顯得更加英姿勃勃,“你看起來真利落,巾帼不讓須眉啊。”我笑道。
穆錦妍頰邊飛過一抹欣喜,再看我時也是滿目驚歎,“你也是英姿飒爽啊。沒想到,你穿男裝,這麽好看,會迷倒很多女子的。”
我無聲地笑笑,這些日子跟着哥哥和離無雙,我這樣的運動白癡竟然也學會了禦馬,走到一匹看起來稍顯的馴服一些的駿馬身邊,撫摸了一下它紅棕色的鬃毛,左手抓住辔頭,右手把住馬鞍,左腳踩上一個馬镫,微微提氣,一個翻身,幹淨利落地跨坐上來,待我調整好坐姿,他們二人頁飛快地上馬,我大喝一聲,“駕!”
三匹馬如離弦之箭,“嗖”一聲便飛奔而去,直朝着松陽城的方向跑去。
此時尚且還是接近晌午十分,我們一邊趕路,一邊随意地啃着幹糧,喝了幾口水,絲毫沒有停留,我一路張望着,希望可以碰見顧清越的蹤影。
趕了半日的路程,在接近松陽城地界的路邊一個茶棚裏,我終于看見了顧清越與一群人纏鬥的身影,當我趕到時,顧清越已然滿身血迹,卻依然在茶棚裏優雅地撫琴,遠看他一身清雅的淡紫色的錦袍,蔥白的手指在琴弦上彈弄,近看才發覺他腰間被血紅色浸染,唇邊一抹血迹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異常地紮眼。
空氣裏是我十分熟悉的曲調,是我曾經哼唱的《白頭吟》,顧清越隻聽過一遍,竟然記住了。在這樣凄婉的音律裏,一波又一波的内力如無形的白刃一般飛速劈向對面的兩人,一人一身張揚的火紅,另一人一襲妖邪的魅藍。
我蹙眉,那不是冤家路窄的陰火宮死老頭和臭不要臉的妖女殷如雪麽?他們竟然不死心地追到了中原來,還是,他們已經與禦震天勾結在一起了呢?
殷如雪一記鐵鞭迎着顧清越劈去,細看,那乃是一條九節鐵鎖鞭,每一關節處都有倒鈎,一旦碰到人身,立刻會刺入皮肉,那銀光閃閃,顯然是淬過毒的,我心中暗暗呸了一口,真是惡毒!
顧清越斜眼瞥去,右手中指輕彈,一記音殺在眼前一米處生生抵住這一鞭的内力,空氣中隐隐翻騰着塵土,那是内力比拼的結果。顧清越傷勢未愈,此刻有些勉強地動用真氣,他面色蒼白,甚至有些慘白了,眼中帶着血絲,似乎并未休息好,我心中蓦然地心疼幾分,他究竟将自己的身子當做什麽了,是鐵打的麽?我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馬蹄飛踏着,還有三十米便能到達了。
“吃我一掌!”殷如雪和顧清越正在角逐内力,老鬼頭陰險至極,不知何時已繞到了哥哥的身後,他瞅準空襲,淩空躍起,朝着顧清越背後就是一掌襲來,那一掌若是擊中,顧清越不死也要重傷,到時候依舊是任人宰割。
我心中一急,顧不上還有二十米的距離,踢掉馬镫,腳尖在馬背借力,一躍而起,用輕功飛向那邊,手心凝聚一股強大的内力,我想都沒想,朝着老鬼頭就是一記空掌,帶着淩厲的掌風從側面直劈向他的腦袋,老鬼頭似乎沒料到我的出現,“嘭!”一聲,我一掌将他打飛,跌落在十米開外的樹幹下,衣袖一揮,化開了他的陰火掌,穩穩落在顧清越的身後,我轉身,又是一掌打向殷如雪,“啊……”她的身子倒飛出去,幾個旋身,才踉跄地落地,不至于跌的太難看。
顧清越收回音波,“噗!”一口鮮血噴灑在他面前的墨琴的琴闆上,他勉力支撐着,才能坐起身來,他回頭,看着站在他身後的我,眼中有着震驚和一絲開心,我蹙眉,有些氣惱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幹什麽?爲什麽要離開?”
他眼中劃過一抹痛色,低下頭,輕輕用衣袖抹去琴上的血迹,用盡量淡漠的聲音說道,“我去哪裏,與你無關。”
我心口猛地一窒,幾乎不能呼吸,半晌才緩過心神,壓住腹中洶湧亂竄的真氣,有些艱澀地開口,“顧清越,我以爲,我之前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
我沒有叫他哥,因爲我知道,現在的他,并不這麽想。
顧清越身子一頓,緩緩站起身來,也不看我,他隻是細心地注視着那邊已經昏迷不醒的殷如雪,嘴角噙着一抹諷刺的笑意,“瞧,你還是這麽容易相信人。我說什麽,你都信了。”
他轉過身來,認真地看着我,眸子裏有着自嘲,“在你眼中,是不是隻能看到離無雙一人?”
我怔住,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雲麒,該是很喜歡你吧?不,他甚至是愛你的……呵……”他垂眸,“就跟我一樣,隻是他還能光明正大地跟離無雙競争,我呢……我是個膽小鬼,我沒有資格說愛你,也沒有勇氣去說愛你……就連爲你去死,我也隻能以兄長的身份,而不是一個愛你的男人。”他擡眼,“這樣的我,會讓你看不起,也是正常的吧……”
說不清此刻心中有多麽震驚,面對他句句驚心動魄,我無言以對,微微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我不知他何時竟生出這種感情,可是我一直以來都是将他當做最親密的哥哥,就算我知道彼此沒有血緣關系,就算因此我們有可能在一起,可是當我已經與離無雙許下不離不棄的諾言之後,我又怎麽能再次傷害一個這麽優秀的男子呢?此刻我什麽都說不出來,或許,在這段關系中,他是最痛苦的,我從一個現代人的思維來看,隻要沒有血緣關系,完全是可以在一起的,這并不違反什麽自然規律。可是在他的世界裏,或者是說,在這個世界裏,兄妹之間的戀情隻會是亂倫的,是被世人所唾棄的,顧清越,他該是頂着多大的心理壓力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如此心力交瘁的模樣,讓我又該如何開口?
我不是鐵石心腸,在瓊山上拒絕雲麒,利用雲麒,傷害雲麒,已經是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了,我欠他太多,多到我這輩子都還不清,可是眼前這個人他是我一直以來所倚靠的親情,是我心目中高大的兄長,也是我想要替顧念兮和顧浪好好愛護的人啊,爲什麽,爲什麽一切會演變成這個樣子,是我的錯麽…是我做錯什麽了麽?
我眼中滲出了淚,怔怔地看着顧清越。
一道銀光閃過我的餘光,顧清越朝我伸出手來,飛速拉開我的身子,他左手成掌從我右肩打出,匆忙間我微微回眸,身後是鬼七泛着暗紅色的掌心仿佛帶着烈焰襲來,“嘭!”
一聲劇烈的震動後,顧清越帶着我退開幾步,鬼七也倒飛出去,我們相距不過七八米,彼此無聲地對視着,突然,拉着我手臂的那隻手隐隐地抖了一下,指尖微微松開幾分,我擡眸,他嘴角的血順着臉頰不斷湧出,顆顆南國的如紅豆似的滴落在我手背,我怔愣着。
“……”他無聲地向後倒去,分明已是強弩之末,我心一驚,刹那間手已伸出,攬住了他的肩,看他已然無力支撐的身子,我一手扶着他,一邊轉頭瞪着鬼七,“你竟然傷他,去死吧!”
右手手心不知何時已然使出幽冥秘法九層的功力,一波拍向鬼七的天靈蓋,我眼前漸漸飄起一抹淡淡的紅,連我自己也不清楚這時的我早已雙眼通紅,渾身上下都散發着魔鬼一般可怕的氣場,顧清越猛地喊了我一聲,我才恍然隔世般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我轉眸看着緊緊拽住我手的他,仿佛隔着一層紗,竟看不清他的臉,直到後面趕來的穆錦妍幾根銀針在我肩部大穴嗖嗖紮下又取出,喉間一口血吐出,我身子一軟,一雙帶了些血迹的雪白的手将我撈入懷中,一同跌坐在地。
我們都喘着粗氣倒在地上,顧清越以墨琴支撐着我們才沒有完全癱倒,我靠在他身上,全身力氣仿佛都被抽光了,“念兮,你怎麽樣了?不是告訴過你不準再用内力了麽?”顧清越一把抓住我的肩,神情焦急,可是他的慘白的面色看在我眼中,讓我更加擔心。
我攔住他的手,遙遙頭,“我沒事,倒是你,你的身子……”不經意間回眸,鬼七瞪大的雙眼死不瞑目地躺在我伸出去的腳邊,“啊!”我吓得往後縮了一步,靠近了顧清越懷中,他瞥了一眼鬼七支離破碎的身子,擡手将我扭過身來朝着他,我張口,卻顫抖的無法說出一個字,我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
顧浪的首級在我手中瞪大雙眼的情形在我眼前一幕幕重複着,口鼻中嗆人的血腥味此刻正如利劍一般戳着我的嗅覺,腳邊流淌了十幾米的鮮血刺痛我的雙眼,我垂眸,原本雙汗濕了的手仿佛滿是鮮血,“血!血……啊……不要!不要!”我胡亂地搖着腦袋,極度恐懼的心緒讓我幾乎要崩潰了,滿手都是血,深紅色、淺紅色、黑紅色……夾雜着惡臭,在我身邊不斷環繞着的,幾乎都是屍體的味道……
“死了……我殺人了……哥哥……我殺人……”我看着眼前的顧清越,他也是滿臉鮮血,猙獰的面孔仿佛是地獄的惡鬼一般在我眼前以怪異的角度扭曲地旋轉着,“啊!”
“念兮,清醒點!你醒醒!看着我!”顧清越一聲大吼,終于将處于癫狂狀态的我喚了回來。身子被他緊緊地箍在懷中,我哭着,叫喊着,死死地扯着他的臂膀上被血迹染濕了的衣袖,“你看着我!”
我朦胧着雙眼,眼前一片暗紅色的霧蒙蒙的景象,什麽都看不清。“啊……啊……不要……爹……不要!”顧浪臨死前的一幕不斷淩遲着我的腦神經和視覺神經,我抱着腦袋尖叫出聲,胸中叫嚣着的真氣仿佛就要火山噴發出來般将我的肺腑捶得鈍痛,恍惚間是有人有力的手将我牢牢地抱在身前,有人略帶着咳嗽聲的呼吸在我耳邊微微吞吐着,有人拖着疲弱的身軀在我背心輸入真氣。
“噗!”一口黏膩的液體順着嘴角溢出,體内的真氣不斷抵制着外來的内力,而且越發地洶湧澎湃,我的身子仿佛不再是自己的,眼前的人影開始出現幻覺,我似乎看到了離無雙那張近乎絕美的面龐,“阿離……”我的指尖輕輕附上誰的眉心,不知何時記憶中總是隐隐約約地感覺他的眉心該有一枚朱砂,卻總是覺得這種想法很奇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
感覺身前之人猛然一震,仿佛僵硬的木乃伊一般,許久都不能反應,他的面部有些冰涼,從指間傳來的觸覺散發着濃濃的失落和心灰,我的心髒有一瞬間的漏拍。“阿離!我好想……你……”
話音沒斷,我感覺腦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眼前突然變得清晰,顧清越毫無血色的俊顔上,一雙暗灰色的眸子中猛然收縮的瞳孔,映出我猛然向一側跌去的身影,耳側被一雙溫暖的手臂攬住,我微眯着眼,漸漸看不清眼前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