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離無雙擡眼看了一眼眼前忽然到來的女子,竟然是那日認錯的人,她是什麽人,怎麽會找到這裏,難道又是什麽陰謀?
銀發男子先是一愣,然後冷笑道,“離無雙,怎麽,這又是你的紅顔知己嗎?在你最愛的女人面前,你不覺得慚愧嗎?”他指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那個什麽意義都沒有的符号,冷冰冰地聽着這裏的人的對話,毫無反映,夜色裏尴尬的氣氛讓人想要逃離,梨落的出現更像是電視劇裏橫插一刀的廣告。
“雲麒!我與這位姑娘素不相識,你不要胡說!我愛的,隻有兮兒一人!”離無雙站起身,怒視着對面的銀發男子。梨落臉色一冷,素不相識?心下竟莫名不喜,臉色也不由得黑了幾分。
瞥了一眼墓碑,終于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上面血淋淋般的三個大字:
“顧念兮?”
她帶着嘲諷的口氣,雙唇輕輕張合着,那故事裏悲慘的女子的名字,在空氣裏格外紮耳,随意一瞥,對面的男子眼神越發冰冷地望着自己,仿佛在打量的就是隔壁土壤裏已經要腐壞的那具屍體,梨落心裏突地慢了一拍,扯了扯嘴角,“這位姑娘可真是可憐!”
雲麒聽到這聲音,身子猛然一震,腳步不穩地超前靠近一步,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瞪着白梨落的臉,“你……你是什麽人?”
梨落瞥了瞥他那雙有些顫抖的手,突然感覺自己跳出來貌似是個錯誤,這些個人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奇怪,難道自己與這個墓裏的屍體真有相似?一想到土裏面可能早就腐爛到渣都不剩的被蟲子啃食的白骨,再想了想自己雖然不太完美但還能看得臉,梨落就感到一陣惡心,心情頓時很不爽,嘴巴也變得更加不客氣。
“人都死了,你就是把他殺了,有什麽用?”不耐煩地犯了個白眼,對于眼前這兩個蠢得要死的男人,梨落隻覺得頭大。
“你到底是什麽人?”雲麒的聲音不再那麽冰冷,他眼中帶着淡淡的霧氣,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臉色又變了幾分,“你……可否揭下面具一見?”他的聲音莫名的溫柔,心想,就算這是自己的癡心妄想,他也要看看這個與阿古聲音如此相似的女子的面容,雖然,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躺在身旁的黃土裏。
白梨落蹙眉,這些個人都是怎麽了?一個個都要看自己這張臉,一想到很可能自己現在在他眼中就是那個死人,她心裏一陣犯怵,轉眼念頭一動,一個壞壞的笑浮現在嘴角,她輕笑着挪步到了台階上,青蔥的指尖像流水一般劃過墓碑,一個字一個字地觸碰着,視線也随着往下看去,直到看到了那底下一排霸氣有力的字迹。
她扭頭微微笑着,“你真想看我的容貌?”聲音有些魅惑,帶着甜膩的詢問讓雲麒微微皺眉,離無雙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上前一步,“你到底是什麽人?一路跟着我有何目的?”
梨落嗤笑一聲,“你憑什麽認爲,我是跟着你來的?我可是跟着這位公子來的……”她玉手一轉,指着雲麒,那一頭銀發,微微挽起一束垂在身後,一點都沒有令人恐怖的感覺,反而頗有上仙的味道,梨落腦海中忽然浮現曾經也有一人眉目如畫,而那人的臉龐卻是棱角分明的,隻是看不清容貌,隐隐約約的飄忽在眼前。
“既然如此,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容貌麽?”雲麒再次問道。
“爲什麽?”梨落挑眉。
離無雙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因爲你的聲音,很像她。”
梨落瞟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瞅了瞅雲麒,見他也點着頭,頓時一個計謀湧上心頭,反正要殺了離無雙,接近他是必然,這容貌也不能總是遮掩着,看他們的模樣,自己與這女子八成聲音很像,按照師父所說,這墓中女子的母親當年可是與師傅有過孩子的。
如此,何不利用一下眼前這個一頭銀發的癡情男子呢?或許,借刀殺人也無不可,還能保全自己,雖然,她的武功足以保全自己,可是,離無雙的武功也不是泛泛之輩,本來是可以趁此機會殺掉他,隻可惜,師傅在臨走前那一句叮囑真是讓梨落費神啊……記得上船前,師傅輕飄飄地來了一句将任務升級的吩咐,“我要離無雙,生不如死……最好的辦法是,等他愛上你的時候,一劍殺了他。”
白梨落垂眸,這都什麽任務啊,真是費腦筋,本來一劍宰掉就好了嘛,現在弄得自己非得周旋于這些個人精中,真是麻煩!
“聲音相似……哼!”一個急轉身,一掌拍在雲麒胸口,“噗……”銀發男子被打出幾米外,随即噴出一口鮮血,離無雙見狀一個側身襲來,軟劍出鞘朝着梨落就是一刺,梨落一個飛身朝着空地飛去,雲麒從原地勉力站起,正在驚詫那女子功力之高,隻見離無雙攻向半空中的女子,那一身白衣仿佛夜空中的流星飄然而過,女子倏然回身,那一劍直指心房,離無雙眉頭一動,忽然錯開一絲力道,劍氣劃破了白梨落的面具,月光與劍光交織間,那驚鴻一瞥,直戳離無雙的心髒,雙手猛然撤回軟劍,“唔”,内力反噬瞬間讓他嘴角溢出血迹。
然而,那霸道的勁氣還是傷到了梨落,她在摔落在地的一刹那忽然就後悔了,自己真是個笨蛋,居然想出苦肉計這一招……
“唔”一聲□□,白梨落摔落在雲麒腳前,左心房處隐隐微痛,是舊傷的地方有些不适,師傅說那裏曾被一箭穿心,自己竟然這麽命大活了下來,此刻被劍氣掃到,縱使内力再深厚,也是有些不适。
随着身旁白衣男子飄然落地,雲麒眸色冷了幾分,一把拽起梨落,正欲質問,卻也在那一眼中徹底石化。
梨落的手腕被抓在雲麒手中,整個人半踮着腳尖被提起,離無雙看見雲麒的動作,頓時臉色一變,從他手中搶過了皺着眉頭好似有些不舒服的女子攬在懷中。雲麒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懷中的人被搶了過去,一時卻也怔住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兩人。
白梨落感覺自己的腰被緊緊地扣在一個人懷中,她擡眼,看到的是雲麒一雙癡癡的眼,還有身旁這白衣男子一雙通紅欲滴血的眼眸,他冷峻深沉的眸子裏全是火焰,即将噴出,梨落頓時感覺一個頭兩個大,像是被放在火中燒烤一般,她想着。
沒看過那傳聞中的女子的畫像,但此刻看起來,估計也八九不離十了,“放開我……”她輕輕咳嗽着,推開了離無雙的身子,站在了兩人中間,淡淡地看着他們兩個,開始安靜地演戲。
“看了我的臉,有何感想?”她皓齒輕啓,聲音卻冷的可怕,像是冬日裏的寒冰,雲麒眸子猛然一縮,上前一步扳過了白梨落的身,“阿古?你是不是阿古?”
離無雙一雙眸子也緊緊盯着她的臉,要說那臉上哪裏不像他心愛的女人,就隻有那個淺淺的疤痕了,看起來像是被刀劃傷的,而且年歲已久。
淡淡地瞥了一眼離無雙,“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輕蔑的神态,冷漠的表情,殺人不眨眼……還有那一身至少十年以上的功力。離無雙的而情緒平靜了幾分,她到底是什麽人?
“你很愛她?”她忽然轉過身,對着雲麒的眼看去,媚笑着問道。
“你也愛她?”她又轉身問了離無雙,那雙眼中滿是挑釁。
忽然,她手指着墓碑,冷聲問道,“她卻死了,死在你們面前!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愛!”
離無雙心裏驟然一痛,猛然上前,“你到底是什麽人?”
白梨落冷笑一聲,轉過頭仔細地凝視着離無雙的眼,“我叫白梨落。她……”看了一眼冰冷的墓碑,“是我的孿生姐姐。”
雲麒身子踉跄了一步,剛才被突襲的傷并不重,卻隻是突然了,所以才神思渙散了一陣,此刻聽到白梨落接連的質問,本已心神不定,又聽得她說出的話,頓時心口劇痛,看着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孔,他無法做到心如止水。
一旁的離無雙也是一樣,仔細地看着白梨落那雙眼,那裏面有着莫名的熟悉,轉眼間卻又被生冷的氣息所替代,再也找不回她的溫柔,隻剩下這個自稱是孿生妹妹的女子,毫無感情的眸子,她的冷漠,讓人有一種沖動想要打破這冷漠,用一顆真心,捂暖她的心,越是如帶刺的玫瑰,越是讓人有種将刺都拔幹淨的沖動。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模一樣的臉,隻是少了些許笑容,變得陌生的表情,可是雲麒卻無法做到冷靜,他問道,“我從未聽她說起過你這個妹妹……”
“那是因爲,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白梨落垂眸,收斂起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看來是賭對了,她心道。
離無雙臉色沉郁,眼中是沉重的痛,他重新朝着墓碑的方向轉過身去,久久地凝望着。白梨落看了看雲麒的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更像那個女子了,“姐姐并不知道我,因爲我早年便被送往海外了,聽說她和哥哥都出了事,這才被師傅放了回來,隻可惜……”她神色稍顯哀傷,微歎一口氣,“其實我與姐姐還有哥哥三人并非顧家人。”
偷偷瞄了一眼離無雙微變的臉,梨落輕輕在心中舒了一口氣,繼續朗聲道,“我爹是駱梵音。”對不起了師傅,隻好出賣你了,她心下悄悄念叨。
離無雙猛然轉身,瞪大眼看着白梨落,眸子裏迸射出悔恨與心痛,他一步上前捉住梨落的肩搖晃着問道,“你說的可是真話?我們……兮兒她……她不是我妹妹……”他忽而又轉過身去,撲跪在墓碑上,抱着那冰冷的石塊,悶聲哽咽着。梨落愣了一下,上前道,“怎麽?你以爲她是你妹妹?”說完,她突然噤聲,害怕自己漏了餡,不想這話聽在兩個男人耳中反倒成了質問與指責。
“你怎麽會這麽蠢?竟有這種想法?”雲麒聽罷,一拳揮向離無雙的後腦,梨落眼疾手快攔下了他的手臂,“你瘋了?冷靜點!”
離無雙雙眼通紅地趴在墓碑上,“是了,我怎麽會這麽愚蠢……竟沒有相信你……若真是兄妹,你也不會……我真該死!是我該死!”
“是誰告訴你她是你妹妹的?”梨落有些好奇地看着離無雙,他不是離家的人麽?跟顧念兮怎麽會是一個父親?
雲麒沉了臉色,“我知道是誰。”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帶着些許恨意,手一橫,“是你那個不知廉恥的娘!”
離無雙猛然轉眸,眸光閃過冷意,一聲怒吼,“住口!我不準你污蔑我娘!”
“污蔑?三年前,若不是她百般陷害阿古,你會誤會她與禦風?你會任她被禦風侮辱?白蓮月根本就是一個無恥的□□!她自己與禦震天作出苟且之事……”
話未說完,離無雙已然臉色鐵青,一個拳頭揮來,照着雲麒面門打去,一邊喊着,“禦震天也是你爹!你竟如此大逆不道!”
雲麒聞言身子也顫了一下,臉色煞白幾分,嘴上微微顫抖,“我沒有這樣的爹……他們害死了她……呵?”他忽然輕笑,身子沒有挪動,仿佛放棄了一切似的,站在原地,緩緩擡眼看着迎面攻來的離無雙,“你就是這樣對待她的……”
離無雙忽然止住腳步,生生将拳停在了距離雲麒隻有幾公分的位置,拳風擦着空氣呼呼而過,連站在一旁的白梨落也吓了一跳,心道,差點就來不及阻止,還好他停下了。他的表情有些怔住,眸子裏泛起一層霧水似的的迷惘,那停在半空的拳微抖,白梨落眼也不眨盯着他的動作,竟看見他劇烈起伏的胸脯和一滴滑落眼角的淚。
“你看……你從來都是這麽對待她的……你沒信過她……你隻相信白蓮月……”雲麒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出神,嘴角扯起一抹滄桑的笑,“你真的愛她麽?如果不愛她,爲何要給她希望?你可知這有多殘忍?她整顆心都給了你,就算被你騙的團團轉,她還是相信你,相信你會信她……而你呢?你又做了什麽?”他突然間歇斯底裏起來了,紅紅的眼帶着水汽,俊美的面容上卻是決絕的傷,更襯得一頭銀發妖異而鬼魅,“是你給了她希望,又親手毀了她的所有,離無雙!是你殺了她!你這個劊子手!”雲麒大吼着,怒視着離無雙那張慘白無血色的臉。梨落在一旁噤聲不語,沉默着看着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火,莫名地感到有些心塞,她瞅了瞅那邊昏暗的墓碑,在微微泛白的天空下顯得有些蒼涼,她微微舒了一口氣,竟然都天亮了,時間過得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