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真傳弟子,甯卿的福利其實還是挺好的,向地火房的人出示了憑證之後,就被領到了管事處,得到了一堆宗門免費發放給真傳弟子的低級材料。
品級不高并不意味着質量特别差,畢竟禦虛宗這麽大一個門派無論是紀律還是臉面都是要的。尤其是發放給真傳弟子的材料,更是不可能敷衍了事,因此品級雖低,材料卻絕對是好材料。
就是用這些材料煉制出來的法寶品階也高不了就是了。
當然,天賦極佳、特别驚才絕豔的弟子除外。
煉器也是要天賦的,甯卿雖然是個特别自信的人,但每當他回憶起來自己用大鍋炖法寶的情形,就不由一陣沉默,完全不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是什麽驚才絕豔之輩。
估計他這一輩子,也就隻能按照《秘典》記載的神秘辦法,随便糊弄出幾個還算趁手的法寶了吧。
“不用選太好的,我就練練手。”甯卿打斷了喋喋不休向他介紹地火房好處的執事弟子,簡單明了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執事弟子微妙地停頓了一下,臉上沒露出半點尴尬,隻是恭維道:“師叔心善。”
其實這和心善不心善完全沒有半點關系。
對自己的能力很清楚,甯卿沒有強求太高級别的地火房。他非常明白自己用不上那麽高品質的地火,與其把這樣的好東西浪費在自己身上還不如留給更需要的人。
優質地火放在他手裏也不過隻是用來報廢材料,放在有天分的人手裏,那說不定還能給宗門貢獻一點收入呢。
已經開始習慣于把自己放在宗門弟子的位置上考慮事情,宗主等人在甯卿身上投入的感情和财力物力終于一點點起效,事情往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着。
也許甯卿現在還感覺不出來,但是未來他會發現,這對他和宗門都有好處,可以說是一件雙赢的好事。隻要他不去作死,有一個極其護短的龐然大物做後盾,他和甯漸的未來都稱得上是一片坦途。
撇去未來的事情先不談,甯卿自己沒要高品質的煉器房,地火房的執事弟子依然不敢怠慢他,給他的是低階地火中最好的幾間屋子之一。
“這是師叔的号牌,從這裏下去後,自有人爲師叔指路。”執事弟子将号牌正面朝上,雙手奉給甯卿,恭敬中帶着一絲讨好。
并沒有看出這裏面有什麽玄機,甯卿收好免費材料,對地火房的人道過謝,就拿着号牌一路向地下走去,在其他弟子的指引下進入了分配給他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打掃得很幹淨,因爲隻有一處地火、一些煉丹煉器的器材放在裏面,竟然也顯得有些空曠。
甯卿掃了眼房間裏的器具,也沒仔細看,就拿出了自己準備的東西,在地火邊上盤膝坐下,開始用一些低級材料練手。
其實甯卿從外面買回來的煉器器具完全比不上地火房裏的,隻是放在地火房裏的器具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表現出太大的差别,甯卿隻是掃了一眼,當然看不出什麽來。
執事弟子爲了巴結真傳弟子也是費了好一番心,可惜甯卿并不懂這些,拿出材料做練習的時候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同,白白浪費了對方一番布置。
要是早知道這麽讨好甯卿等于媚眼抛給瞎子看,估計這名地火房的執事弟子……還是會這麽做。身份這種東西,在宗門裏面,就是這麽有用、這麽好用。
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甯卿專注地打着手訣操縱地火,将一樣樣材料按照順序投入容器熔煉成液體,去除雜質、融合爲一,塑造好形态後,再在一邊的冷泉中冷卻。
一個個成品在甯卿手中慢慢出現,最後……堆滿了地火房的地面。
甯卿在煉器方面其實并不像他想的那樣沒有天賦,就是煉制出來的東西外形不是闆磚就是闆凳。
……這倆東西的外形差别還是挺大的啊,也不知道甯卿的腦子是連着哪片外太空,竟然能混爲一談。
不去深究外形這種東西,甯卿幾次練手其實都還算成功,起碼期望的效用是全都制作出來了,一個也沒少。這說明甯卿在煉器方面,還真是有點天賦的。
想想也是,《秘典》給出的煉制本命法寶的辦法實在是有點出人意料,别說是甯卿,就是換了其他任何一個沒有接觸過煉器的人,被這麽稀奇古怪的方法荼毒一遍,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毫無天賦。
或者懷疑《秘典》尋找傳承的一個隐性條件就是沒有煉器天賦,要不然爲什麽《秘典》上所記載的所有的煉制方法,都長着奇怪的樣子、有着奇怪的名字呢?
也許《秘典》的創造者,審美和常人不同?
不得不說,甯卿關于《秘典》傳承者的煉器天賦這一點猜錯了,但是關于審美這一點卻猜對了。
《秘典》創造者的審美……的确是有一點點歪,然後潛意識裏,希望自己的審美能得到後來者的認同。于是傳承靈識在尋找繼承者的過程中,審美歪就成了一個隐性條件。
當時甯卿被選中的時候,甯漸還不叫甯漸,叫甯狗剩……狗剩什麽的,一聽就特别地有鄉土氣息,起這個名字的人大概也有着一種樸素的鄉土審美,完全符合傳承者的隐性要求。
然而愚蠢的上古修士、愚蠢的本土居民,習慣了餐風飲露、吟詩作對的高雅生活,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他們叫做……起名廢。
可憐的創造者喲,即使是看起來特别鄉土的甯卿,對他的審美依然抱着不贊同的态度,他得到支持的未來……依然路漫漫其修遠兮。
當然比較起來甯卿的審美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這次來煉器,瞄準的是《秘典》上一個叫做開雲幻月尺的法寶,制作出來的練手品卻隻能被稱之爲……開雲幻月闆磚或者開雲幻月闆凳。
這個差距實在也是……挺出人意料的不是嗎?
還是抛開外形吧,來說說法寶的功效。
顧名思義,開雲幻月尺帶了點幻術功能、又帶了點醒神功能,此外還與甯卿手裏的驚堂木一脈相承,在打斷法術、鎮壓動作上有點效果,
然而多意味着雜,雜意味着不精通,這種法寶的功效,說起來有點不上不下的。說幻術吧,隻能讓人晃下神,說清心明目吧,也隻喲對岸微弱的作用。打斷和鎮壓更是慘不忍睹,敵人全盛的狀态下,别說越級了,影響同級的都難。
可就是這麽一件雞肋的法寶,竟然被眼光獨特的甯卿挑中,準備煉制出來給甯漸防身用。
……沒毛病,反正按照精神病人的思路,怎麽樣的選擇都是正常的。
不過說實話,關于開雲幻月尺的選擇,這樣給甯卿下定義,其實有點冤枉他了。甯卿還真是仔細考慮了甯漸的情況,并且領悟了創造者本人的意圖之後,才選擇了這件法寶。
甯漸是個劍靈,毫無疑問,他選擇的大道最終落在了劍道上。
身爲劍修,他們最重要的東西就是手中的劍,最依賴的東西也該是手中劍。并不是說他們不能有輔助的法寶,但是起碼輔助就得認清輔助的位置,絕對不能喧賓奪主,讓劍修産生其他的依賴。
主次不分,對于劍修而言,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從開雲幻月尺的功效上能看出來,這應該是把幾件法寶合而爲一,将組合效果集中在一件法寶上的嘗試品。
這個嘗試可以說是成功了,也可以說是失敗了。功效的确被成功地組合在一件法寶上,可是威力卻被削弱到了一定程度。
對于《秘典》的傳承者而言,不客氣地講,這就是個雞肋,可對于甯漸這樣的劍修來說,這卻是比較合适的一個選擇了。
甯漸在劍道上已經形成了一套屬于自己的見解,經驗也絕對不少,他所需要的輔助性法寶,就真的隻是輔助用的。
開雲幻月尺的使用方法有點麻煩,畢竟是成套的法寶集合在一起的,可甯漸并不需要把它的整套功能都用起來,完全可以根據當時的狀況選擇用哪一種或者哪幾種,隻要能給接下來的攻擊制造出空隙就行了。
這樣想着,甯卿一邊打着手訣正式開始煉制,一邊琢磨着甯漸的情況,漸漸地竟然有點出了神。
一心二用絕不是個好習慣,尤其在這種需要精力集中的時刻,很容易因爲一時的走神出現大問題,比如報廢、炸爐、坍塌。
可甯卿的運氣絕對足夠好,他在恍神的時候,不但沒出現任何問題,手訣和放入材料的動作還出現了一種獨特的韻律,使得他這一次煉制比任何一次都更加順利。
然而順利之中,也包含着一點小意外,就是甯卿老念叨着甯漸,下意識地,就把一塊充滿了甯漸氣息的材料扔進了煉器爐之中,和其他東西混在了一起。
等到甯卿意識到不對,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晚了,開雲幻月尺已經在冷泉中定型,再想把材料從其中分離出來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覺得自己這次煉制大概是失敗了,甯卿也沒舍得直接把尺子從冷泉中拿出來報廢。感受着上面熟悉的氣息,甯卿覺得,即使失敗了,拿回去當個紀念品也是挺不錯的。
于是抱着這樣的想法靜靜等待的甯卿,在開雲幻月尺真正完成的一刹那,懵逼了。
“娘親!”從本體裏探出頭的可愛小男孩,這樣對甯卿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