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甯卿養精蓄銳的時候，甯漸很有幾分不鹹不淡地告誡了一下新生的小器靈。小器靈聽不懂他說的話，卻本能地懼怕着這個同類，當甯漸的話音落下，就飛快地點了點頭。

甯漸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什麽也沒懂。不過甯漸本來也隻是提出了一種可能，發生的概率很小，絕大多數器靈終其一生都得不到這種記憶的傳承，所以他也就沒有一再強調這點，隻打算提上一句，給小器靈留個印象也就是了。

阖上雙眼，甯漸身上的氣息漸漸斂去，周遭的氣場也慢慢趨于平和。小器靈終于不再發抖，用好奇和孺慕的眼神看了甯漸好一會兒，發現這個和他氣息十分相似的大爹爹再也沒有瞪他，不由歡喜地爬到他身邊，也閉上眼睛進入了無意識的修煉。

雖然不像甯卿一開始想象的那樣，甯漸并沒有給小器靈多少教育，但兩個人彼此之間的相處還算和睦。對于一個可以說乍然喜當爹了的人來說，甯漸這種态度其實已經夠好了，連甯卿也不能對他要求更多。

不過還在養精蓄銳的甯卿完全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就是了。

等到甯卿從房間裏出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講道理，目睹這樣一幕，甯卿的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出來的就是個樹洞貼——《千萬别讓老公獨自帶孩子，他會讓你恨不得咬死他》。

看着那個自顧自養着傷，把小器靈扔在一邊的大爹爹，甯卿可疑地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用一種兇悍的目光盯住了他。

被甯卿的目光驚醒，甯漸仍然沒有半點驚慌，十分平靜地做了個“噓”的手勢，在腦中和甯卿溝通道：“他首次入定，不可打擾。”

甯卿愣了下，有些恍然道：“還以爲你什麽都沒教他呢，現在看起來是我錯怪你了。”

不能怪甯卿偏向這個剛剛出生的小器靈，本來嬰兒、幼童就容易激起人的憐愛，小器靈又因爲材料和煉制手法關系，不但擁有肖似甯漸的樣貌和氣息，更是擁有和甯卿天生的親近感。

這種親近是《秘典》上所記載的特殊手法帶給傳承者的福利，能夠讓傳承者親手煉制出來的法寶最快适應傳承者，以最短的時間達到雙方配合的親密無間。

這種好處，《秘典》上沒有直接記載，所以甯卿其實并不是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說白了都是出自他的本能，即使他對這樣的本能根本沒有多少認識。

甯漸作爲一個劍靈，對此比甯卿要敏感得多，他在看到小器靈的時候就有了感應。不過他沒有把這個說給甯卿聽，畢竟仔細說起來的話，這也算是一件好事，隻是讓他有點不舒服罷了。

他沒有深究這種不舒服從何而來，卻十分清楚地知道，和一開始就存在的妞妞不同，這個突兀出現的新成員讓他有一種淡淡的排斥和危機感。

不可能籠統地将其歸之爲喜當爹的憤怒，甯漸選擇了隐瞞一些事情，并直接在小器靈有常識之前出手警告，讓他在成長前就留下對自己的恐懼。

至于這樣的事情會不會影響到小器靈未來的突破、會不會顯得他特别沒有風度、甚至是給人一種尖酸刻薄的感覺，甯漸都表示那根本無所謂。

他本來就是從魔修的手中誕生的法寶，會染上一些魔道習性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千百萬年都走過來了，冷漠無情早就是刻在骨子裏的天性，他對待小器靈的方式才是他最正常的态度。若不是當初的甯卿運氣好，遇到了爲自保失憶的他，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對于老妖怪們而言，和小輩平等依偎的關系，本來就是個笑話。

不止年歲更大的甯漸，就連隻有幾百歲的秦澤其實也是這個态度。

對于秦澤來說，他最親近的人，除了已經去世的母親，就是現在收下的這兩個徒弟了。

雖然大徒弟身上麻煩多多，性子也有點奇怪，與自己之間的師徒情誼也不是那麽單純，可是秦澤依然最喜歡這個徒兒。相較而言，看起來前途更遠大、來曆更複雜、似乎是讓他撿了個大便宜的甯漸，在他眼中就沒那麽讨喜了。

但不管怎麽說，既然這兩個都是他秦澤認下的徒弟，他自然就會爲徒弟考慮到底，這是他身爲師尊的堅持。

而被甯卿帶過來的小器靈？

不過因爲是甯卿親自帶來的，又和甯漸有幾分相似之處，秦澤才會多看兩眼罷了。

要不是自己徒弟帶來的，秦澤連一眼都不會多看，更别說爲他做點什麽。

詳細地說明了小器靈的情況，甯卿有點擔憂道：“所以這次我和師弟來，一是想求師尊給他起個名字，二是想問問師尊有沒有什麽辦法幫他彌補一下先天不足。”

秦澤别有意味地看了眼甯漸，知道本質上他們兩個才更像是師徒一點，但是面上并沒有露出一絲破綻，隻道：“起名之事容易，我觀他本體之名頗爲柔弱，不若用元靈之名壓上一壓。你師兄弟二人皆爲單字名，爲師便給他一個铮字，姓便随了你們，喚作甯铮吧。”

甯卿想了一下，覺得這個名字比他起的那些銅頭啊鐵蛋啊之類的好多了，就歡歡喜喜地答應了，又見秦澤問甯漸：“你可是毫無辦法？”

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甯卿煉制開雲幻月尺還是爲了自己，甯漸在感動之餘，也是沒有露出半點破綻，不動聲色答道：“也非毫無頭緒，隻是師兄頗爲重視小铮，未作确定之時，我不敢輕易開口。”

要不怎麽說恢複了記憶之後的甯漸其實已經不是個傻白甜了，看他這回答的方式，完全是在雲淡風輕間就撩了一把甯卿，讓甯卿看了他好幾眼，眼神都帶着柔和。

秦澤微微勾了下唇角，對這個弟子的想法也清楚了，幾句話就把甯铮這個麻煩攬了過來，準備放在自己身邊好好教導一番。

一開始甯铮對他來講的确是個毫不重要的存在，不過看現在的樣子，他這兩個弟子很有做人父親的想法，他這個師祖自然也要幫着搭把手。

雖然甯铮對他來說，仍然可有可無，但是看在弟子的面子上，他秦澤也不會太小氣。

三兩下把話題轉開，秦澤在甯卿甯漸說要去秋潭古城之前，抛出了一個大消息，是關于之前襲擊了他們的清塵派的。

“清塵派對婁河有大恩，婁河卻不是骨頭多硬的人，終是開了口。”秦澤輕描淡寫道，“能成爲卧底，婁河最初的忠誠度毫無問題，他知道的秘密不少。”

因爲被救起之時甯卿甯漸都是昏迷的，秦澤清楚他們根本不知道婁河被帶回來的時候是個什麽鬼樣子，完全不擔心他們兩個猜到宗門都是用了些什麽手段，才能撬開已經不算是個人的婁河的嘴。

甯卿和甯漸也的确沒想到那麽遠的地方，還以爲婁河也被活捉了，這才讓宗門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當時甯卿從小千界回來，清塵派的卧底們感覺到不妙，爲了保護收集到的消息和清塵派的一些秘密，絕大多數的人都以自殺襲擊的方式，爲一小部分人的突圍做了掩護。

但是突圍基本上都沒有成功，隻有婁河這個隐藏了修爲的金丹後期，以一種極不光彩的辦法逃出了禦虛宗。

他對那段屈辱難以忘懷，等到他忍辱負重地回到清塵派的駐地，卻發現那裏早就是人去樓空，就越發對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懷，對甯卿的恨意也越發的深重。

正是這樣，他才會執着地想要弄死甯卿來洩憤。

可惜他最後也沒能成功，反而讓禦虛宗從他嘴裏打探出不少消息。

比如清塵派實在兩千多年前得到了一部功法，雖說不是什麽無上功法卻也是上古傳承下來的，理所當然地就被小門派重視起來。

不得不說，功法的副本宗門拿到了，大家傳閱了一番後必須承認這東西确實挺能唬人，看起來的确是非常精妙的。

當然，作爲道遠門中某部無上功法的簡化版，這功法也不可能不精妙，别說小門派清塵派，忽悠一些中型門派都沒有問題。

可惜禦虛宗的人那都是什麽眼光什麽見識，馬上就看出來這部功法真正的來曆，對道遠門和魔修那邊都有了很深重的不滿。

無上功法作爲門派最大的機密之一，是絕對不可能随便就傳出去、還被人做了簡化版的。如果說這裏面沒有道遠門在摻和，禦虛宗是絕對不信的。

隻是說實話，五根手指還有長短呢，道修陣營心不齊是很正常的事情，互相使點什麽小絆子都是正常的事情，可要是這流傳出去的簡化版中，摻入了看起來挺正派的魔修小法門，那就必須慎重對待了。

“清塵派見識短淺，未能發現其中玄機。不過但凡大宗門，對其他勢力的小法門都會有些了解。”秦澤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今天天氣真好，而不是在嘲笑别人的無知，“若說起危害，魔修的小法門一時間看不出什麽，但若是長久，必然動搖根基。”

“以邪法累積實力，速度雖可提升，卻容易心境不穩、心魔纏身，瓶頸期悄無聲息卻又來勢洶洶，幾乎沒有破解之法。”

“然而道遠門，卻曾言稱已得到其中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