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漸這個木木的表情和延遲高到難以置信的反應,很是取悅了一番甯卿。
先不說這番舉動背後反映出來的問題,僅僅隻說甯漸的反應,其實很是能滿足甯卿的。而且不僅僅是虛榮心的問題。
甯卿的确是長得不錯,可他并沒有什麽名花傾城之态,尤其他的長相風格,和眼下流行的并不一緻,因此才絕大多數人眼中,他稱得上是俊朗,卻也不至于因爲長相就吸引太多目光。
但有沒有吸引到别人其實并不重要,隻要甯卿這張自認帥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臉能夠對甯漸産生殺傷力,那就足夠了。
反正他甯卿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常和别人一同行動,身邊最讓他在意的一共也就那麽幾個人,其中自然以甯漸爲最。
所以對他來說,煞不煞得到别人根本不重要,隻要能煞到甯漸就好了。
當然,如果在煞到甯漸的同時,還能讓他晃晃神,不由自主答應下來一些事情那就更好啦=v=。
沒錯,甯卿的底線就是這麽低,對于出賣色相什麽的,或許别的男人會覺得難以接受,可他卻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呢。
反正又不是對着其他什麽人,吃他這一套的是他家甯漸呀,根本就沒有什麽丢不丢臉、受不受辱的問題,一家人還說什麽兩家話呢?
隻要管用就好啦。
完全沒有發覺甯漸最近到底爲什麽不對,甯卿最近一直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辦法忽悠甯漸,還是挺滿意自己的機智的,尤其是在甯漸被他笑得暈暈乎乎不由自主答應了一聲“是”後。
看,效果這不就出來了嗎?
完全沒有半點危機感,甯卿洋洋自得地滿意着,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已經回過神來的甯漸臉色有多難看。
想也知道,像甯漸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因爲一點小事就和自家主子生氣的。
尤其在甯漸眼中,對于别的男性來說被耍丢了面子這種無法容忍的事,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是個事兒,甚至比不上甯卿今天是不是嘴饞,把某某新研制的辟谷丹當糖豆多磕了兩丸兒更重要。
能讓他産生嚴重不滿和擔憂的,他自己隻占小部分,而這部分還得和甯卿有關。換句更貼切點兒的話來說,能夠讓甯漸臉色難看到這種程度的,從頭到尾都隻有與甯卿相關的事情。
要是甯漸是個妖族,那他的原型絕對是一隻汪汪叫着圍着甯卿打轉的大狼狗。
但是别忘了,就算是小狼狗,那也是有脾氣的。更何況像甯漸這樣的人并不是沒什麽智商的狗,而是個十分有原則的劍靈。
在遇到關乎甯卿安慰的事情時,他能不爲此暴躁嗎?
“主人卻是自信非常。”甯漸聲音整個冷下來,他不想和甯卿吵架,雖然他不是完全吵不過,可他不想和擅長鬥嘴的甯卿廢話,于是直接采取武力壓制,非要甯卿說出個真正的所以然來不可,“主人莫要糊弄我才是。”
甯漸之所以會這麽說,就是因爲甯卿床上的那一堆戰利品。當時劫殺他的兩個魔修身家确實豐厚,可遠遠豐厚不到現在的程度。
能夠攢出這麽一大堆的東西,歸根結底,還是甯卿從這次截殺中獲得了一些靈感,幹起了那釣魚執法的勾當。這一路上,雖然說甯卿不停地在趕路,可他同樣也不停地在換着假身份,然後演戲勾搭蠢貨上鈎,趁機黑吃黑,發上一筆橫财。
原始資本的積累永遠是伴随着血腥和暴力的,可甯漸一點兒都不贊同這樣的方式。甯漸從來沒有多餘的同情心給别人,可他一點也不贊成甯卿用這樣的方式給自己積累實力。事實上,在由魔入道的甯漸眼中,甯卿的這種做法,可以說是走入了歧途,根本就是歪門邪道的一種。
甯漸道:“我不願言及其他,隻有一句想要提醒主人,你有失光明正大。”
如果甯卿是個魔修,他一句話都不會說,但甯卿是個正統道修。
道修就是道修,就算再怎麽蔑視世俗成規,那也是道修,從根本上來講,就和魔修是不同的。道修的路,是不能忽視魔修修行方式會帶來的潛移默化的壞影響的。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這樣的話可不隻是說說而已。魔修确實有很多東西值得從法治社會而來的甯卿借鑒,但卻有更多東西值得警惕。甯漸不願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甯卿帶來任何負面影響。
“我必需理由。”
甯漸的口吻很堅定,一雙黑眸中醞釀着風暴,甯卿毫不懷疑,如果他說的話在甯漸看來不能構成完美的解釋,他一定會想辦法掰正自己。
雖然甯漸的态度非常強硬,甚至強硬到讓甯卿有些不适應,但甯卿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承認,他感覺到了甯漸的擔心,但他對這種擔心很是不以爲然。正是因爲這種不以爲然,他是抱着一種胡鬧的态度和甯漸說這件事情的,同樣前面他也的确沾沾自喜于糊弄了甯漸,因爲說到底,他還是覺得甯漸管他管得有些嚴了。
甯卿知道,這不是甯漸的錯。同時甯卿也必須承認,甯漸的擔心是非常有道理的。前面是他的考慮不周全,他承認這一點,于是立刻收斂了玩笑的态度,把自己從浪過頭的狀态中拉出來,正正經經和甯漸商量起來。
“對不起,是我興奮過頭了。”甯卿十分誠懇地道了歉,也收斂了那種刻意的風情,隻道,“壓在我身上的事情有點沉重,我已經很久沒有像最近這樣輕松過了。”
甯漸知道甯卿說的都是實話,自從他們相遇之後,甯漸就看着無數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一樁接一樁壓在了甯卿身上,确實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因此如果有條件,他願意讓甯卿多放松放松,這是最開始爲什麽他沒有管束甯卿的因由。
微微歎了口氣,甯漸覺得,還是自己的實力不夠強,不然也不至于讓自家主子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甯漸想的什麽,甯卿能不知道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整個人都從剛剛兩人對峙的緊繃氣氛中掙脫出來,語調也溫和了許多。
“好了,不是你的錯。”他道,“沒能及時發現問題其實是我的不對。有句話其實說的特别有道理,舒服是留給死人的,我不能這樣沒有警惕心。”
“這件事情的責任你不要往身上攬,當我這麽做的确也是有我的考慮的。”
甯卿一開始改頭換面的确是靈光一閃,最初也的确是爲了好玩。可是幹兩次打家劫舍的營生之後,他才忽然發現,這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主意。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你永遠都不知道一個蛇經病,自由地犯起病來,會浪到什麽樣的程度;更沒有辦法去推測,在沒有藥的情況下,他們能作出什麽樣的奇思妙想來。
甯卿的思維方式的确和常人有些差别,一貫又習慣作天作地,隻是體驗了兩次釣|魚|執|法,甯卿就生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念頭,比如借機收集情報和傳遞情報。
嗯?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兒奇怪?情報和黑吃黑這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到底是怎樣奇葩的生物才能把它們兩個聯系起來?
“主人莫不是想借殺人斬斷因果時機,向宗門透露自己的行蹤?”甯漸覺得這個主意可着實不怎麽靠譜,“宗門中并無人了解我的來路底細。”
所以自然就沒有人了解他的功法,也看不出斬斷因果時細微的變化。當然,就算有,那也不頂用,畢竟他們已經離宗門這麽遠了,再怎麽牛逼的人神識都不可能這麽廣大,哪有機會發現那一瞬間的波動呢?
“若是主人想借出手戰利品之機表明身份,那還是多收斂些爲妙。”反正不管怎麽說,如今這種做法在甯漸眼中可算不得好事。
甯卿聽完甯漸的猜測,不由就笑了:“誰說我的行蹤,一定就是向咱們師門透露的呢?”
其實甯卿現在的想法隻是個雛形,很粗糙也有很多漏洞,甚至許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是在異想天開。
換句話說,就連他自己,都有些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在牽強附會,這也是爲什麽他甯願忽悠甯漸,也不願說出實話的原因之一。
“第一,師尊當時給出的名單,我一直惦記着他把百明城放在中間的用意。”不過既然甯漸都已經看出來了,他也不介意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上一說,“作爲劍修,你肯定更了解劍修,況且師尊不是那種特别耿直的人,所以你當時的判斷,說實話,我是信了的。”
“可是後來我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甚至有些矛盾。你有沒有想過,師尊既然用這種方式暗示我們百明城情況不明,又怎麽會像你說的那樣,用這個來試探我到底有沒有去碎星死地的意思?”
“你想想看,師尊和葉浩淵是好朋友,他能不了解我嗎?假如我看出了他的暗示,又有心思去碎星死地,那麽一定會選個别的地方糊弄他,他根本就達不成最初目的。”
甯漸皺起了眉,他家主子的問題的确是個實際問題,可他不覺得自己的推斷有誤。
甯卿也沒覺得甯漸推斷錯了:“即便是師尊關心則亂……不,不是關心則亂,而是潛意識中就知道肯定攔不住我們,在抱有一絲希望的同時,也害怕我們出事,用這種方式暗示我們遠離麻煩,可我們兩個當時糊弄師尊的時候,你忘了師尊的反應了嗎?”
“和我們之前曾預料過的一模一樣,所以我們很好地糊弄過了他。可你難道不覺得矛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