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長篇大論地說這麽一通,未免有點口幹舌燥,連忙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水。
甯漸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已經被他的話帶走了思路,不要按照他說的内容思索起來,很快承認,自家主子說的都是對的。
可就算他家主子說的都是對的,甯漸仍然覺得自己的推斷沒有錯誤,然後他就意識到甯卿真正想表達的東西——秦澤不知道那份名單中有百明城在。
當有個這個前提在,上述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釋通了。
“很好,既然你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那我們繼續說。”甯卿自己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肯定了甯漸的猜測,“現在問題來了,假如師尊真的不知道這份名單有問題,那麽這份名單在交給我們之前,過了誰的手?他和百明城有沒有聯系,動機又是什麽?”
“如果百明城真的像我們之前推測的那樣,是想向上面表忠心,那麽,他們爲什麽要瞞着師尊,僅僅把消息傳到我手裏?他們繞過了師尊想讓我知道的東西,宗門的其他人又知道嗎?”
“而能夠做到這樣的程度,那人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到底是誰?”
甯漸聽着這一個連一個的問題,心一點點下沉,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急躁,給甯卿帶來了非常大的危險。
那個想方設法讓他們去百明城的人,絕對是沒安什麽好心的。如果不是他着急于提升自己的實力,這人做的這些手腳其實是很容易拆穿的,可惜現在他已經失了先機。
看着因爲懊惱,緊緊抿着嘴唇,一言不發的甯漸,甯卿又想歎氣了。
隻是他看不得甯漸這副模樣,所以一口氣到底沒歎出來,反而安慰甯漸道:“算了,這也不能全算是你的錯。聽說我頓悟突破的時候,你一直在我身邊守着我?我估計那個時候,有些人就看出些事情來了,還不許人家把你的反應都算計進去嗎?”
甯漸沒說話,甯卿心疼他給他開脫是一回事,自己做了什麽又是另一回事。甯卿的話他也就是聽聽罷了,并不能當真。
按理來說,擁有更多的經曆甯漸應該比甯卿決策更合理,可現在的情況卻恰恰相反。本來該是他保護甯卿,可到現在一直是他在給甯卿惹麻煩,不管恢複沒恢複記憶都沒變。
關心則亂嗎?是,的确有這方面的因素,但更多導緻他判斷失誤的原因,卻是他從來沒弄清過這方大千界修士的想法。
爲什麽總有人在針對他的主子呢?他不想明白這背後的原因,可是不得不明白。
“好啦,你說的沒錯,确實是在針對我。”甯卿無奈地聳聳肩,“你才是被連累的那一個。這個先放在一邊,咱們來說第二。”
“第二麽,是我自己的一點念想,還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其實在意識到這裏面有問題之後,我就一直在想,百明城有沒有辦法得知咱們的行蹤?”
甯卿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甯漸,知道他已經跟上了自己的思路,開始領悟自己的意思,不由笑了笑:“咱們隐瞞行蹤對他們有用嗎?我覺得是有的,可我也覺得這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的負面影響。他們坑我之前必然對我有所了解,那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出乎他們意料。”
“但如果我刻意給他們一些訊息呢?按照你斬斷因果的範圍,或許從他們的反應上,我們就可以推測出什麽。”
甯漸承認,就像甯卿自己想的那樣,這是一個非常粗糙的想法,但不好說有沒有效果。
“此事并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師兄莫不是準備借下次改換身份的時機,向宗門表明行蹤?”甯漸這會兒已經摸清了甯卿的想法,提出的問題當然也就是甯卿的思路。
甯卿眨了眨眼,沖甯漸露出個狡黠的表情:“這次被坑的可不止咱們倆,還有師尊呀!報仇什麽的,你不能隻顧着自己,把上頭的師尊忘了吧?當然要告訴師尊知道才好。”
面對甯卿這麽眼睛也不眨地就把自家師尊拉下水,甯漸不止不覺得有任何問題,還特别稀罕甯卿說話時候的這小表情。雖然耳朵都紅透了,可他還是強自鎮定道:“師兄言之有理,一切都聽師兄的。”
看着忍耐不住的甯漸縮回本體裏,甯卿對他紛亂的思緒一笑而過,很快臉上便沒了表情。
甯漸最開始擔心他的安危的時候,可是一時情急又用原來的“主人”稱呼了他,直到他把其中的因果解釋清楚,這才又改變回最近的叫法。
他對甯漸怎麽稱呼他沒有意見,但當這小小的稱呼暴露出一個問題的時候,他就必須重視起來了——甯漸最近非常反常,而且是一直這樣。
他的心亂了,所以他沒有辦法作出正确的決定,也沒有辦法以最快的速度發現錯誤,找出合适的糾正辦法。
甯漸爲什麽會慌亂成這樣呢?甯卿有些想不通,所以禁不住就開始了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
并沒有談過對象的甯卿,壓根就沒往感情上想,琢磨了半天,倒是想起甯漸的功法其實也很特别。星象這個東西從古至今都跟占蔔有關,甯漸也非常善于蔔算,甯卿思來想去,覺得可能就和這個有關系。
具體一點來說,也許甯漸沒有蔔算,可是即使他不蔔卦,因爲功法和其他關系,也有可能直接感覺到了一些東西。心血來潮什麽的、第六感什麽的,在修真界可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或許正是因爲模糊感應到了一些東西,沒有得到比較直白的答案,甯漸才會這樣慌亂,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慌亂什麽,也沒發現自己慌亂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甯卿的錯覺,他總覺得這些東西壓在甯漸的身上,給甯漸的來了沉重的負擔。
除去前面的理由之外,這也是甯卿一個不願意告訴甯漸真實原因的理由。甯漸現在的樣子着實不太好,他不覺得把這些事情告訴甯漸會有什麽幫助,說不定還會給甯漸帶來更多的壓力。
更何況,就算告訴甯漸也沒用,就他現在這個狀态,又哪能給他提供什麽樣的好建議?
本來甯卿是想自己把這一連串的事情處理完,結果沒想到甯漸這樣擔心他的安全,最後還因爲此事爆發,讓他不得不把這亂七八糟的事情說出來安甯漸的心。
不過現在這樣做其實也是治标不治本,甯漸這會兒沒反應過來,不擔心他的安全了,等到意識到這背後的危機,恐怕會更加擔心才是。
好歹這陣子沒出現什麽岔子,甯卿不得不這樣安慰自己,看回到本體之後的甯漸很是安靜,也開始休整自己,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願後面也能這樣才好。
實際上,甯卿這一口氣松得還是太早了。
他以爲起碼這一陣子,甯漸什麽事情都沒有了,實際上,甯漸對自己一次次犯錯簡直耿耿于懷。他非常明白自己犯的錯誤可不止這一次,以前的每一次事情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沒有恢複記憶之前也就罷了,暫且不提,恢複記憶之後,他的選擇仍然還是錯的,這讓他在心驚于别人對自家主子的算計的同時,也意識到現在的他,最起碼是不适合在這個大千界做決策的。
他沒有辦法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思維改變地适應這裏,但他十分明白,起碼他可以做到對于自己不擅長的、總出錯的事情不去碰,将選擇權交到甯卿手上,從而減少自己犯錯的可能性。
至于這麽做會讓自己變得被動的事情,甯漸完全沒有考慮。
他的就是甯卿的,這難道不是一個真理?
于是在甯卿前去禦虛宗鋪設在外面的網點換取情報時,本來開開心心的他,就一臉懵逼地迎接了甯漸的無數建議。
甯漸其實也不是故意折騰她家主子,就是這陣子,他對自己的判斷能力産生了一些懷疑,于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東西都說了出來,讓甯卿去判斷和決定,他隻管聽從把關就是。
眼界擺在那裏,甯漸提出的絕大多數建議實用性都很強,隻是各有優劣,偶爾彼此之間還有點兒小沖突罷了。
甯漸希望甯卿能從中挑出适合本土的建議,可是甯卿卻覺得這玩意兒簡直是逼死選擇障礙症。
而且就算抛開這一條,本土什麽的就不現實呀,因爲甯卿他——也是個外來戶啊!
“至少師兄思維不若我根深蒂固,總是較易與此方大千界融合。”甯漸這會子倒是淡定了,反正比起他自己,在這種需要智商的時候,他更相信他家主子。
甯卿默默看了眼甯漸,覺得自己前幾天真是白爲他擔心了,就他這态度,擔心個毛線呀!但是不管怎麽說,他也知道甯漸這些建議是爲他好,所以使出了終極大招——瞎幾把亂選一氣。
對此,甯卿的理由特别充分:“你别忘了我是多麽受上天眷顧的存在,出門遇法寶回家撿秘籍,那簡直就是主角中的主角好嗎?所以與其相信我的智商,不如相信我的運氣。”
甯漸:“……師兄決定就好。”雖然完全沒覺得他們兩個人有什麽氣運可言,但是他家主子都這麽說了,那就這麽幹一次吧,大不了一會兒再返工。
抱着不太信任的想法,甯漸和甯卿一起抽了簽,然後不出意料地得到了一個……從某種角度來講也算是相當不錯的結果。
那是一份關于某個修士的資料,其主人拉仇恨的能力甚至不在甯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