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後悔嗎?稍微有一點, 但這是他的選擇,他就要承擔起相應的後果。
到了眼下的境地,他如果還繼續貪戀這一點材料, 那他就真的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沒有了命,有再多天才地寶都沒得用。
所以他直接向甯漸和玉璃光承認了錯誤, 也讓他們意識到了更快捷也更有效的解決辦法,就是現在馬上帶甯卿去結丹。
這個辦法說實話治标不治本, 但隻要能讓甯卿在短時間内脫離危險, 憑借蕭瓊岚的收藏, 絕對是不會沒有解決他靈根的辦法的。
畢竟玉璃光也直接說過了,材料都有, 隻是現在一時間有點難尋找, 隻要時間充足, 遲早是能找到的。
“至于礦脈隐秘,主人不必擔心。”玉璃光聽到甯卿的說法反倒是放心下來,微微一笑, 風姿盡顯, “如今甯漸道友功力恢複不少,速度遠超主人想象。若是主人信得過我,可讓甯漸道友帶您去合适之處結丹, 我在這裏看守。”
“待主人金丹大成,再與甯漸道友回到此處,既能保證礦脈安全,又不耽誤主人結丹, 也便捷省時。”
玉璃光這樣肯定的說着,但她的面『色』很明顯在問:“你信任我嗎?”
甯卿有什麽好不信任的?不是說玉璃光和他簽訂了契約他就放心了,而是甯漸悄悄告訴他,剛剛他煉化了傳承靈識留下的最後記憶,發現水屬『性』合适甯卿的天才地寶,其實禦虛宗内部就有,名爲昭天無極真水,本身就是由星影與大澤衍化而成。
既然甯卿的大道是由星圖觸發的,那麽哪怕他選定的是八卦大道,這種既與星軌有關,又與河洛有聯系的材料,自然也是萬分合适的。
至于金屬『性』的天才地寶,這對本身就是飛劍的甯漸來說更簡單了,傳承靈識龐大的資料庫中,有一種名爲雷音兌澤真金的礦石,天生應和八卦之意,竟也是适合甯卿的材料。
他當年身受重傷之時,雖然不知道這種材料還有其他功效,但知道這是法寶的療傷聖品,也曾想找到這種材料療傷,多多少少打聽到了一些蛛絲馬迹,知道這材料如今多在佛修的地盤上。
在挖礦的時候,因爲眼前有更近的選擇,甯漸一直沒有想起傳承靈識留下的那點記憶。直到他急得不能再急,那因爲被傳承靈識算計後壓縮到識海一角的記憶才突然解封。
不過解封記憶的一刹那,甯漸沒有直接說出來,那時候甯卿正在認錯,說什麽都不是很合适。再說玉璃光也在場,這對甯卿來說其實可以算得上是底牌,更是不能輕易讓别人知道。
畢竟不管怎麽說,玉璃光和蕭瓊岚手裏握着那些材料,就對甯卿有着制約作用,甯漸本身是不贊成接受這種制約的。他隻希望甯卿能夠盡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多的煩惱他會一力背負。
現在玉璃光自己提出了解決之法,雖然他心裏清楚甯卿是個很清醒的人,但他仍怕甯卿一時分不清主次或者抱有僥幸心理,連忙将這消息和盤托出,就是爲了讓甯卿能夠毫無負擔做出最好的選擇。
其實就算甯漸不說,甯卿也當然會做出最正确的選擇,沒有命什麽都沒了,有什麽好選的?
這個時候再談什麽相信不相信玉璃光已經不切實際,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在契約的約束下玉璃光不能直接對他作惡,雖然有的時候袖手旁觀就是一種惡意,但眼下他還有别的選擇嗎?
于是甯卿一點遲疑都沒有,直接把礦脈交給了玉璃光,趁着自己還有力氣,飛快地在蕭瓊岚留下的财寶中找了幾樣品質極高的出來,暴殄天物地煉制了幾件一次『性』抵抗雷劫的小玩意兒。
明明是土豪敗家到了幾點的做法,但是在玉璃光和甯漸的眼中,這樣的做法卻讓他們萬分贊賞。
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到什麽山唱什麽歌,甯卿現在這做法無疑是最佳提升成功率的手段。而且對于甯漸來說,隻要甯卿能平安活下來,一點鋪張浪費算得了什麽?
看甯卿已經準備好,甯漸也不和玉璃光廢話,直接抱起已經有些不行的甯卿飛奔出去,向他們第一次停留的那個山洞疾行。
擁有天然陣法的山洞的确是一處十分合适的地方,它在能夠抵禦一小部分雷劫的同時,也能夠解釋一些甯卿之前失去蹤影的異常。
可以說在慌『亂』之中,甯漸憑着自身素質爲甯卿選擇最有利的一個地方,給他後面布置手段提供了無數便利。
在山洞外的天然陣法中坐好,甯卿看了一眼害怕自己離得太近導緻雷劫加重的甯漸,将蕭瓊岚給他的本命法寶取出,又一次意識到蕭瓊岚的可怕。
蕭瓊岚或許計算的并沒有那麽詳細,但是大方面她一定都計算到了。她的本命法寶比甯卿自己的本命法寶品級要高多了,直接讓甯卿吸收是不可能的。但上一次甯卿融合本命法寶是通過什麽?劫雷。
再說壓縮在甯漸腦海一角的傳承靈識的記憶,時隔這麽久,甯卿仍然沒有忘記,當初的傳承靈識在找上他之前率先找上了甯漸,而傳承靈識又被蕭瓊岚算計過,這裏面真的沒有一點關系,說出來甯卿才是不信的!
禦虛宗的水屬『性』材料、佛修地界的金屬『性』材料,再加上絕大多數金土屬『性』的礦脈……
蕭瓊岚實在是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眼看劫雷已經開始在烏雲中翻滾,甯卿心中仍舊帶着懷疑。他想起從佛修地界判門而出的明遠,雖然知道明遠判門在先,但是明遠建立的天河派仍然與蕭瓊岚有牽扯。
牽扯的地方還用說嗎?賀邱亭的後裔、賀家人!
當年的蕭瓊岚真的不是故意死在賀邱亭眼皮子底下,賀邱亭和胡家女的結合,蕭瓊岚真的沒有『插』過手嗎?
甚至,他甯卿的穿越,就真的沒有蕭瓊岚的手筆嗎?
不,他一個字都不信!
劫雷翻滾着,就如同他此時的心境一樣,漫天的電光合着壓抑的烏雲四處作響,甚至無法甯靜片刻。
望着頭頂那逐漸成型的劫雷束,深深覺得自己的人生如此可怕的甯卿忽然笑了:“好,來得好!劈下這第一道雷,我就要掙脫這困局!”
我要健康無憂、我要自由自在!
轟隆!
仿佛在應和甯卿的話,碗口粗的劫雷直劈而下,白亮的銀龍貫穿天地之間,越發顯得那一片明亮之中的甯卿渺小如塵埃。
可是微塵亦能偉大如斯,抛棄了剛剛煉制好的小玩意兒,甯卿将自己的驚堂木祭出,并着蕭瓊岚留給他的本命法寶,一齊迎向天雷!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他甯卿并不害怕他的未來沒有能夠通向蒼天的大路!
劫雷順着驚堂木落下,眨眼間便蹿過甚至不能動彈的甯卿的全身,劇烈的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之中,甯卿哈哈大笑,比剛才更顯張狂:“痛快!”
轟隆又是一聲暴雷,這是蒼天在應和甯卿的狂言狂語,仿佛這天地都爲一人的豪氣所感染,要與他共同領略這世間難得的疏狂。
靈心太極之體雖然玉璃光根本沒有細講,但不管她說與不說,這都是一種萬分特殊的法體。
這種法體天生與法則親和,隻要激發就必定能夠言出法随,一旦修煉深入,每一句話都将引起天地震顫!
如今的甯卿在機緣巧合之下,有星圖力量的加成、伏羲八卦法則降下的認可、結丹進階道心階段『性』圓滿的突破,一時間力量疊加竟是激發了更高完整度的法體,天地自然都會回應他。
第二道驚雷繼續劈下,甯卿臉上的血『色』越發濃重,他身上已經破損了多處,但劫雷狂暴的力量不但促進了驚堂木吸收蕭瓊岚的本命法寶,也在甯卿體内四散着激發潛藏的『藥』力。
鍛體十年積累的最後一點積蓄、吸收星月河洛真土未能完全消化的部分,都在劫雷的破壞中緊跟着修複甯卿的身體,完善着他的神魂、拓寬這他的每一寸經脈。
“好!”甯卿不由又是一聲叫好。
這種身體的變化沒有人比他感覺得更清楚,那種沉疴一點點消失的感覺,讓他滿心歡愉爽快,就算是渾身傷口不停流血的疼痛,也無法掩蓋半分這種暢快。
疼得好,甯卿甚至有點希望,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能更疼一點,這代表着他真正會邁出第一步!
蒼天會滿足他的,結丹是四九天劫,一共三十六道,僅僅兩道就讓甯卿激動至此,後面自然會讓他越發愉快。
事實也的确如此,随着一道道越發狂暴的天雷劈下,甯卿已經成了一個血人,渾身上下的傷口反複開裂愈合,錯雜交織在一起看起來可怖極了。
他身上的衣物也随着天雷灰飛煙滅,可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甚至要更亮一些,唇角的笑容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甯漸遠遠地看着甯卿這樣的風姿,不受控制地伸手捂住胸口,覺得那裏心髒的跳動十分不規律。
他感覺到自己本體微微的顫動,卻一時間很是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興奮什麽。隻是在潛意識中,他其實已經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被甯卿折服了,隻能對這個經曆曲折的少年俯首稱臣。
緩緩盤膝坐下,甯漸閉上了眼睛,這樣的甯卿,他将永遠與他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