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何酒之死】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盡如人意的。
在這個不能如意之前,人們或許會看到很多自以爲是的假象。
覺得自己是被眷顧的,是不會被抛棄的...
但是當意外到來,那些真正醜惡的災難,劫數靠近時...
或許我們還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回憶。
就已經被眼前的黑暗所吞噬,感受着死亡的窒息。
天幕完全的黑暗如同一張巨大的幕布将我們整個人掩蓋在下面。
麾百川拿着那枚反着寒光的戒指。
那是一枚樣式非常簡單,沒什麽裝飾的随機禮品。
幾乎每一個在中亞聯盟内申請結婚,得到認證與許可之後都能得到類似這枚戒指一樣的禮品。
不怎麽貴重,也沒什麽心意。
單純就是那個婚姻程序裏,可多可少的一個步驟。
但就是這樣一枚戒指...
何酒帶在手上,如果不是因爲意外因爲沒法避免的劫難。
就算這戒指在怎麽廉價不值一提,他大概也會用一生去守着這枚戒指。
走出了月心零号的時候,麾百川臉色很差很差。
作爲戰友,同事,搭檔...
侯長明雖然知道自己不該這時候就去詢問審查的結果...
可侯長明想想前線的危機,捏捏手心然後快步跟上了麾百川的腳步。
“...怎麽樣?”
那是很輕很輕的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似得。
“他...”
麾百川哽咽了一下,要說出口的話不受控制的斷了一下。
然而也就是這不能控制的哽咽裏,麾百川本來要脫口而出的他不是叛徒...卻變成了不能說出口的禁言。
聽完了何酒坦誠的一切後,麾百川其實也感覺很荒謬。
他也和何酒争論過,就算是死亡不能避免至少也要爲了家人争取最後的時間...
然而何酒卻搖搖頭,臉上是非常安然的神情。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清醒的知道...自己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我也不是非要當個孤獨的英雄,好像爲了你們就要逼着自己去承擔這一切。
我這個人其實很懦弱也很膽小。從什麽時候,我開始改變的...我已經不能清楚的說出日子來。
可是父親,我是死過一次的人。經曆過切實的末日,感受過冰冷的觀察隔間。我還多次被人打斷過肋骨...我已經沒法細數我到底都經曆過多少傷痛了。
但是人活着,總有一些事情就算是死也不願意放手不願意妥協的...
父親,你不是比我還清楚?如果知道我現在的情況,麾最會變成什麽樣?...】
比麾百川這個當父親的還更加在乎麾最,就算死前也每分每秒都在考慮麾最的未來。
麾百川當時聽了何酒的種種故事之後,滿是心疼的隻希望能夠讓何酒好受一些。
至少就算是死,也不用這麽受人白眼,被折磨着死...
這些都不該是何酒應該承受的。
麾最恨不得要把何酒捧在手上,所以何酒至少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當時的麾百川心中隻想到了這些,也隻能抓住這些重點。
所以等到何酒說出了他選擇背後的最重要緣故時。
麾百川才真的意識到...
面前的這個孩子真的如他所說是經曆了很多絕望,并且已經成熟的男人。
不論過去的他有過多少真假難辨的外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愛上了什麽人。
知道自己可能會經受的苦難意外,即便如此也願意用單薄的自己,爲自己所選擇的人做些什麽?
哪怕是...付出生命,忍受孤獨...
【那你...那你一個人怎麽能撐下去?...】
麾百川雙眼發燙,幾乎是顫抖着握住了何酒的雙手。
那雙冰涼的手,昭示着何酒的身體到底有多差...
而何酒聽着父親的哽咽,卻因爲這份意外收獲的心疼而感覺溫暖多了。
一個人撐着所有事情真的蠻不好受的。
雖然何酒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可是在現在這種境況裏。
這樣的溫情,已經可算一種救贖。
何酒想,如果他死了有靈魂的話,至少也不會因爲承擔了過多的痛苦和折磨然後變成厲鬼。
【父親...雖然我這樣說很不厚道。不過我也真感激現在正好是大戰的時候。我的事情最好能瞞多久就多久。人死不能複生。您就當做我真的是個叛徒處理我就好了。不用和麾最解釋我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身份。
等到他結滿功勳從戰場歸來時,疲憊不堪的他就沒力氣爲了我一個人而撕心裂肺了。
人不是神,沒了力氣痛苦...花點時間度過一個人懷念,沉痛的日子。
他還有軍隊有還自己的責任。
慢慢...慢慢的...我就會從刻骨銘心邊做一段人生經曆,變成一個隻能活在他記憶裏的幻覺。
而以後,他還有一百多年的時光可以荒廢...人生這麽精彩,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也說不定過個幾十年他終于将我放下,然後遇到一段真正屬于他的姻緣...】
何酒的聲音像是擁有什麽魔力一樣,一直附着在麾百川的耳邊。
麾百川因爲何酒的這番言論反駁過何酒,還努力的去思考其他的辦法。
甚至他能壓上他一生的榮譽地位....
可是這也照樣換不回來何酒的性命。
如今的問題就像何酒說的...已經不是他蒙受冤屈的問題。
如果何酒真的能夠找到活下去的辦法,一個像以前一樣活下去的辦法...
那麽都不需要麾百川來操心,何酒自己就能有無數計策拯救自己。
這個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亡...
而是在死亡之前,人生還有太多不舍太多遺憾,并且還有不能逆轉的結局。
何酒...
到底是在季迪亞的時候,被ha粒子侵蝕了嗎?
雙手攥着拳頭,麾百川仿佛一下回到了妻子逝去的那一天。
那種撕心裂肺的折磨,那種可以掏空靈魂的疼痛...
那時候的自己就像是何酒說的一樣,肩負着太多太多的責任就算是想要赴死...
都無法做到...
或許,這樣活下去的确會有新的可能吧?...
但是都十幾年過去了...
爲什麽現在的自己,回想起妻子的模樣時卻還是會有疼痛的感覺呢?
人...真的能忘記嗎?
能忘記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嗎?
何酒做的這個選擇,究竟是救贖還是懲罰?
麾百川不知道答案,因爲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今的他是不是還能好好接受其他人...
而至于麾最,他的兒子...
至少也要在失去何酒的痛苦中,掙紮夠十年才能稍微麻痹自己的神經。
而要撐過這十年...
除了責任,就是孩子...
麾百川眼底泛起水光,無法好好和侯長明解釋。
而被鎖在月心零号的何酒,感受着逼仄的空間,還有可怕的寂靜。
時光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五年前...
那個剛剛意識到自己在什麽地方的時候。
冰冷的白大褂,冰冷的機器,冰冷的對話。
他連那時候能熬過來,現在...也一樣可以撐下去。
.......
然而死亡和體内再也無法控制的另一個靈魂,還是毫不留情的侵蝕着何酒。
呆呆坐在那張白色的椅子上,何酒慢慢失去了焦點的眼珠正對着他那雙指甲完全變黑的手...
殷紅的眼瞳,在何酒死氣沉沉的臉上顯得妖異...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何酒心中想,他終于要變成一個怪物,死在這個冷冰冰的地方了。
果然,所有一起轉着無聊的圈。還是...走回了原地...
“轟隆隆!”
帝都的大地突然震顫。
随着這駭人的震動,龜裂的地表,塌陷的地殼......
一群伸展着可怕觸手的黑色霍爾加們,仿佛打破了地獄的大門從深淵中爬到了人界。
凄厲的尖叫,船艦的嗡鳴,還有所有被保護在人類文明中心的普通人驚慌失措的臉。
前一秒還美好明亮的繁花,也隻是那短短幾分鍾的時間,就從天堂跌入地獄。
駐紮在帝都的所有武裝力量,在頃刻間全面出動。
侯長明瞪直了雙眼仰望着那十幾米高的詭異生物,驚訝的連嘴巴都合不上了!...
“究竟...是怎麽回事?!”
幾乎所有人都在歇斯底裏的問着這個問題。
然而秦烈西坐在黑死獸的背上披着一件不顯眼的袍子,微笑着圍觀這個做城市陷落的奇觀。
“黑死獸...哦...或者我應該叫你安朵...馬上就要見到你的媽媽了。高興嗎?...”
秦烈西悠然的摸摸黑死獸的腦袋,仍由面前那些魔獸們,把這裏攪動的天翻地覆。
那讨人厭的隔離磁場對他失去效力之後,人類的巢穴就變成了他飯後消食,散步般的場所。
到處都炸裂着異能的光,還有令人厭煩的噪音。
足足有幾百米高的建築物,被攔腰斬斷...
當飛落的巨石朝着秦烈西砸來時,在這混亂的背景裏,黑死獸隻是一個輕盈的跳躍便移開幾十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