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新生的人】
死亡的感覺到底是怎麽樣的？
沒有死過的人，一定無法詳細描述那種感覺。
甚至就連是感受死亡的人自己，若是重新活了過來。
也說不明白死的時候究竟是怎樣的？......
恐懼嗎？孤獨嗎？...
又或者是釋然，安心...
但其實這些全部的感覺，都不是死亡當時的感覺。
這些，全是死亡之前人們對未知慣有的感知。
真正的死亡就是一種溫度。
一種慢慢麻痹，失去維持身體感覺的失溫。
在死亡的時候，當大腦内部一點點失去知覺，一點點被麻痹感替換...
那其實，就是死亡真正的模樣。
清秀的少年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
他的大腦雖然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可是他的身體卻還無比的鮮活。
甚至于他的心髒也在持續着溫熱的微動。
......然而他的手腳都是寒冷的。
一種類似被冰從内而外腐蝕過的寒冷。
坐在少年的床邊，是一個滿頭黑色亂發的青年男子。
他和這個閉着眼睛的少年一樣有一雙長着黑色指甲的手。
但是他們的雙手又不太相同...
因爲即便少年的手是完全冰冷的，可從外表上看去。
也能知道這個少年生前是怎樣一幅美麗的模樣，柔潤的樣子...
而他的雙手就是他柔潤表像的證明之一。
一件披挂滿寶石的白色長褂覆蓋在少年的身上，這件當初不小心被丢棄在季迪亞地下深淵的長衣，曾是少年臨危受命接受傳承的證物。
黑發的青年還猶記得少年穿着這件長衣如同天神一般的時候。
少年的雙眼裏仿佛被最純淨的水清洗過。
那其中飽含着的是無盡的明媚和美麗...
在不曾遇見少年之前，黑發的青年從未在這個煉獄般的世界上感受過一點點的溫暖和幸福...
甚至于，在他學會了人類的知識，了解到幸福這個詞彙究竟有什麽含義之前。
他都不明白，擁抱過少年的雙手爲何總是會渴望再次擁抱他。
這個少年并不是的他漆黑世界裏光源，更加不可能讓他抛卻過往...轉變爲一個有太多無用情感的凡人。
他隻是他的一種享受，一種從前從未想象過，也沒有遇見過的享受。
他的身上散發着能夠撫平他狂躁的芬芳，他的皮膚能夠帶給他被盥洗心靈的暢快。
他是無上的美味食物，更是該被他捧在手中奉若珍寶的幸福。
他的幸福，就是能夠将這個少年留在身邊...
随時随地都能夠從他的身上掠奪，汲取...
然而...就是這樣被他奉若珍寶的人，卻死了。
躺在那被無數武器還有機關控制的人類監獄裏面。
他看着很多人類死去，他看着他的同伴們大快朵頤...
然而他沒能看到本該活生生，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少年。
“所以這個世界裏的人都該死，他們...全部都應該要死！！”
無數的黑色怪物們聽見了一個震怒的聲音，那是一個能夠讓他們渾身發顫，畏懼臣服的聲音。
主人在說什麽？
他爲什麽這麽生氣？！
是因爲他要得到的東西被他們不小心毀掉了嗎？
“主人！人類打開了中核炮，現在我們該離開了！”
秦烈西坐在被巨大霍爾加擡着的白色軟床上，透過霍爾加們的觸手他看到了自己忠實的下仆。
一張滿是疤痕，并且陰蟄的紫黑色眼珠...
“哦...我還以爲人類這麽懦弱，一定不敢和我們同歸于盡呢。”
絲毫沒有大難臨頭的倉皇局促，秦烈西将安然躺在床上的何酒摟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就像是一個大人抱着一個孩子一般，秦烈西将何酒整個人都包容在了他的懷裏。
埋下頭，秦烈西努力的嗅着何酒身上的溫熱滋味...
然而僵死的身體，雖然還有極爲微弱的生命反應，卻到底不像過去一樣那麽甜暖了。
“把那些沒什麽用處的廢物丢給人類去玩，帶上大魔獸們上巨峰離開這裏...該殺的人反正也死的差不多了...”
秦烈西冷冰冰的對站在下位的仆人如此說道。
“是。”
一個幹脆有力的回答顯示了這個仆人對秦烈西的唯命是從。
體型巨大的霍爾加，原本也是極爲兇殘的生物。
但是此時此刻在面對秦烈西時，也隻邊做一個貼心沉默的移動坐騎。
任由耳邊的炸響喧嚣着，任由周圍的血肉四處橫飛。
什麽都不知道何酒，在死去以前就知道自己或許永遠也不會再醒過了...
而在那再一次升騰而起的茫茫大霧當中，何酒卻慢慢睜開了眼睛。
大腦完全空白的何酒，呆呆的看着眼前...
然而他躺在哪兒，什麽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
【主人...】
猶如幽靈一般的蒼老聲音從大霧深處飄來...
何酒耳邊似乎有什麽嗡鳴作響的東西，在阻撓他可以聽到這段聲音一般。
“啊...”
想要翻身起來的時候，何酒終于察覺到了他的身體如同一團毫無用處的重量。
他知道他擁有一個身體，可是當他想要控制身體做任何動作時...
他做不到...
【主人...】
那飄忽的聲音又一次飄來，何酒想轉臉去看。
可他睜開雙眼卻隻能躺在那裏，癱瘓着如同一個死人...
【主人，您爲什麽要選擇邪道呢？】
“我選擇了嗎？...”
何酒根本不知道，他什麽都不清楚。
如同一張完全空白的紙，他沒有記憶。所以不能領悟選擇邪道是在說什麽？
【是的...您選了...選擇了一條無法回頭，隻能承受的路。】
“......是嗎？...”
何酒的聲音輕到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在白茫茫的世界中，他好像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或者說是有什麽東西，輕輕擦掉了他的過去...
【你該醒了...】
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從霧的深處打斷了何酒與蒼老聲音的對話。
那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熟悉到了何酒花了很久的功夫，都沒能反應過來，那正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又是誰？”
【我是現在的你...】
“我？...”
何酒還是呆呆的，慢悠悠的反應着。
他一動不能動，就像是一塊即将爛掉的木頭。
沒的選擇，隻能等待已經清晰的結局。
“我...我們...該醒了嗎？...”
【我們，都太餓了。不醒的話...就要永遠躺在這裏了。】
那個自己慢慢解釋着，聲音中是說不出的悲傷還有無奈。
然而太餓了，就連何酒自己也感覺到自己太餓了...
“我們......醒來之後，要吃些什麽呢？”
何酒沒有了記憶，可他依稀感覺他的饑餓應該由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填補。
【大概是...人吧...】
可聽到了這個回答，何酒卻覺得這個答案不應該是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隻能.......吃人嗎？...”
細弱蚊蠅的聲音，緩慢而猶疑的問着...
【我們...沒有選擇。】
那個自己冷冷的斬斷了何酒多餘的思緒。
然而沒有選擇，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因爲，他還可以不選...然後就躺在這裏。
繼續忍受饑餓...
【主人...】
又是那個蒼老的聲音。
何酒将原本閉上的眼睛再一次睜開來。
“你...還有什麽要告訴我嗎？...”
【主人，您...已經死去了...】
那一瞬間，何酒聽到這句話終于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疼痛，劇烈的疼痛。
從腦海深處不斷猙獰的聲音就是他疼痛的來源。
“啊——！”
他的額頭全部都是青筋，連帶着他所處的整個白色的世界都是開始扭曲起來...
“這裏不是我的世界，這裏是我的腦海...有什麽東西在說話？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唔！”
何酒像是被釘在原地的朽木，他原本還期待着慢慢迎來不能逆轉的腐爛。
可是有什麽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東西打破了這個程序。
在完全失去控制之前，現實中的何酒被秦烈西抱在懷裏。
他搭上了巨峰的翅膀，浮上了冰冷的高空。
已經死去的他，沒法去俯瞰如同塌陷一般的城市...
所以同樣的，他也沒能在略過蘭琪頭頂時再看一眼，他的故人...
這是一次單方面的擦肩而過。
這也是第一次，藍深用那雙本屬于蘭琪的幽深的眸子看這個世界。
一個傾長而輪廓挺俊的男人，他有着一頭直到腰間的黑色長發。
薄的無情的唇，如同刀鋒一樣的眉眼。
深藍色的靈焰從藍深的指尖一點點燃起。
巨大的怪物在蘭深的面前轟然倒下。
“家主...家主...做到了！她做到了！”
就算在這末日一樣的浩劫裏，家族底蘊足有千年之久的蘭家也還是因爲它的主人...
存留了下來...
“是啊，家主做到。她做到了，但是也死了...”
新秋懷中抱着兩個個才不到一個月的嬰孩。
一個男嬰，一個女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