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子問渡焙“喜歡我到什麽程度?”
渡邊回答:“喜歡到全世界森林裏的老虎都化成了黃油。”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容錦時常想,自己是怎麽愛上顧今予的呢?
或許是因爲他們都喜歡村上春樹的文字,或許是他們都欣賞淡然若素的愛情。
也或許是因爲每一次相知相惜的陪伴,更有可能是,一見鍾情,相看兩美好,便生了情愛,多了牽絆,種了情根,再也不願分離。
但愛情,從來都不是從一見鍾情開始的。
一見鍾情的是荷爾蒙,而人的情愛,是從每一件小事,每一次關懷,每一個眼神,每一句笑語,一點點衍生來的。
相愛,本就是件困難事,困難重重都無法阻隔,才真的叫愛。
容錦坐在醫院長白走廊的凳子上,側目看向身邊坐着的顧今予,又想到急救室裏的居亦塵,才輕輕喟歎一聲,聲音啞啞的說道:“沒錯,我很擔心,很擔心居小二,很怕他有事。”
她突然覺得呂進母親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她真的是個禍害,是個掃把星,隻會害的身邊人受到傷害。
“都是因爲我,是因爲我居小二才會受傷,我……我很害怕……”想到這裏,容錦又落了淚,心底是抑制不住的難過。
顧今予認真的看着她,從她的眸光看出了些許不尋常,他輕輕握住容錦的手,在她掌心捏了兩下,然後轉過她的頭,讓她看着自己。
“他受傷,并不是你的錯,呂進的母親應該是受了刺激心智失常,你不要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放輕松,來,深呼吸,放輕松……”
顧今予的聲音低低的柔柔的,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果然,原本捏緊拳頭,目光渙散的容錦此時眼神越發清明了起來,她看着眼前的人影,思緒回轉,整個人一怔,徹底回神。
她好像又陷入夢魇了,不過爲什麽他這麽輕易就能喚醒她?
容錦好奇的看着顧今予,直視他漂亮迷人的眸,呐呐的問道:“爲什麽你會……”
“爲什麽會陷入夢魇,你這個症狀多久了?”顧今予神色慎重的問她,語氣也不再是容錦所熟悉的納子溫柔,變得深沉許多。
容錦擡眸看向他,對上他的眸,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低低的說:“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就連朝夕相處的時初都不知道,就算給他知道了又如何,隻不過是揭開她的傷疤,在撒上一層鹽而已。
她不敢面對陷入夢魇的自己,更加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的這個癔症。
尤其是眼前這個讓她有安全感,又有些着迷的男人,她更加不願意讓他道破她的秘密。
“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這是我的事,誰也幫不了我。”她語氣生硬,有着強烈的排斥意味。
說完容錦從椅子上跳下來,垂着眸走到急救室外面,再也不去看他,逃避着顧今予的視線。
顧今予知道她适意躲着,也明白她的心思。
這種情況,沒有誰願意像一個陌生人坦言,畢竟……
隻仕今予怎麽也想不到,笑容那般燦爛的小姑娘,居然會有抑郁症,而且是隐藏性,一旦受到強烈的刺激随時會爆發的那種。
看着她瘦弱的身形,顧今予喟歎一聲,不再去觸碰她的痛點。
一個多小時之後,居亦塵被送了出來,而學校也已經通知居亦塵父母,居爸居媽都來了。
居媽簡直吓壞了,不過見到兒子還是活蹦亂跳的樣子,才抹了把眼淚放下心來。
居亦塵手臂上的傷不算十分嚴重,沒有傷到筋骨,縫合了傷口就沒什麽大礙了,但因爲失血過多,所以回去後還要好好補補才行。
因爲要挂消炎針,所以居亦塵要在醫院住一晚,居爸居媽陪着,居媽心疼的看着臉色慘白的容錦,關切的問道:“小錦,你吓壞了吧!”
“我沒事居姨,多虧了居小二……”容錦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爲我,居小二也不會……”
“沒事,我們家小二是男孩子,保護女孩子是應該的,如果今天受傷的是你,小二該難過死了。小二跟小初這兩小子有多護着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讓你受傷了,他們倆比死還難受。”
居姨拉着容錦的手,語氣輕松的安慰她,讓她不要多想。
“恩,謝謝居姨。”居姨不怪她,但她從心底責怪自己。
從醫院離開,時間還早,不過才下午一點。
她到處看了看,除了班主任和那個男同學,卻是沒有發現顧今予的身影。
她想,一定是因爲她的話,她冷硬的拒絕,讓他生氣了吧!
從醫院出來,容錦不想回家,時初去打暑期工了,時姨的雜貨店這個時間也沒什麽生意。
她想了想,從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二鍋頭,坐了公交車朝着南山公墓而去。
而離開醫院的顧今予去醫院附近的藥店買了些跌打藥酒,回到車裏,解開長袖襯衫的扣子,卷到肩膀上面,一條手臂青紫了好幾處,帶動的手指都有些使不上力氣。
他倒出藥酒在掌心,用力摁在手臂的淤青上。
幸好今天因爲要來學校,特意選了件長袖的白襯衫穿着,不然……怕是會被容錦看見。
到時候她肯定又是一陣内疚。
想到容錦内疚的小表情,那無辜的小嘴輕輕抿着,迷蒙的大眼睛閃着水光,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下又是一陣情緒波動。
近日,他似乎越來越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