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麽一問,江城遠更是疑惑了,“伯母把你送來醫院的時候,隻有你一個人,并沒有看到小錦。”
“你說,是我母親把我送來醫院的?不是醫院的救護車?”這下,輪到顧今予疑惑了。
江城遠坐在床邊,點點頭,肯定的說道:“是伯母送你來的,跟着一起的還有你們家的一個司機,沒看到其他人。”
而且當時他有一台手術,正在做準備工作,待到他手術出來的時候,顧今予已經送進了手術室。
等在那裏的,就隻有顧今予的母親,就連他的父親,還沒來得及趕過來。
“我是幾點被送來醫院的?”他追問,隐隐想到了什麽。
江城遠想了想,才回答:“好像是十點多。”
他的手術室十點開始的,出來後就聽護士說那會顧今予送來醫院了。
十點多。
顧今予訝然,他跟容錦出事的時候是九點,前後不過一個小時,他已經被送來了醫院。
惠山十八彎可是在市郊啊,就算他母親接到消息趕過來,一個來回最起碼也要兩個多小時。
而他們在惠山十八彎出車禍,他母親怎麽會在第一時間趕過去,要救,也該是路人救了他們才對啊!
越想越覺得有問題,顧今予掙紮着想要坐起來,江城遠攔住他,有些着急:“你這傷了骨頭的人,不能亂來,要做什麽,使喚我就行了。”
“幫我找小錦,一定要幫我找到她。”顧今予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江城遠的身上,他很怕,很怕容錦出事。
現在,他自己看不見,也下不了床,是個無能爲力的廢人,根本沒辦法去找容錦。
如果可以,他現在一定立刻就沖出去,第一時間去尋找。
“好好,我現在就去找,我找明姮來照顧你,我現在立刻去找容錦。”
根本無需他打電話,喻明姮已經來了,見到顧今予醒了,喻明姮也是很開心。
早前她接到江城遠消息說顧今予出事了,她也是吓了個半死,這幾天已經來過好幾趟了,心底也是十分擔心顧今予,現在見他醒了,自然是安心了許多。
可是病房裏的氛圍有些不同尋常,她好奇的問了一聲,“阿予這是怎麽了?”
“阿予暫時性失明了。”江城遠有些煩悶的說着,“不過這不是最關鍵的,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容錦不見了。”
“小錦不見了,這叫什麽話?”
不過喻明姮也覺得奇怪,按理說容錦跟阿予才是最密不可分,關系最好的,阿予出事這幾天,容錦卻一直沒出現,這說不通。
江城遠沒空與她多說,交代她照顧顧今予便快速離開了。
顧今予出事的車子已經送到了交警隊處理,江城遠跑了一趟交警隊,又去了學校,總之把能找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可就是沒有半點線索。
就連居亦塵,也不知道容錦的消息,更别說其他人了。
容錦在桐市,再沒有親人了。
而這幾天,容錦更是沒有去過學校,宿舍的幾個姑娘也都沒見過她。
她的手機,更是直接關機了。
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午夜十二點,江城遠有些疲憊,卻沒有停歇,直接去了病房。
顧今予沒有休息,一直等着江城遠的消息,可惜江城遠帶回來的消息确實他不願聽到的。
“阿予,我去交警隊了解了情況,警察确定當時出事的是兩個人,副駕駛的地方也有大量血迹,而且還有撞擊的痕迹,但是他們并沒有看到人。他們是在快十一點的時候接到的報警電話,而且報警電話是路過的車輛撥打的,并不是你的母親。”
這一點,是江城遠最疑惑的。
伯母既然救了阿予,那應該第一時間報警,讓警察去處理事故才對,爲什麽遲遲沒有報警?
而伯母去救阿予的時候自然應該見到了容錦,卻爲什麽不把她一起救出來?
或者,真的像她所說的,容錦在出事後醒來,丢下阿予一個人走了。
但是以她對容錦的了解,她絕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這讓他更加疑惑了。
“警察沒有發現容錦,也沒有任何路人見過容錦,報警的那個司機說打電話報警的時候,車裏是沒有人的。”江城遠話語裏有些憂心,容錦……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人見過她。
“那學校呢,家裏呢,到處都找過了嗎?”聽到江城遠這樣說,顧今予更加擔心了。
“都找過了,沒人。”
沒有人,到處都找不到容錦。
江城遠不知道該怎麽說,顧今予也是沉默着。
“把桐市醫院都找一圈,一定要找到她。”
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總覺得事情的走向,變得有些奇怪。
尤其是母親瞞着自己與小錦見面,而車禍母親似乎也像是提前就知道了一樣,再有,母親救下了自己,爲什麽拉下了容錦?
或者說,就像母親說的,容錦自己離開了,把他丢下了。
可是她也受了傷,一個人能走到哪裏去?
越想,他越覺得擔心。
可是最讓他擔心的事情,卻在一周後發生了。
容錦一直沒有出現,但是突然莫名的向學校遞交了退學申請,就在顧今予醒來一周後。
他接到校長電話的時候幾乎要瘋了,這一個星期,江城遠幾乎要把桐市翻了過來,可是始終沒有容錦半點消息。
容錦,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再也尋不着她的一絲線索。
而顧今予出事當天,連滄寒定了飛機票離開桐市,去了加拿大。
顧今予的眼睛,始終沒有恢複,定期複查的結果也都是沒有問題,可他就是看不見。
這一别,便是五年之久。
直到時瑾年歸來,回到他身邊。
其實多年後顧今予細細想過,或許那五年,他的眼睛已經好了,卻因爲心理作用,始終無法恢複光明,因爲他怕離開那片黑暗,卻再也看不到容錦的笑臉,心底的傷會更加難過。
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追究到底是誰的責任,車禍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容錦已經不見了,他再去找母親理論也沒了任何意義。
他一直在找尋,在黑暗中尋找她的所有消息。
這幾年,他長久的住在錦明苑,不願離開桐市回歸四九城的顧家本家,隻是因爲怕容錦有一天回來,卻找不到他。
他是有些恨的,恨容錦的狠心,這麽多年從未找過她。
可是他又有些希冀,他覺得或許真的是母親當年做了錯事,才讓她決絕的選擇離開,等到她願意原諒的時候就會回來。
一年又一年,他一直等待。
他讓校長保留了容錦的學籍,沒有将她從警校除名,隻爲了等待她的歸來。
直到容錦消失的兩年後,他意外得到消息,容錦定居國外,卻出了意外,已經死了。
所以他立了碑,可就算這樣,他仍是不敢相信,他覺得容錦活在他的心中,一直一直的存在。
直到這年春天,花開了,雨停了,風吹過,她來了。
雖然看不見,但她說話的聲音,她動作間的樣子,都在他腦海中深深印刻,哪怕隻是一個細微的小音節,他也能知道,那就是她。
其實顧今予一直忙着容錦一件事,在她出現後沒多久,顧今予的眼睛,便模糊的可以看見了一些,或許,這就是愛的力量吧!
他們都堅持着,堅持到重見的這一天,這份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表達的。
五年後的現在,容錦站在衛生間裏,手指緊緊捏着電話,連滄寒三個字像是驚雷一樣,在她心底炸響,劈開了她所有的記憶,讓她一下子分不清是現實還是過去。
她手上半點力氣也沒有,手機直接落在地闆上,摔了個碎屏,地闆上有水,她蹲在地上,随着水流的聲音,放聲哭泣,哭的不能自己,哭的渾身都在看。
她覺得胸腔的呼吸都被抽空了,整個人幾乎要窒息。
顧今予早已經發現她的不對勁,想留一個空間給她自己,本不想打擾,一直靜默的立在門外,可是當他聽到她無法抑制的哭聲時,再也忍不住,立刻推門進去,将她撈起來,不顧她身上的水漬,一把将她抱在懷裏。
“别哭了,别哭了。”他輕聲哄她,語調輕柔。
可是聽到他如此溫柔的語氣,她哭的更加厲害,手指緊緊扯在他的衣服上,用盡了力氣,她無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難過,不能抑制那種悲涼的感覺。
她覺得劈天蓋地的滿是悲傷,手指揪扯在衣服上,扯出一條條深深的痕迹。
整個人趴在顧今予身上,哭濕了他的一片衣服,她顫抖的厲害,顧今予輕輕揉着她的發,低聲輕哄着。
容錦說不出話來,隻是哭泣,然後被她抱了出去。
他扒掉容錦身上的濕衣服,用浴巾包裹住她的身體,坐在床沿,将她緊緊摟在懷中,聲音輕輕的,很溫柔,“不哭了,好不好。”
容錦已經不再放聲痛哭,隻是小聲的低泣,身體一抽一抽的,情緒也逐漸緩和了,隻是眼睛紅腫的厲害,眼眶一片紅腫,眸底還有這濃重的水汽,怎麽看都不是很好的樣子。
她擡眸看着顧今予,心底更加難過了。
她擡手,牢牢圈住顧今予的脖頸,然後撲過去,想要吻他,卻不想力道把控的不好,兩人的嘴唇撞在一起,她微微吃痛,牙齒咬到了皮肉,唇角滲出血迹,可她不管那許多,湊過去便吻他。
顧今予眼角有笑,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的小丫頭從來不會這麽主動,現在,将他圈的這般牢,占有欲十足的表現,他很喜歡,也很開心。
終于,這個小丫頭不再抗拒他了。
她的眼睛泛着水澤,很紅,臉蛋因爲情緒太過激動,更是要滴出血珠來。
細長的睫毛輕輕顫着,她微微眯着眸,不敢去看顧今予的眼,生怕被卷進他眸底的深波。
而顧今予,同樣情緒十分激動。
他單手摟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托在她的後腦上,神情凝重,帶着虔誠的态度,一點點加深這個吻。
琉璃色的眸光裏,有着心疼、寵愛以及無限的深情。
最後,吻到兩人呼吸都不穩了,才分開。
容錦依偎在顧今予懷裏,顧今予指尖停留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濃濃愛意。
“哭的這麽傷心,是因爲我母親……說的話嗎?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顧今予問他,心底有些擔憂。
雖然不知道容錦爲什麽突然哭的那麽厲害,但他還是覺得害怕,怕容錦因爲母親的話受到傷害,怕她……想要離開。
“阿谪,對不起。”
她這般喚他的名字,語調微揚的時候,聲音多了些吳侬軟語的味道,是江南女子獨有的強調。
他很喜歡聽她念出自己的名字。
不管是顧今予也好,阿予也罷,還是她獨有的專屬稱呼阿谪,亦或是鲸魚大人,這些都是他愛的,因爲愛這個人,便愛上了她的一切。
可是此時聽到她說對不起,他的心還是微微抽痛。
她對不起什麽呢?
“不要說對不起。”他率先開口,壓下她接下來的話,。
他很怕,很怕聽到她口中的内容,很怕揭穿那些真相。
如果她說的對不起,是在爲她和連滄寒結婚這件事感到抱歉,那他不能接受。
他用盡全力想要忘記的真相,不想從她口中再次聽到。
那樣隻會讓他傷的更痛。
“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不用感到抱歉,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他這般安慰她,也這樣安慰了自己。
他一直在調查過去的真相,卻在知道一些事情的時候才明白,真相往往才是最殘忍的。
他雖然不能接受,但卻又不得不接受,隻要她回來了,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麽,都不重要了!
容錦擡眸對上他的眼,瞳仁深處有着驚慌,她不敢相信的問他:“你知道了?”
那件事,他怎麽會知道?
那件讓她徹底無法遺忘的事情,他怎麽會知道?
難道是……
不,想了想,容錦又自我否認了。
連滄寒不會告訴阿予的,絕不會。
連滄寒那個殺人兇手,又怎麽會親自把真相告訴阿予呢!
那阿予所謂的知道了,又指的是什麽呢?
“小錦兒,我能問問你現在心裏的想法嗎?”顧今予眸色深深,琉璃色澤閃耀,泛出星光般的光芒,很耀眼,也很迷人。
他就那樣定定的看着容錦,見她有些茫然,便又說道:“我先告訴你我的心情與想法,然後你再說說看你的好嗎?”
容錦下意識的點點頭,等着他說完。
“對于你,我是絕對放不下的,不管是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我們分開了那麽多年,錯過了彼此那麽多時光,我不想繼續浪費未來的日子,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起走下去,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難,我都不想放手。”
更何況,現在不僅僅是他們兩人,還有流沙。
他怎麽忍心舍下流沙,又如何能放下她呢!
她們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他不想再因爲任何外力因素與她分離。
他再也經受不了一個五年了。
“所以,我們結婚吧!”
說到這裏的時候,容錦已經淚奔。
顧今予面色嚴肅,這話,他是發自内心的,經曆了許多的掙紮,必須說出來的。
他怕,前路太多曲折,他想與她一起承擔,一路攜手,結婚,是必須的。
而且,他也想娶她,給她一個顧太太的名分。
他虧欠她太多太多了。
容錦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此刻再也無法控制,她說不出話來,隻好拼命點頭。
她願意,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麽,不管有多少人反對,她都不想與他再分開了。
這幾年,太過煎熬,她已經撐不下去了。
她想要一個家,一個有他,有愛的家。
她也該給流沙一個家了。
容錦眼眶紅腫,呼吸微喘,埋在他的懷抱間,堅定的說道:“阿予,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再也不分開了。”
以前,或許她還會考慮他家人的看法以及不顧後果與他在一起會帶來的影響,可是現在,他們分開太久太久,他們之間也發生了太多太多,她累了,倦了,卻依然愛他如初,便想要争取一下,争取與他在一起的機會。
她不是年輕的小女孩了,她有屬于自己的思想,有辨别的能力。
哪怕未來,是萬劫不複,她也想要努力一下。
可是,現在不是她說了願意就行的。
他們之間,還有一個連滄寒需要解決。
“阿予,連滄寒回來了。”她抹去眼角的淚,輕聲說着。
顧今予眸光沉沉,看着她,指腹輕撫她的臉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然後大手停留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觸感細膩,十分真實。
聽到她提起連滄寒,他思緒有些恍惚。
猶記得當年他翻遍了整個桐市找不到容錦的時候曾經問過連滄寒,他卻像無事人一樣,告訴他自己并不知道,也不清楚容錦的消息。
可是,容錦明明就是被他帶走的。
這麽多年,他們一直生活在同一個地方,而他卻傻傻的等待着,等待着她有一天能夠歸來。
她失憶,有經曆了那麽多事情,早已經忘了過去,又怎麽會回來?
連滄寒,這筆賬,他也該跟他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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