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6)班的?”那個女生看着有幾分眼熟,聲線溫柔,生得也是一副清秀可人的樣貌,想不到卻是主動的那個。
另一個虎視眈眈地瞪着她的高挑女生便是之前質問的另一個人了——兩人倒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一個溫柔如水,一個熱烈似火,都是青春靓麗的女生,應該也不乏各自的追求者,有誰能想到,她們竟是……
尹夏初蹙了蹙眉,因爲一時之間難以用準确的詞語來界定兩人之間的關系而感到困擾,落在對方眼裏便成了對她們的關系識破之後的反感。
畢竟,十幾歲的孩子正是叛逆的時候,女生又大多較爲敏感,隻一個眼神便能咂摸出不同的内涵來。雖然感情的事最是難以控制,關起門來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可放到台面來說,在如今的國情下,也不是那麽普遍的。
再是心比天高,年輕氣盛的少年人,卻也知道自己的感情是不能輕易教外人知曉的——屆時鬧得沸沸揚揚,可不是簡簡單單通知一下家長随随便便教育幾句就能夠敷衍了事、風平浪靜的。
那麽在當事人看來,擺在她們前面的難題,便是如何教這個看起來就不好對付的“不速之客”保持緘默,不要将兩人的事情宣揚出去。
一中每個年級總共有十個班級,每班人數在四十名左右,根據平均分遞減排列;除了自己班級的人,要将整個年級都認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在尹夏初看來,自己決計做不到的,因而對這兩個女生隻是有些眼熟,許是過往在學校裏擦肩而過遇見過,但卻不如對方能夠一口道破她的班級。
她平日裏就十分低調,既不參與任何比賽,也不加入任何部門,下課後從不閑逛遊蕩,放了學也是直接坐上私家車離開,并不與人有所交集,循規蹈矩,仿佛活在另一個次元,乃是衆人眼中标準的大家閨秀,高嶺之花——她從不主動關注别人,料想别的班級應該也沒什麽機會認識到她。
隻是這一點,她卻是料錯了。
人性中慣有趨利避害的本能,自然也少不了慕強欺弱、貪戀顔色的習性,尹夏初以爲自己遠離紛争,是個無人問津的透明人,偏偏沒意識到,這種若即若離的冷淡疏遠,才更教人難以捉摸,深受吸引。
正是因爲她淡漠而事事不在意的态度,才不知道有好事者專門列了一張一中的校花校草榜單——她雖然不怎麽出愛出風頭,可那副好相貌卻是遮不了藏不住的,從高一剛進學校就上了前十名的榜單,若不是太過冷清,從不與人交好,沒有狂熱的追随者跟在身邊刷存在感,大概也不隻是現在的光景。
尹夏初不認識這兩個風格迥異的女生,不代表對方認不出她來,當她還一本正經地苦苦思索着這兩個人是哪個班級的學生時,那個驕橫一些的高挑女生已經上前半步,不客氣地說道:“(6)班的是吧,你做什麽要在後面偷聽?告訴你,我們(3)班的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哦。”尹夏初無所謂地點點頭,很想告訴對方:要不是她主動開口,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們是幾班的,也沒有興趣打聽。
不過對方蠻不講理的樣子也是教人不喜,倒好像是自己欠了對方似的,所以她也隻是冷下臉,不鹹不淡地反問:“那,你想怎麽樣呢?”
“阿琪!”稍矮一些的清秀女生拍了一把沖動的高挑女生,嗔怒地白了她一眼,後者在她面前與剛才呵斥尹夏初的時候判若兩人,讨好地笑了笑,伸手在嘴上虛虛一拉,表明自己不再開口。
将她們倆的互動看在眼裏,尹夏初心中一動,雖然面上仍是沒什麽表情,實則心裏已經軟化,并不想再與她們多糾纏,雙方各退一步,就此揭過便罷了——平心而論,她們之間的感情她自然是沒有立場置喙,但是以外人的眼光來看,兩個容貌姣好的少女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卻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
将喚作阿琪的女生拉到身後,那個清秀溫婉的少女朝着尹夏初微微一笑,柔柔地說道,“不好意思,她脾氣有點急,其實沒有惡意的,剛才……”
顯然再怎麽裝作淡定的樣子,到底也隻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女,提起剛才的事,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也不知教對方聽去了多少,又生出些什麽想法。
好在尹夏初并不是愛刨根問底的人,也不是那些愛管閑事的衛道士,對别人的*更是毫不在意,既然對方主動表現了善意,她也不是拎不清的人,便順勢附和道:“剛才我一心畫畫,并沒有注意到其他,請問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事沒事,是我們打擾了同學你的雅興才對……真不好意思,我們這就離開。”聰明人之間的交流從來都不需要太費工夫,往往一個眼神就能了解彼此的深意——在明白了雙方都沒有深究的打算之後,尹夏初也不再待在原處,拎着包施施然地朝着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雙方都沒有互換名姓再做交流的意思,默契地将這一場烏龍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然而縱使雙方能夠相忘于江湖,保證不會再主動提起這場小插曲,可并不代表這件事就能夠這般輕而易舉地煙消雲散——至少微風輕拂過後,在尹夏初的心湖上留下了一圈圈漾開的漣漪,或許連她本人都未曾察覺到那一絲絲變化。
離開了不見人煙的小樹林,逐漸能見到排着長河的遊藝設施以及裏三層外三層的喧鬧人流,尹夏初并不喜歡這種摩肩接踵的擁擠,更不喜歡與三五成群的小團體泾渭分明的自己——仿佛更加襯得自己的孤獨與寂寞。
孤獨嗎?是的,習慣了獨來獨往的她的确是孤獨的。
但是寂寞嗎?倒不見得。
至少在以前,尹夏初從未覺得自己是寂寞的。
可是現在麽……想起那副未完成的畫,以及那兩個(3)班的少女,她忽然覺得,也許自己也是在渴望着能有這麽一個人出現的吧。
無關性别,無關年齡,隻是能夠讓她有一種熟稔和滿足,讓她能暫時忘掉一切煩惱和困苦的安定感。
——會有這樣一個人麽?
她不确定。
沒了繼續作畫的興緻,離集合的時間也還有一會兒,尹夏初漫無目的地在遊樂園中閑逛着,試圖沖淡那股子驟起的落寞之感,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兒,隻覺得路越來越窄,越來越偏,可是人流卻分毫不減,越發擁擠了起來,等到她想要避開人群時,卻發現已經不能輕易脫身,隻好順着人流繼續往前走。
又走出了近百米,終于看見一塊破破爛爛的牌子,像是特意打磨做舊成這副破敗的樣子,上面用猩紅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大字,配合着牌子旁一副白森森的骷髅架子,倒是生出了幾分滑稽又恐怖的氛圍。
——鬼屋。
輕聲念出了牌子上的字迹,尹夏初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正要趁着人群散開之際離開,卻在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後不自覺地轉了方向。
“什麽?你是說簡老師進去了快一個小時,還沒出來?”說話的人是周詩琳,(6)班的班長,也是簡心委任的政治課代表。
話裏的焦急讓尹夏初皺起了眉頭,再也邁不開步子——這鬼屋并不複雜,面積也隻有數百個平方米,全部走完一遭,十幾分鍾妥妥夠了,怎麽會過了一個小時還沒出來呢?
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想到這兒,尹夏初不由一愣,不願意承認自己爲一個本想遠離的人提起了心,更不想承認在那一刻,竟然立即就想着沖進去找到她,确認她的安全。
——爲什麽這麽緊張她呢?
不過是個兩年以後就會分道揚镳的過客而已。
尹夏初在心中不斷勸說着自己不要多管閑事,然而在問清了簡心的方向時,腳步卻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毅然決然地走向了鬼屋的入口。
如果班主任出來晚了,耽誤的是大家的時間,自己也會受到連累而脫不了身,在這無聊的地方白白耗了時間……不如将她找回來,反而輕松。
給自己找了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尹夏初鎮定地掏出了手機,一邊撥打着簡心的電話,一邊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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