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左右。
林琭埋着頭,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思索着一些事。
“該下班了。”一個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她茫然地擡起頭來,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莫潇,吓了一跳,立即壓低聲音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語畢,她望了望四周,發現自己果然成了在場同事視線的衆矢之的媲。
“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莫潇笑吟吟地将手撐在她的辦公桌上,晶瑩的褐色眸子裏都是欣然的神色。
她看見那清澈瞳仁裏閃爍着的光澤,像是夏夜裏碎碎的繁星,那麽美好,那麽專注,讓人舍不得去傷害,哪怕是一點點丫。
而她對他的顧念,又何止是一點點?
這個人,總是充滿着孩子氣的溫柔,讓人忍不住去心疼。
她該知足的,該珍惜的,可是爲什麽心的軌迹總是把握不住地向着另一個人呢?
莫名的愧疚心情占了上風,以至于她良久地仰着頭望着他,忘記了責備他此刻的唐突和魯莽,忘記了周圍所有人的異樣目光。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莫潇難得見她在這樣的時刻也不生氣,心中也是一喜,道:“我在樓下等你,你收拾好就下來吧。”
莫潇剛一走,一個比林琭先進公司一年的前輩就走過來,一邊察言觀色,一邊笑着問:“小林,你跟副總經理很熟啊?”
林琭旋即收斂起臉上和心裏所有的動容,揚起頭來得宜地微笑,道:“副總經理是我大學時的學長,所以很早就認識了。”
一句話,解釋清所有的關系,也不留下什麽讓别人刨根問底的餘地。
對方愣了愣,點頭道:“哦,原來如此。可惜了,我不是讀的那所學校,不然我也可以借此和莫副總拉近些距離。”
林琭不再接這個話題,隻是着手收拾好自己的皮包,站起來道:“那麽,我先走了,你也早點下班吧。再見。”
面對虛僞的笑容,通常隻能用更虛僞的笑容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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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乘了電梯下來,在公司大門的邊上便看見了莫潇的車,她走過去打開門,席卷着一股寒風坐了進去。
莫潇轉過頭來看着她,笑道:“你還真快。”
林琭和他對視,不動聲色地問:“剛才我忘記問你了,你是要帶我去見誰?”
“去了不就知道了嗎?”莫潇打開音樂,發動引擎,車子便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莫潇,”她看着窗外,喃喃地說:“你以後還是不要在公司裏和我走得太近了,我記得這件事情,以前跟你說過的。”
莫潇的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略略一緊,道:“你剛才都沒反對,我還以爲你現在覺得沒什麽了。”
“不。”她利落地否決,道:“我們的關系還是不要在公司裏宣揚,我不希望被人嚼舌根。”
莫潇半響沒說話,好久才道:“小琭,我都不怕被人知道,你在怕什麽?你和我在一起,連這一點勇氣都沒有麽?”
他低沉的音色裏褪去了方才的欣喜,隻含了在他身上少見的落寞。
林琭聽出他情緒的驟然低落,想找點話來安慰他,卻發現自己張不開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切解釋都像是蒼白的紙,輕飄飄的,找不到重心。
最後,隻能無奈地歎口氣。
連自己都無法說服,如何去說服别人。
他忽地就加大了油門,車速一下子提高了許多,風馳電掣地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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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将車子停下來,她才意識到他們現在是來到了莫家。
莫潇生氣了,林琭能感覺到,因爲他後來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隻是提高了車速,狠狠地望着前方的路況。
她自己下了車,也沒再問什麽,隻是默默地跟他一起往這莫宅裏走。
她的心裏又開始紛亂,既然來這裏,就會見到莫言承吧。
他好不好呢?自從,上次在日本,那一晚,那一别……
她滿腦子裏都是不能言說的心思,以至于根本就沒看腳下的路,被别墅前的石階一絆,一個趔趄就往前倒。
“小心!”
幸而莫潇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胳膊,才免了她這不光彩的一摔。
然而林琭卻聽得很清楚,剛才那句“小心”,并不是從自己身邊傳來的,而是來自于前方。
她擡了頭向前望去——莫言承,的确是他。
他正揣着手站在門口,因爲所處的位置比林琭和莫潇要高,視線微微向下看着他們,或者說是看着莫潇扶着林琭的那隻手,眼睛裏似乎有轉瞬即逝的暗湧流過。
“你沒事吧?”莫潇心中一急,隻是看着她的腿,問道:“有沒有摔着?”
“沒有。”林琭連忙搖搖頭,道:“我沒事的,你不用扶着我。”
可是再擡頭時,莫言承已經轉身進去,不見蹤影了。
她的心中揚起一陣失落,像冬日裏的雪花一樣,空蕩蕩地飄灑開來。
莫言承,這次攙扶,是你欠我的,我記下了。
她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道。
“我們進去吧。”她忍着心中尚未平複的情緒,對一旁焦急的莫潇道。
“嗯,好吧。”莫潇放開她的胳膊,卻執拗地抓住她的手,道:“我們進去吧,大家都到了。”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家”竟然包括了一個她絕對沒有意料到的人,如果她事先知道的話,是絕對不會跟莫潇一起來的。
“你的手怎麽這麽涼?”莫潇緊緊地握着她光滑卻冰涼的小手,想将自己的溫度盡快地傳遞過去,心中本來無處排遣的抑郁和隐怒,倏忽間就轉變成了夾雜着心疼的埋怨。
他應該多生會兒氣,讓她嘗嘗厲害的,可是才這麽短短的時間,他就先行潰敗了。
可是沒辦法,誰叫他這樣在乎她呢?在她面前,他莫潇根本就僞裝不出平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