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句話,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菜剛上來,又有人上門了。
王成來報:“娘子,有一位姓房的小郎君尋你。”
王珏帶着李承乾向院門方向走去,遠遠就聽到了房遺愛的聲音:“我跟你們說,我跟王大哥可是至交好友,你們快快去報,不然王大哥要責罰你們的!”
王珏人未到聲先至:“賢弟來的巧,我這正好做了新吃食,賢弟可曾用飯?”
房遺愛用鼻子嗅了嗅空氣中菜香,忙說:“未曾未曾。”
“這位是我的大弟子,你稱他李哥哥就行。”李承乾見老師介紹他,忙向房遺愛行了一個見面禮。行禮之餘,也不免觀察一下房遺愛。總角之齡,一臉纨绔相,紅衣服配綠褲子,他老師的至交好友?!
看到李承乾把目光停在房遺愛的衣服上,跟來的房家仆從好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今日老爺和夫人外出會友,老爺之前有令,如果二公子要去南山,不必阻攔。自家公子翻找了一上午,才弄出這麽身搭配,他們做下人的隻能勸也沒法管。這一路,他們沒少受矚目,說多了都是眼淚啊!
房遺愛也打量了一下李承乾,沖他不端不正的回了一禮:“李哥哥有禮了。”
李承乾很想知道,這是誰家破孩子,太氣人了。姓房的,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李哥哥總看我做什麽?等你有王大哥那麽大的本事,我再找你看相。”
看相?李承乾狐疑地看了王珏一眼。
“咳,菜要趁熱吃才好。”王珏連忙轉移話題。媽蛋,熊孩子把她當成相士了…。
回到後院,仆從們已經擺好了碗筷。除了李承乾做的佛跳牆,周嬸也做了幾樣拿手菜。
“王大哥,這些都是什麽菜呀?真是秀色可餐!”房遺愛看着面前冒着誘人香氣的佳肴,頓時覺得食指大動。
“賢弟聽誰用過秀色可餐這個詞?”秀色可餐是這麽用的?王珏捂嘴,不能細想,細想就開始反胃。如果用這四個字形容食物的話,秀色可餐=美女可以被食用。
“我爹,我們吃飯的時候他說過好幾次,不對嗎?”房遺愛疑惑地看着王珏,想想又補充了一句:“每次都看着我娘說,不看菜,太奇怪!”
“房賢弟,先嘗嘗合不合口味。”王珏忍笑,連忙低頭吃起自己案上的食物。
李承乾用餐動作既斯文又具有美感,他的禮儀是唯一不用王珏指點的地方。動作雖美,筷子夾食物的頻率卻越來越快。孩子太可憐,王珏決定以後多做點好吃的給他。
再看房遺愛,好家夥,整個一餓鬼投胎,餓狼傳說!左手拿着勺子往嘴裏猛塞,右手的雞腿随時準備着,好等勺子離開後補位。
房管家正好捕捉到了王珏那個震驚的表情,頓時覺得羞愧非常。内心呐喊着,老爺呀,房元對不起你,我實在攔不住二少爺啊!
三人用餐很安靜,期間仆從補充了n次菜,這頓飯才在曆經一個時辰後結束。
李承乾正在低頭自我反省,自己太不知節制了。還好有房小郎比着,不然…不然……。
王珏對李承乾微笑着擺擺手,讓他别在意。
“嗝!王大哥,還有一位王小哥呢?”房遺愛撐得躺在了榻上,挺着小肚直哼哼。
“他去遊學了,不知何時歸來。”那日從長安回來後,王珏就跟王寶金商量,讓王思源出去走走。王思源比同齡人成熟很多,再多派幾個仆人跟着,也别走遠,王家人還是很放心的。
王思源聽說自己能出去溜達,第二天就跑了,以至于連王珏收徒他都不在場。
說到王思源,王珏想起了她讓人打造的玩具。自家侄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先拿出來給他倆玩吧:“我書房有好玩的,你們要不要看看?”
聽到好玩的,房遺愛眼睛一亮,李承乾也期待的看着王珏。
三人來到王珏的書房,她從一個木箱裏依次拿出了:孔明鎖、魯班球、七巧闆和九連環。
王珏把四種玩具推到他們面前:“玩吧!”
怎麽玩……
王珏看着不知如何下手的二人,把各個玩具的玩法講了一遍。
見兩人玩的投入,王珏也開始練字,三人都忘了時間,這可急壞了門口等着的仆從們。太子的護衛統領沒有太子批準,不敢提前去跟聖上說鹽的事,但他知道這是大事,着急回宮。房管家想着南山離長安畢竟有斷距離,怕過了宵禁的時間。
好在王珏有交代過給他們打包食物,廚房的人來問了。看着李承乾的護衛拿着好幾盤菜,還有一筐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房遺愛對比了一下自己的,發現少了一道很好吃的菜,他渴望地看着王珏。
李承乾主動說:“把我做的菜也給房家拿一份吧。”
李承乾畢竟是太子,王珏能吃李承乾做的菜,也能把菜送給王李氏,卻不好做主送給别人。
最後,房遺愛挺着小肚,拿了跟李承乾一樣多的菜,和一筐他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回去了。
李承乾先到的家,他樂呵呵地跑去找他娘,發現他爹也在…。
“父皇、母後,今日老師教我做了一道菜,我拿回來給你們嘗嘗。”
“你個不學無術的東西,不知道君子遠庖廚嗎?!你老師是個小娘子,她做菜你就做菜,她繡花你也跟着學嗎?”李世民氣得直喘。
老師說了,巴拉巴拉巴拉,李承乾把王珏教育他的話學了一遍。
李世民無語,他發現王珏不在他面前,他也赢不了。長孫皇後趕緊打圓場:“我兒有孝心,正好我跟你父皇還沒吃飯。”
一家三口,也沒外人,三人邊吃飯邊聊天。
“今天在老師家遇到了一個總角之齡的小郎君,姓房,自稱老師的至交好友。”
李世民肯定地回答道:“房玄齡第二子,房遺愛,他怎麽了?”
李承乾剛想形容房遺愛的吃相,看他爹也吃得滿嘴流油,趕緊轉移話題。
“老師用毒鹽制成的精鹽,也送了他一筐。我看老師對他不錯,故此打聽一下,他是否是房相家的。”
“什麽!!毒鹽制成精鹽?!”李世民拍案而起。
長孫皇後也驚的掉了勺子。
“對,老師今日教我的。她說朝廷可以使用,但是方法不能外傳,尤其不能被外族知道。”李承乾就是故意以這種方式,這麽淡定着說出來的。誰讓剛才父皇說他繡花什麽的,害他越想越怕。
“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不早說?!快把經過細細道來。”
随後半個時辰,李承乾唾沫橫飛,李世民依然滿嘴流油,長孫皇後雙目放光。
再說熊孩子房遺愛,他進屋就挨了房玄齡一巴掌,盧氏在旁邊坐着,居然也沒攔着。
夫妻倆下午剛回家,就聽到大管家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房遺愛的行頭和去處。房玄齡氣得眼歪口斜,人丢大了!盧氏也免不了失望,就這樣,人家名士還能願意跟他來往嗎?
“爹你幹嘛,枉費我這麽孝順,還從王大哥家給你帶了吃食!”
夫妻倆一陣頭暈目眩,這才注意到房遺愛身後的仆從。房玄齡一眼掃過去,發現都是菜,隻有一個捂得很嚴實的筐。他指着筐問:“裏面是什麽?”
“不知道,我看李哥哥有一筐,王大哥給我,我也收着了。”
李哥哥?兔崽子說的,不會是太子殿下吧?!
房玄齡趕緊打開筐查看,滿滿一大筐精鹽!大名鼎鼎的房相好懸沒暈了,這得多少錢?有錢也不好買呀!
啪啪,又是兩巴掌。這一打可不要緊,房遺愛藏在懷裏的七巧闆和魯班鎖掉出來了。
“孽畜!給我老實交代,你到南山後都做什麽?一點也不許差!”房玄齡氣得直哆嗦,生怕兒子做了什麽,把太子和王珏都得罪了。
“嗚嗚…。”房遺愛邊哭邊說,又有房元補充,事情叙述的很完整。
房玄齡又懷疑地問了一遍:“東西都是他們主動給你的?王郎君讓你有空就去玩?”
“嗯。”房遺愛狂點頭。
“孽畜!你倒有幾分運道!房元,送二少爺回去休息。”
房遺愛隻覺得日子沒法過了,不知道爲什麽挨打,不知道爲什麽挨表揚,好無助…。
把仆從都遣出去後,夫妻倆又開始密謀。
“當初我懷俊兒的時候,夢到文曲星投入我懷…。”
“打住,這樣的消息放出去,咱們隻會被笑話。”房玄齡必須制止,如果他少說一句,這個消息明日就會傳的滿長安盡知。
“我俊兒怎麽了?現在連名士和太子殿下都看中他!”
“不要弄巧成拙,王珏性格難以捉摸,恐讓其心生反感。”
盧氏連連點頭,是這個道理。自從聽說兒子結識王珏後,盧氏就開始以各種方式打探王珏的消息。再有杜如晦的八卦新聞傳出,盧氏對王珏也算有了初步的了解。雖然沒見過王珏,卻不妨礙盧氏對她産生強烈的好感。原因如下:
第一,王珏有眼光--願意跟房遺愛來往。
第二,王珏有眼光--看不上她的死對頭杜楚氏。
看到盧氏已經徹底打消了剛才那個恐怖的念頭,房玄齡深深舒了一口氣,好險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