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三人今天又聚在了一起,是魏續帶着塗璟郭樊過來找他們的,因爲明天他們三人就要跟随校尉郝萌一同出征剿匪了,魏續是個标準的厚實男人不怎麽會話,隻是一個勁地跟呂布打仗不簡單,跟想像中的有很大不同,要他們多加心。
塗璟郭樊倒是一句話都沒,畢竟他們也是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人,以爲打仗就是簡簡單單的沖鋒殺人,再加上他們從在心中形成的對三個人的信任,讓他們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地方,不過既然魏續專門地提醒出來,塗璟郭樊也就跟随着叮囑幾句随後預祝三人得勝歸來。
呂布三人相視一笑,終于可以上戰場了,沒有擔心沒有顧慮,三個人眼中的熱切光芒表明他們根本沒有聽進魏續的話。
男兒當殺人,所有男人的心裏一旦提到比賽都會情緒激昂,男人本性讓他們熱衷于感受驚心動魄的事情,熱衷于體會衆人恭賀的自滿,所以他們喜歡比拼,喜歡較勁,而這世上所有争鬥中最極緻的不就是戰争了嗎?
這種分出勝負的方法最簡單最直接,當你把面對你的敵人打敗也最能給人帶來成就感。
誰能體會呂布三人的心情,從他們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屬于戰場,從那一刻他們就開始期盼着自己真正置身于戰場的那一天,而這一天,終于來了。
呂布今天一回到軍營,立刻發現氣氛有些凝重,新加入的士兵在什長的指揮下手忙腳亂地整理裝具和包裹,那些曾經參加過戰鬥的老兵的表現更加讓人感受到戰争來臨前的濃厚氣氛。
廚房的夥夫搬起一袋袋的糧草放上馬車,一些步兵上前幫忙或是把自己的一些裝備放上去,弓箭手的帳前堆滿了山一樣的弓箭,士兵們一支支地數好箭枝,放進自己的箭壺中去,五十枝箭一個壺,槍兵們盤坐在地上拿着麻布擦拭自己的槍尖。
呂布來到來到馬場,發現這裏已經有許多戰友早就到了,他們找到與自己對應的那匹馬,重新爲它整了整鞍鞯辔頭,以免作戰時滑落。
呂布仔細打量着自己的馬,這匹從草原上就帶來的馬其實年紀不了,再過兩三年就是匹老馬了,他烏黑的眼睛閃着亮光,似乎在想着家裏那幾個才幾個月大的馬駒。
整個河内軍營的戰前準備有條不紊地穩步進行着,糧草淡水,武器陷阱和行軍帳篷,再到士兵的行裝,随身的武器幹糧,一切就緒。
丁原親自在校場誓師,此時的丁原正值中年,抖擻的胡須和有力的眼神無不體現着他的精神飽滿,丁原天庭方正,地閣渾圓,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剛正不阿的統帥。
校場上出征的軍隊共有三千人,三千人列隊站在校場中間,步兵在前弓兵在後,騎兵分站兩側,呂布此時正在東側的第三排第二名,他騎着自己的戰馬,一身戎裝,威武不凡卻又難掩稚氣。
呂布擡起頭來看着講武台上的丁原,想着自己和身邊的這三千多人馬上就要遠赴他鄉進行生死搏鬥,心裏要沒有緊張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郝萌策馬來到全軍面前,翻身下馬,鄭重地走上大台,丁原已經站定等他,一旁的侍衛手捧大印。
授印完畢後,郝萌退在一旁,丁原先前走了幾步,來到大台的邊緣距離台下陣容嚴謹的士兵隻有不到一隻手臂的距離,台下掌聲一片,聲音回蕩在校場中打在牆壁上又彈了回來,形成一個擴音的效果,一時間全場都淹沒在這震天的掌聲裏,呂布身處其中也在用力鼓掌,隻覺身體的前後左右都是巨大音響,震耳欲聾。
丁原深深地望了一眼沸騰的軍士,随後把手一擡,聲音戛然而止,前一秒還有如沸水的校場立刻靜如死水,悄無聲息,安靜的你可以聽到左邊那人的心跳和右邊那人的呼吸。
這時,丁原的聲音響起,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去:“将士們!”
丁原的聲音像極了一個演家,慷慨激昂。
“我們都是大漢的将士,舉身爲國死是我們最大的榮耀,爲國家開疆擴土是我們最高的成就,可是現在,且不開疆擴土,隻單單是守衛一方我們也沒有做好,就在我們校場的北方五百裏處,一群強盜毀壞着我大漢的安穩,這是一份恥辱,将士們,我需要你們去消滅他們,揚我天威。”
“揚我天威。”“揚我天威。”“揚我天威。”
很久以後,呂布向張遼詢問起丁原今天的演講,張遼皺起眉頭:“他就是把漢朝看得太重了,死闆地要求所有人爲了大漢犧牲自己的生命,而且再的事都不許有損天朝威儀,要不是這樣的話,我們後來也許不會……”
誓師結束後,三千軍馬浩蕩出發,城中百姓夾道歡送,呂布跟随着隊伍看着街道兩旁歡呼雀躍的百姓,心中不由有些飄然,覺得胯下的馬兒也活潑了起來,跳着步子一路出了城。
三天後,每日的百裏行軍終于趕到了戰場附近,斥候傳回消息,是敵軍似乎已經發現我們,已經掉頭對着我們趕來,接下來面對的可能是一場遭遇戰。
這樣一來大家的心情立刻沉重了起來,對于正規軍來,面對匪徒要是能打陣地戰的話是會占很大優勢的,現在最大的優勢沒法展開了,接下來可能會是一場惡戰。
沒有時間布置戰場,跟沒有時間安營紮寨,郝萌身邊的傳令兵立刻忙碌地在各個部隊之間穿插了起來。
“戰鬥開始後,步兵先與敵人交戰,騎兵聽号令沖鋒。”這是呂布他們接受到的命令。
“步兵先上,我們後沖,步兵先上,我們後沖……”呂布不停地念叨着這幾句話,生怕過一會出了什麽岔子。
真正的踏上戰場之後呂布才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地方,殺人流血這些詞語第一次離呂布是這樣的近,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這時他才覺得戰場是一個沒有經曆過就無法想象的地方。
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兵看着他不停地笑,“新兵蛋子。”
最後的時間越來越近了,簡單的陣型已經排好,敵人随時會到。現在原本氣定神閑的老兵也收斂了笑容,專心地準備迎戰。
“砰,砰,砰……”
“吧嗒,吧嗒,吧嗒……”
雜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從遠方傳來,這聲音就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把所有人的心全部提了起來,周圍的将士們俯下身子,像是豹子在捕捉獵物時會矮下身子準備沖刺,瞳孔縮成危險的針孔狀,死死地盯着遠方地天交接的那一條線。
呂布看着周圍老兵的變化,遠方那帶有莫名節奏的聲音代表着越來越近的敵人,這聲音竟是現在呂布耳朵裏所能聽見的唯一聲音,他不自覺地抓緊手中的長槍,力氣大得手指都握得發白,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急促,全身不由自主地緊張得瑟瑟發抖起來,他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身體,心跳如雷,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地控制自己的身體。
雖然他已經無數次的對自己做出心理暗示,但一到了這個關頭仍舊是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敵人出現。
先是頭部,然後是身軀……
按照戰前部署,步兵一見到敵人的身影,原本做足了準備的身體立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兩千餘步兵暴喝了一聲殺向敵人。他們身後是等待時機的一片騎兵部隊,呂布就在其中。
“殺。”
“殺。”
兩邊的軍士同時發出震天的喊殺,兩股兵馬迅速地戰在了一起,短兵交接。
當場上爆發起那聲巨大的殺聲時,呂布感覺自己像是被巨雷砸中了一般,腦子裏“轟”的一聲亂作一團。等到兩方軍隊相接,兵器碰撞之聲響起的時候,呂布的大腦更是亂成一團漿糊般,一片空白。他就在衆人中間看着跟自己一路同行的兩千人一股腦地沖上敵陣,抓着兵器跟敵人刀刀見血地拼殺,這對他心理的沖擊不可謂不大。
“砰砰砰……”呂布的心跳聲越來越大,“沖吧,沖吧,趕快讓我們沖吧,這感覺太煎熬了!”一種瘋魔了一般的情緒在呂布的心裏擴散,他感覺意識都已經有些模糊,隻有最原始的本能在控制着自己的身體不從馬上摔下。
眼看着無數人生死搏鬥,感受着身邊衆人同樣急促的呼吸還有此刻箭在弦上的那種一觸即發的緊迫感都快要把第一次上戰場的呂布逼瘋。
終于,郝萌看着時機差不多,大喝一聲:“騎兵所屬,沖鋒。”
“沖鋒!”三百個騎兵催動馬腹,向着敵人沖去。
這一刻終于來了,手離弦,箭離弓,一切如同決堤一般的開始。
恍惚中的呂布突然聽到耳邊炸起沖鋒的聲音,像是腦海中藏了無數火藥這一刻被徹底燃了一般,什麽都不想了,整個世界仿佛就隻剩下了這一個聲音。
“沖鋒,沖鋒。沖鋒!”呂布着魔一樣地喊着,到最後好像瘋癫了一般面目猙獰。此刻他的大腦已經被這種盛大的場面震撼得一片空白,隻憑着一種身體的潛意識去動作,去行動。
他用盡最大的力氣催動戰馬,近了,更近了,第一個敵人。
呂布瘋了一樣揮舞着手中的長槍,毫無章法地亂打,他的腦子裏就僅僅隻剩下了兩件事,往前沖,殺敵人。
呂布就這樣毫無意識地跟着其他人沖殺,他的整個世界變成了機器化的重複,沖,揮槍,沖,揮槍……
當呂布恢複意識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聽别人,他在得勝之聲響起的時候突然像失去了渾身力氣一樣從馬背上癱倒了下來,他嘗試動了動身體,竟然已經完全脫力,随便移動一下身體就傳來鑽心的疼痛和無盡的酸軟。
呂布回想起戰鬥時畫面,驚險萬分,他從沒想到真正的戰鬥竟是這個樣子,緊張恐懼慌亂……種種情緒較加。想想自己還能活下來他就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我還活着!”
呂布費力地撐起身體擡起頭尋找,發現張遼高順就癱倒在他的身旁,呼吸均勻,呂布放心地一躺,再也不管自己的身體,哈哈大笑:“活着就好!”
遠處,隊長向郝萌報告,指着呂布三人:“那三個新伍長表現十分優異,每個人都至少殺死了數十個敵人。”
郝萌望着那癱倒在地的三個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