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把一筐镔鐵搬到了打鐵鋪門口,對一邊的張遼等人開玩笑:“好啦,看來以後得靠你們養我啦!”
衆人:“……”
高順皺着眉,“不就是打一杆兵器嘛怎麽這麽貴,而且居然還要自己打?我看那個老頭就是個水貨,聽我們要打好兵器就趁機訛人。”郭樊和塗璟頭表示認同。
張遼搖搖頭:“不一定,咱們不定是遇上高人了。”
昨天呂布決定要給自己打一杆兵器,于是帶了衆人上街在晉陽城四處尋找好的
鐵匠,最後被人領到了一家簡陋的屋子前。
鐵匠鋪并不大,門前有一架棚子,屋裏放着各類鐵料,棚子前挂着三個炭寫的大字:打鐵屋。
呂布等人一進屋門,一個渾濁蒼老的聲音即刻想起:“諸位是想打菜刀還是農具?”
“我們是來打兵器的。”高順大大咧咧地喊。
“哦?”老鐵匠擡起頭,認真的上下打量着眼前衆人,“你們都是領兵之人?軍營本身就搭配武器,何必要自己打造?”
呂布:“兵器不趁手,重量樣式都得重新做。”
“那我打不了。”老鐵匠當即斷定。
“啊!”
“要是尋常武器那交給我老頭子我可以給你打出來,按你的意思這兵器就不簡單啦,得需要自己來鑄造。”
“啊?”
“别啊了,下次帶好了鐵料和圖紙過來找我,費用百金,我教你打。”
……
老鐵匠見到呂布帶着一筐镔鐵到來,要過了圖紙,沉吟了一會兒,叫過呂布來對他:“你可希望這杆兵器用起來如臂使指?”
呂布:“這個自然!”
“原本老漢我自己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既然這樣那這杆兵器,方天畫戟是吧,就非是你親手鍛造不可。”
“爲何?”
“神器有靈,你不親手鍛造,如何讓它親近你?”
“那我應該如何做?”
“看到那隻大錘子了嗎?拿上,跟我來。”
老鐵匠從筐内取出了一塊镔鐵,走到了屋外棚子裏,取了精炭扔進爐中燃,一股灼熱之氣立刻散發了出來,頃刻間就讓整個大棚的溫度提升了許多,仿佛每一處都在這個火爐的裏面,老鐵匠用鐵夾夾着镔鐵在火爐裏燒紅,放在了砧子上,随後在一旁抽出一個錘子,然後操着他那沙啞的嗓子對呂布。
“力氣和準頭沒問題吧?”呂布搖搖頭表示沒問題,“我的錘砸哪,你就砸哪!”
完立刻在鐵塊的中間輕敲了一下,呂布立刻掄錘砸上。
錘叮叮不絕,大錘當當不斷,每一錘下去都是火星四射。
呂布和老匠在棚中叮叮當當地忙活着,其他衆人在一邊看着,吸取經驗好方便他們以後打造兵器,在呂布的影響之下,他們已經決定每個人都給自己打造一件兵器。
砧子上的鐵塊很快就黃亮起來,中間可以清晰地看見鐵中的雜質,看着很快就要被高溫給融化了,老鐵匠立刻在鐵塊上潑了一通水,随後撒了一把黑色的粉末,用鐵夾将鐵塊對疊了一次,随後繼續鍛打。
每當鐵塊的形狀被打得了一圈,老鐵匠便立刻轉身拿一塊新鐵加上,繼續用錘引導呂布敲打。
這一打仿佛就沒有個盡頭,張遼等人在一旁候着,慢慢地所有的镔鐵都放上了砧子,打得通體透亮沒有一絲雜質,心想着應該快完了吧,結果就聽見老鐵匠對呂布高喊了一句:“現在才剛剛開始!記得我一直在折疊這些鐵嗎,每折一次叫做一鍛,咱們打上一百鍛今天就算完了。”
“啊!這才剛開始啊,我都快睡着了!”高順的慘叫立刻就響起了,“清晨來打的,現在都已經晌午了,你們不吃飯了嗎?”
此時的呂布早就脫光了上身的衣服,蘊含着巨大力量的身體滿是汗水,火光映射在身上鱗光閃閃。
“沒事。”呂布面容堅毅地看着砧子上的鐵塊,雖然他已經連續敲打了一整個上午的鐵塊了,體力将近,但還是對着老鐵匠到,“繼續吧。”
随後就繼續一錘一錘地砸在镔鐵塊上。
“叮”“當”“叮”“當”……
呂布就這麽一直敲啊敲,十鍛……二十鍛……過了正午就正好沒有了力氣,還好饑餓能讓意識清醒,隻是疲憊讓呂布每一次擡起手臂都異常地困難,他掄起大錘,找準老鐵匠敲的位置狠狠地一錘砸下,每完成一次這套動作呂布就得虛脫一次,肺傳來的火熱的感覺好似吞下了火爐中熊熊燃燒的精炭。
呂布意識快要消散前,不知怎麽地突然想起了那一年在草原上做的那個夢,夢裏他被一個又一個身穿堅甲的武将圍攻,裏三層外三層,每個人手中的兵刃的寒氣都逼得呂布快要窒息,突然仿佛再次置身其中驚得渾身一個哆嗦,竟恢複了一些精神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然而那種窒息感,跟呂布現在正經曆的一樣,這麽熟悉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恐怕不隻是因爲身體的疲累,這種恐怖的鋒銳之氣的壓迫是什麽,難道是在鐵匠和呂布手下漸漸變強的镔鐵?
一遍又一遍不停的鍛打,把鐵的質地一遍遍的提升,七十鍛……八十鍛……雖然外表仍舊是普通鐵塊的造型,但是這鐵的本質已經改變,凡鐵百煉可成鋼,那麽镔鐵百鍛呢?一次次地鍛打給眼前形狀模糊的鐵塊增加了無可複制的紋路,紋路華美卻更顯鋒銳。這塊鐵已經有了鑄就一柄縱橫天下的神兵的潛力,因此鋒芒之氣畢露,使呂布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窒息感。
但是這還不夠,九十鍛……九十一鍛……呂布感覺來自這鐵的鋒銳氣息漸漸隐去,這氣息不僅僅隻是隐進了它自身,還融進了呂布的身體裏,原本精疲力竭同時又忍受着來自這塊鐵的壓迫的呂布突然感覺一直抗拒着自己的氣息開始像張開了懷抱一般,與自己融爲了一體,這一種無法言明的玄妙感覺,神兵有靈,神鐵有靈,原來老鐵匠的意思是這樣的。
于是在外觀看的衆人眼中看到早已到達身體極限的呂布突然又變得遊刃有餘,甚是驚奇,不過過一段時間後他們也親手鍛造出了自己的兵器時便理解了。
仿佛突破了桎梏獲得提升一般的呂布越打越輕松,越打越起勁。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鍛!
老鐵匠停止了敲打,松開了鐵夾,退後了幾步看着眼前打好的鐵塊,放松地吐了一口氣。
呂布見老鐵匠停手,也當即收了力氣停止鍛打,放下大錘的那一刻,雖然周圍的溫度仍然被火爐烘烤得炙灼皮膚,可是終于能夠停下的呂布仍舊全身毛孔大張,清爽舒适的感覺傳遍身體的每個角落。
老鐵匠拍拍手:“好了,這鐵已經超凡,最重要的過程完了,接下來幾天就是将它鍛造成型,你來不來都無所謂了。”
呂布謝過老鐵匠,與張遼衆人離去。
雖然老鐵匠了後面的過程無所謂來不來,但是呂布還是每天都會去幫着鍛造成型。
将鐵塊燒軟打成圖紙上畫戟的模樣,選取山泉之水淬火,修裁千年楊木做成長杆形狀,接在戟頭下方用鐵水澆築,最後寒冰中冷卻,烈火中煅燒。
在這兵器漸漸成型的過程中,呂布每一次看見,每一次觸摸,都會從這未成形的畫戟上感受到一種穿越曆史而來的親切之感,仿佛自己正在親手複活一隻養育多年的寵物。
直到最終兵器鑄成,老鐵匠示意呂布親自取出,他的右手剛一放上去,那種血脈相通的感覺就令呂布心神一蕩,他走出打鐵店,一套自己也沒有用過的戟法自然使出,不用什麽刻意的控制,隻要心意一動,這戟就像自動控制的一樣出現在任何位置。
老鐵匠對呂布向店旁伫立着的一根石柱一指:“在那試刀石上試試!”
“喝!”呂布正是使戟使得得心應手之時,長戟一揮,合抱之粗的試刀石當即應聲而碎。
老鐵匠當即肅穆而立,“賠款十銀謝謝。”
……
呂布問老鐵匠:“我聽司隸的神匠盛行一種鑄造方法,是将鐵料燒成鐵水反複攪拌去雜,而後灌進模中,冷卻後兵器即成,我剛剛看最後接杆的時候你也會這法子,爲什麽鑄兵時不用呢?”
老鐵匠看了看呂布:“我聽過,我也試過。确實,你這畫戟要是用那種方法煉造,效果跟現在沒有什麽區别,”到這老鐵匠似歎非歎地輕出了一口氣,“隻是你要知道,這打鐵是祖宗傳下來四五百年的技藝了,可别把僅僅打出強度高鋒利堅固的兵器當成它的目的。你一錘一錘砸出來的戟,跟你灌鋼煉出的戟,總是不一樣的。雖然你讓别人來分,沒人能分出來,因爲這倆杆戟的各方面強度确實相同。可是,要是别人拿來讓你給分辨,你閉着眼都能清楚。”
……
不到三個月,張遼,高順,郭樊,塗璟等人全部親手鍛造出了自己的兵器。
呂布使的方天畫戟,槍頭兩側都有月牙,戟頭上遍布百鍛出的精美紋路,槍杆上雕畫出了盤旋龍紋以防止打滑。高順使一杆破軍矛,通體烏黑,遠看如同嗜血獠牙,張遼使一杆沖陣戟,原本方天戟的月牙處被改成豎直的側枝,郭樊使混元錘,塗璟使亮銀槍。
鑄成兵器的衆人時常在閑暇時聚在呂布三人的庭院裏切磋比試,漸漸地在并州武官中傳開,先是魏續宋憲,後是張揚等人,幾乎所有丁原帳下的武将都先後來到這裏遊戲,或是不請自來,或是有好友邀請,正好呂布擔任主簿閑暇較多,幾乎認全了丁原麾下所有的武系人物,幾番較量之下,無人是呂布之敵,于是呂布以武勇之名在并州名聲大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