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率領着官兵追趕黃巾軍,他的預感沒錯,路上确實沒有伏兵,也可能一開始有但是經過幾次試探漢軍都沒有追出後就撤掉了,不得而知。不過由于黃巾兵沒有想到漢軍會主動出擊,所以很快就被盧植追上,一陣沖殺,潰敗而逃,黃巾軍一路逃到了廣宗城門下,扯破了嗓子讓城樓上的守衛趕緊開門。
城上守兵看見他們身後的漢軍追趕甚兇,恐怕一開城門就會把漢軍也放進了城中,一時慌亂不知所措,趕緊敲響了警鍾,同時派人前去叫醒已經熟睡的張角等人,防止漢軍攻城。
至于城牆下的黃巾軍,顧不上那麽多了。
城牆上的守兵一猶豫,漢軍轉眼即至,這下徹底不能打開城門了,剛才還隻是有可能被漢軍趁機攻進,現在開門就直接跟投敵沒什麽區别了。
城牆下被追上的黃巾軍被堵在城門前,哭爹喊娘的敲打着城門,漢軍手中的首環刀機械地揮動着,鮮血綻放,喊殺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手起刀落便是一聲喊叫,外圍的黃巾軍正在被屠殺,靠近城門的内圍黃巾兵還在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城門。
一聲聲喊叫和一聲聲打門的聲音和在一起,沖進了城上守軍的耳膜中一下下地敲擊着他們的心房,官兵和黃巾軍靠得實在太近了,守城的黃巾軍還沒有那種果敢讓弓箭手放箭,将城樓下那些也許就是他們同鄉的袍澤射死,更别開城門放他們和漢軍進來。
所以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城樓下與他們一同來到這座城池的人被漢軍屠殺殆盡。
不久後殺聲減弱,張角等人沖上了城樓的時候正好看見了盧植把槍捅進最後一個黃巾兵的胸口。
張角連忙大喊:“放箭!”
其實不用等張角開口城牆上的弓箭手們也早已經忍不住了,從盧植領着漢軍追殺黃巾兵到城下的時候開始,這些城樓上的弓箭手們就把弓拉的滿滿地對準了城下的漢軍,可是他們費盡了所有力氣也沒辦法在混亂的戰場上瞄準任何一個漢軍而不會射到城下的友軍,所以他們手中的弓弦一直拉滿,卻從未射出任何一枝箭。
更加令人傷懷的是他們将弓弦拉滿了近一炷香的時間,有些人拉弓的右手被弓弦勒出血來,鮮血從弓弦流下,滴落在地上,右手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可是射手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城下被一個一個殺死的友軍,右手的力氣越使越大,血也越流越多。
“簌簌簌……”
一支支箭矢向城牆下的漢軍飛去,有的弓手因爲弓弦勒進手指太多,松開弓弦的那一刻被弓弦割下了一塊肉。
盧植撥開飛向他的幾枝弓箭,将手上的鋼槍擡起來遙指城樓。
“張角,莫要再做這等兒般的胡鬧,又是偷襲又是疲兵的,你不是有你必須取勝的信仰嗎?明日擺開陣勢,我兩軍好好打上一仗。”
完,盧植不等下一輪箭矢射出,引軍回了營帳。
張角聽了這話在城樓上愣了一下,悔恨地對着周圍地人:“不該跟這等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帥玩奇兵啊!”
次日清晨,兩軍相安無事,張角想不出對策攻打盧植,盧植也沒有兵攻城,隻是黃巾軍的部隊被堵在了廣宗城,無法前進一步。
當天早晨,數份戰報傳進了張角的卧室裏,張角起身看過之後眉頭緊鎖,面如金紙。
亂了,天下徹底亂了。
揚州青州徐州兖州等各地由各大渠帥領導的黃巾軍雖然在起義剛剛開始的時候節節勝利,攻占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和城池,也通過燒富人,開糧倉救濟百姓而得到了萬民的擁護,黃巾軍每到之處必有鄉親前來送錢送糧,所到之城也有人開城受降,但是畢竟是一群農夫集結而成的部隊,殺光了曾經的官員,結果沒有人會治理郡縣,其他豪門世家也不再運送糧食去黃巾勢力範圍内去售賣,天長日久,糧食空了,沒有足夠高素質的将領統治的惡果開始顯露出來。
不是沒有糧食了嗎?百姓有啊!開始不都是我們發給他們的嗎?他們還叫我們英雄,現在英雄們沒飯吃了,還不讓他們把手上的糧食都還回來,反正百姓很多,黃巾兵很少,每人出一就夠了,有人不給?殺。
搶來的東西花起來總要快一些,浪費一些,一些從未見識過富貴生活的渠帥開始追求奢靡的享受,手上有權,身後有兵,要什麽有什麽讓他們人性中的卑劣一面展現得淋漓盡緻,劫掠村莊,婦女,濫殺平民,一樁樁一件件慘絕人寰的事件接連發生。
沒人組織嗎?有。
波才彭脫領導的颍川黃巾向各地黃巾兵發文,責備衆渠帥忘記了起義的初衷,喝令他們迅速停止作惡并向天公将軍請罪,共同響應的還有張曼成蔔已等人。
可是接到文件的渠帥可能會恢複理智不再做太過于傷天害理之事,可是手下的軍士呢?邪惡的一面一旦被激發出來又怎麽能讓他們恢複?沒有吃的就隻能向百姓取,要取就必須得派兵進入村落,進了村落就再也沒法管得住那些黃巾軍了,渠帥又不會分身術,那麽多處隊伍他一次隻能管住一處,其他的就隻能是老樣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冷靜下來的渠帥終于知道自己鑄成大錯,這時又想起張角來,趕緊修書送到張角這裏。
可是張角又能有什麽辦法?他自己也隻是被盧植堵在廣宗前進不得。看完書信的張角一下子癱坐在床上,他已經可以想象出接下來的天下究竟是什麽樣子,當初爲了創立一個完美世間的真正的黃巾軍已經隻剩下自己張曼成波才這三支正在奮力向司隸沖殺的隊伍了,其餘各州頭戴黃巾的那些已經不是黃巾軍了,他們是這世間的惡魔,将原本就破落不堪的天下拖向地獄,然而将這些惡魔創造出來的人就是自己,可笑的大賢良師,張角。
“吾之罪,萬死難辭!”
張角仰天吐了一口鮮血,暈厥倒地。
在衆人圍繞之中醒來的張角瘋了一般地大叫,命令着張寶張梁兩人迅速兵,攻打盧植。
因爲張角想到了唯一可以拯救世界的辦法,用最快的速度攻入洛陽,殺死靈帝重整河山,屆時黃巾将領各有官職,手下黃巾士兵都化爲官兵,混亂的秩序重新定下,現在有如魔鬼一般爲禍四方的黃巾兵就不會再作亂了。
因此必須與盧植決戰,而且還要速戰,不能再這樣拖延下去了,張角領了廣宗守軍就沖向盧植軍營。
殊不知盧植正等着張角出城,陷阱起,伏兵出,騎兵破陣,步兵逼近,早已繞後的奇兵前後夾擊,不過是剛剛領兵的張角怎麽會是盧植的對手。
張角狼狽地躲在戰局的一個僻靜角落,看着陣中肆意沖殺的盧植等人,又看着陷進了戰局無法脫身的張寶張梁兩個弟弟,狠狠一咬牙,用手中寶劍劃破手掌,口中喃喃念咒,霎那間陰風陣陣,一片烏雲包裹住了整片戰場,黃巾兵視力正常但漢軍不能視物,一時間飛沙走石,漢軍大亂。
“快走!全軍撤退!”張角心知法術不能維持太久,當即大喊道,随後因爲施法而消耗的命元過多,噴出一口鮮血倒下,被黃巾力士救走。
張寶見張角落馬連忙号令全軍後撤,張梁心有不甘,張弓搭箭沖着盧植胸口就射了一箭出去,要張梁現在的武藝差不多可以進入世間一流武将的行列,本身自己的底子就好,再加上研習了太平要術人卷,武藝更是突飛猛進,曾經在百步之外射殺官兵,而且箭箭都是穿喉而過。
之間張梁含怒射出的箭矢沖着盧植就飛了過去,那箭矢飛越戰場,穿透了無數人的身體,仍舊去勢不減地射向盧植,盧植此時正處在張角的幻術中,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見戰局如何,張梁射出的箭矢就沖着盧植的胸膛射了過來,盧植根本無法看見。
但是多年沙場上的警覺讓他心裏一跳,下意識地向右邊縱身一跳,左肩傳來一陣劇痛,暈了過去,而那箭矢居然在穿透無數人射在盧植身上後繼續前進,穿進地底沒羽無蹤。
等盧植醒來之時人已在廣宗城内,張角幻術消失的時候黃巾軍已經逃到了遠處,不好再追趕,隻得派出斥侯尾随,然後那個北園軍上軍校尉看盧植昏迷不醒,于是下令收複廣宗城,尋來醫師爲盧植包紮傷口。
“我這是什麽傷勢?”盧植問醫師。
醫師回答:“箭矢透肩而過。”
盧植長歎一聲:“真是老了啊,這麽傷竟然也要昏倒一次。”
罷起身問了議事廳就走,醫師也是一把年紀之人,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沒有阻攔,默默地随着盧植走着。
遠遠地就聽到議事廳裏鬧哄哄的,等盧植進了議事廳,周圍卻突然靜悄悄地,鴉雀無聲。
“盧師,你怎麽來了!”
那個北軍校尉大步沖上來扶住盧植,沖着那個醫師大喊:“你這庸醫,竟不好好照料盧師,來人!”
“唉!”盧植擺擺手阻止了北軍校尉,“不礙事,反正我都已經來了,跟我戰況吧。”
“是。”北軍校尉拱手,“斥侯來報,張角現在廣宗北三十裏處紮寨,又派出了張寶張梁向南而去,我等剛剛在猜測兩賊首的去向,所以吵鬧。”
“嗯,”盧植頭道,“張角沒了取勝的期望,又想盡快攻進司隸,于是叫張寶張梁去支援颍川,他自己留下來牽制我等。”
盧植細想了一會:“沒事,我們跟他們耗着就可以了,久戰必勝。“
北軍校尉問:“盧師,那我們用不用出兵支援颍川?“
“不好,張角研習妖術,自己獨自留下必有他的把握,此時分兵……“盧植想了想,”容我再想想吧。“
“報~~~“
“禀盧師,城外有五百人馬穿幽州軍服,領頭一人是您的門生,前來投奔。“
盧植一聽大喜:“天佑大漢,快請。“
須臾,議事廳外進來三人,領頭一人兩耳垂肩,雙手過膝,面如冠玉,唇若塗脂,身後兩人并肩而行,一人面如重棗,丹鳳眼,卧蠶眉,另一人豹頭環眼,燕颔虎須,可不正是從青州趕來的劉備三人。
劉備先是行禮,:“拜見盧師,學生劉備前來助老師破賊。“
随後又看見盧植左肩上的繃帶,大驚:“老師怎麽受傷了!“
盧植看了看劉備年紀,推想大概應該是多少年前的學生,然後再根據年月推想自己所在何地,一下子記起來是在自己辭去九江太守養病的時候,一下子記起了這劉備,不愛話但是挺能惹事的,沒少跟公孫瓒翻他家的屋。
但是當下時局緊張,沒時間回憶舊情了,盧植對劉備:“傷不礙事。玄德啊,我現今拒賊在此,賊弟張梁張寶今日已前往颍川,與皇甫嵩朱儁對壘。你引本部人馬,我再助你一千官軍,前去颍川助陣。“
玄德領命,引軍星夜投颍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