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常侍眼看事急,連忙下定了決心,要除去何進這個催命符。
“那何進上次被蹇碩刺殺,再也不願進入宮廷,而若是我等出了宮廷,不僅殺不死何進,還反要被何進殺死。”段珪緊鎖着眉頭說。
九人這就開始了謀劃,計算着如何将何進除去,段珪最先提出了一點計劃執行的困難。
“嗨!”郭勝氣憤地捶了一下大腿,“該死的蹇碩!”
其餘幾人也漸漸開始聲讨已經死去的蹇碩,一個個都恨不得要将死去的蹇碩複活過來再殺死一次。
“要不是蹇碩當時打草驚蛇,此時我等矯诏命何進入宮,再半路設下埋伏,誅殺此獠易如反掌!”段珪也跟着咬牙切齒的說。
這十常侍中有張讓、趙忠、郭勝、段珪、侯覽、蹇碩、程曠、夏恽、封谞、宋典等這十人,其中因爲自身武藝高強而當了西園軍上軍校尉,野心随着地位而漲,現在已經在對抗何進的戰鬥中死去,十常侍便隻剩下了現在在一起讨論議事的九人。
趙忠見其餘七人亂在一團,七嘴八舌地說着蹇碩長、蹇碩短的,擡手按下衆人的議論,說:“爾等再多非議,難道于事有補?”
十常侍雖然以奸猾狡詐聞名于世,靈帝在位時一手遮天,大肆斂财,排除異己,但是并不代表十常侍中盡是那老奸巨猾之人,事實上除開張讓、趙忠兩人之外經過了三朝,其餘的七人均是靈帝時期才成長起來的小太監,隻知讨好君王、妃子,權謀狡詐并沒有過多接觸,諸事均有張讓、趙忠兩人拿主意。
“唉……”趙忠無奈地看着七人,歎着他們的年輕,雖然狠辣,但無心計。
趙忠擡眼向張讓求助,心想他可以像往常一樣掌控大局,結果張讓此時卻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位子上,從話題一開始就沒有投入過半點精力。
沒辦法,隻有自己來了。
趙忠開口對七人說:“我等雖然不能将何進在宮外殺死,但是我們可以将何進騙進宮來。”
衆人安靜下來聽趙忠說。
“段珪,你去勸說何後,招何進入宮,說我等期望與大将軍和解。”
“郭勝,你去重金賄賂何進之弟,何苗。也是同樣說詞,屆時讓他勸何進入宮。”
“侯覽,你……”
衆人被分派了任務之後盡皆散去,各行其是。
原本看起來有些狹小的屋内一下子離去了七個人,頓顯空曠。
布置完了所有事項的趙忠輕出了一口氣,心中将全局盤算了一遍,确認沒有遺漏之後,這才轉過身來,對着一旁老僧入定的張讓說。
“累了?”
張讓像是長睡而醒,悠然地睜了細眼滿臉苦笑地對着趙忠說。
“還要掙紮嗎?”
“要!”
張讓說:“靈帝已死,少帝年幼。”
趙忠說:“年幼也早晚會長大。”
張讓又說:“何進畢竟是他舅舅。”
“舅舅又如何?”趙忠喊道,“那是天下的權力,隻要那份權力擺在你的面前,什麽骨肉相連,血脈親情,全都是狗屁!”
張讓神色不動:“即便如此,你也等不到那一天的,何進不會允許你活到少帝長大。”
趙忠從腿上坐起,激動得漲紅了臉,拳頭緊緊握住,身體不住顫抖。
“唉…”趙忠松開身上的力氣,重新坐在小腿上,滿臉悲涼地歎了一聲,不住地攤着手。
“其實我宦官與外戚争鬥至今,其實隻不過是皇帝用來奪權的工具罷了,我等的性命,原本就由不得自己。”
聽了趙忠這話,張讓的心頭也湧起了感慨,想着百年來多少因爲宦官外戚之争而喪命的同類,像是一幅幅畫像投入了江水中,也跟着一歎。
“幸而靈帝不再争權奪利,選擇縱情一生,不理國事,與我等爲伍,大見親昵。”
趙忠說:“然而何進窦武把持朝政,靈帝甚至連玩樂的權力都沒有。”
張讓說:“我等感恩靈帝賞識,設下計謀,扳倒窦武,壓下外戚。”
趙忠說:“随後雖然靈帝不争權,但是我等已經知道了,若是想要得勢,這權不能不争。”
兩人越說越快,不再像是對話,而是一同在叙述着一個故事一般。
“我等大肆培育親信,散布朝野;放縱親屬,稱霸鄉裏。使外人不再能将我等掀翻。”
“買賣官爵,敲詐勒财,均拿來與靈帝玩樂。”
“後來何進突起,要來分權。”
“我等打壓,針鋒相對。”
“親信龐大,再難遏制。”
“兩派相争,勢不由人。”
“惡事做盡,身已非己。”
“靈帝突崩,再無憑借。”
說到這裏張讓頓了一頓,一字一音地念:“至于末路,咎由自取。”
張讓、趙忠兩人這時就仿佛看戲時聽完了一大段精彩的唱段,長舒了一口氣。
呆了許久,張讓站起身來,拍了拍趙忠的肩膀說:“古往今來,又有誰人不是身不由己?你坐着,我先走了。”
次日,何進收到一道來自何後的诏令,說是外兵進京多有不妥,願意爲何進和十常侍和解,所以請何進入宮一談。
袁紹此時正在何進府上,自從定下了召外軍來京殺敵的計策之後,袁紹幾乎是天天來到大将軍府,緊緊地盯着事态的進展,并且時時向袁隈通報。
“大将軍,此事必爲宦官計謀,切不可前行,去必有禍。”
袁紹一看诏書,急忙向何進說。
何進滿不在乎,說:“太後诏我,能有何事?”
袁紹急忙地說:“我等謀劃已久,宦官驚恐,必然反撲!”
何進說:“我隻秘令發給各州牧,如何能被宦官得知?”
袁紹老臉一紅,他當然不會跟何進說這段時間以來,因爲擔心何進又突然反悔,所以袁紹假借何進之名,發書給各州郡太守,令他們捕捉宦官親屬,範圍涉及所有十常侍的勢力,自然不難被發覺。
可是這是決計不能叫何進知道的,所以這時何進問起,袁紹也無法回答。
何進見袁紹語塞,以爲他不再勸阻,便決定要進宮面見何後。
袁紹見勸不住何進,心中大急,這何進要是被宦官殺死,那袁隈的大計可就落空了。
但是此時袁紹也找不到什麽人既适合出面又能夠勸住何進。
情急之下,袁紹想起了曹操。
那日曹操被袁紹一句“宦官之後”給揶揄得不輕,再也沒有來過大将軍府也沒有見過袁紹,幾乎要與袁紹決裂。
袁紹這麽些時間每日泡在大将軍府上,忙着家族之事,雖然自己是爲了家族,樂在其中,但是一想起來這一節,心中暗暗悔恨沒有及時找曹操道歉,把自己這個摯友晾了這麽久。
袁紹見何進正有準備進宮的打算,連忙跑出何進府,騎上快馬,朝着曹操的住所趕去。
不過袁紹一想到自己當時對曹操說的話,而且自己這麽久沒有找曹操,此時有事了才找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在馬上暗自搓手,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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