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現在的狀态很不好，非常不好。

袁紹手捧着袁隈給他寫下的名單瑟瑟發抖，驚慌得就像面前就是萬丈絕壁，他現在幾乎都能聽見自己胸膛裏那顆心髒撲騰亂跳的聲音。

袁紹咽下一口唾沫，狠狠地喘着粗氣看着袁隈，滿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叔，叔父，這是爲什麽？”

袁術看着袁紹一副見鬼的樣子，心中暗暗疑慮，究竟錦囊中寫了什麽名單能把袁紹吓成這個樣子，他把疑惑藏在了心裏，隻是默默地聽着兩人的對話。

袁隈早就料到了袁紹在看到名單之後驚愕的表現，哈哈大笑，不知怎麽，隐忍了一生到了終于将謀劃做個結尾的時候，總是有一種希望讓别人驚訝的欲望，就連平常很簡單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都丢了，總是很想笑。

“哈哈哈哈，本初以爲我袁家的大計就隻有這麽簡單嗎？叔父我一生的算計就是爲了取代一個何進再鏟除幾個小太監，讓袁家獨霸這朝堂？”

袁術在一邊聽了這句話心中立刻覺得不對，聽話裏的意思，這錦囊中必定藏了一個天大的算計，否則袁紹不會這麽驚，叔父也不會這樣說。

“呵呵，錯了！”袁隈得意地繼續說，臉上縱橫的深深皺紋被他的笑給擠在一起，在夜晚的微弱光芒下映照得有些滲人。

“漢室衰微，号令不行，他劉家的一道聖旨還不如我袁家的一句話，那我袁家爲何還要臣服在劉家之下？”

“本初！”

袁隈死死地抓住了袁紹的肩膀，狠狠地搖着。

“啊？”袁紹被袁隈突然的舉動吓得一愣。

“你……”袁隈帶着一絲邪笑，“想做皇上嗎？”

袁紹的腦袋就像被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而一邊的袁術卻是面色如水。

不遠處的曹操看着袁家三人在那談論，自己這邊的五百軍士和對面那些王公大臣們都隻能在這裏等着，現在何進的頭顱還地上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何苗也剛剛從暈厥中醒轉正着犯迷糊，而且曹操還不知道宮中的宦官接下來是不是有什麽打算，但是自己卻隻能在這裏等候袁家三人談論的結果，曹操可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

就在這種行動不在自己的掌握中的情景中難受的曹操突然一轉頭，看見袁紹離開了袁隈向他走來。

袁紹滿臉漲紅，看到了剛剛醒轉的何苗，眼中透着一絲瘋狂，胸口不斷地高地起伏，忍誰都能看出袁紹不正常，更何況此時正對着他而且離他越來越近的曹操。

“本初……”不知道爲什麽簡單地說了幾句話回來的袁紹臉色會這麽差，曹操欲言又止。

倒是袁紹走到了曹操跟前的時候，滿臉真誠地開口:“孟德，我不想瞞你，可是我真的不願意看見天下在是這個鬼樣子了！”

曹操此時可以看到袁紹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還能記住他此刻悲傷的眼神。

“現在有一條罪惡之路擺在我面前，恐怕沒有别的辦法了。”

曹操被袁紹突然這樣說的話弄得有些慌亂，何進之死，軍隊，袁紹對他說的袁家那個要殺盡宦官的計劃，還有袁紹回來時的表情和奇怪的話……這些事情突然在曹操的心裏交雜地重播了起來，線索混雜，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讓曹操十分難受。

不過曹操知道肯定要有事發生了，袁紹一直用帶着顫抖的聲音向曹操繼續說着，像是恐懼，也像是激動，曹操聽着聽着心裏也湧起了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說着說着，袁紹語氣堅定下來，男人在成長的時候往往不需要十年五年，有時候隻在一夜，隻在一句話，隻在一根煙，從現在來看，袁紹要比曹操更早迎接這種成長。

“孟德，如果有一天。”袁紹突然停了一下，他是想說如果有一天他當了皇帝，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隻得跳過了這半句，“你願意當我的大将軍嗎？”

什麽。什麽大将軍？

曹操一聽這話立馬就亂了方寸，袁紹的大将軍，什麽樣的人才能說他的大将軍，袁紹要幹什麽？

“锵”

話音剛落，袁紹一把抽出了腰上的佩劍，回身對着模模糊糊站起身來的何苗一劍刺去。

何苗此時剛剛恢複了意識，迷茫地不知道自己在何方，慢慢地站起身來，突然記憶浮現，知道了哥哥慘死，剜心的悲痛還沒有完全湧起，眼前突然有一個影子一閃而至，随後何苗就感覺自己的腹部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伸手一摸，濕漉漉的，還有一個冰冷的長片插在肚子裏，定睛一看，是袁紹猙獰的臉，再然後何苗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袁紹以風火之勢殺死了何苗，振臂高呼:“何苗害死族兄，現在已伏誅，但是還有害死大将軍的人在宮中，衆将随我殺進宮去，爲大将軍報仇！”

宮外的将士齊聲高喊:“爲大将軍報仇！”

袁紹命人燒開宮門，領着将士沖進了宮中。

另外這一邊領兵來的百官也四散而去，完成各自計劃内的任務，袁術也領兵趕去十常侍等人家眷的府邸。

袁隈看着袁紹的舉動，滿足地摸着胡子笑着離開，過了今晚，這天下就是袁家的了。

内宮宮門上的大火還在熊熊燃燒，唯有曹操一個人還在宮門前伫立，一切變化都太快了，袁紹殺何苗，領軍放火攻進宮門，百官領兵而去，這所有的事情幾乎一氣呵成，在袁紹結束了對他的訴說後便徐徐展開，轉眼就隻剩了眼前空蕩的宮苑。

焰光不能蓋住漢宮夜月的冷光，入夜之後的寒氣不論大火怎麽燒都不能将它從曹操身邊驅趕。

眼前沒有美麗的苑景和宮牆，隻記住了地上靜靜躺着的一具屍體和一個頭顱，隻記住了耳邊震天的喊殺聲，曹操此時大概已經明白了，袁紹進宮要去殺是所有的宦官，但不隻是宦官，百官領兵而去沒有随袁紹進宮是因爲他們還有其他的目标。

曹操失魂落魄地爬上一處宮牆，放眼望去，這恢宏的大漢皇宮的樓閣台榭、瓊樓玉宇，南宮北宮所有的宮殿三千七百四十座，蜿蜒迂回，鴻圖華構。

這是大漢的宮牆。

曹操擡頭看着月光，月正當頭，再過四個時辰便是天亮之時，那時是明天了，明天還有大漢的宮牆嗎？

曹操聽着耳邊的喊殺聲漸行漸遠，卻越遠越響，終于到了響徹天地，感覺周身都是刀鋒氣息的時候，卻自己歎了一聲，疲憊地翻上馬兒，一步一步地離開了皇宮。

嗒，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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