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深夜,沒人打擾的草堂,籬笆、草垛都好好地呆在原地,等候着天明,接着,大地開始劇烈的搖動,天色開始由夜的黑色飛快淡化成稀薄的灰色,又飛快地變成了耀眼的紅,兩個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是太陽,太陽落下了,兩個太陽帶着轟鳴聲和光芒飛快地墜落,從天空中劃過一道紅線,直直地跌進了後院。
“啊!”
崔毅一下子從夢中驚醒,發了一身的冷汗。
“雙日落于我莊後?”
崔毅和衣起身,快步地走出了房屋,向着屋後一看,竟然隐約有夢中的紅光在閃爍。
進了屋後,細細地尋找,繞過了一個草垛,居然有兩個孩子躺在這裏睡着了。
崔毅驚奇地看着此刻卧睡在草垛上的兩個少年,一大一小,身上的衣服污穢不堪但是可以看出材料上乘,不是大富大貴之家決計不會用到這樣的布料,再看相貌,兩人的臉上均沾上了不少的黑灰,但是從相近的長相依稀可以辨認出是兩個兄弟,大的那個少年儀表堂堂,忠厚正直,小的那個狡黠頑皮,機智靈活,但共同之處都是一臉貴氣,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崔毅連忙上前叫醒了兩人,問道:“你們是誰家的孩子,怎麽睡在這裏?”
劉辨和劉協迷迷糊糊地醒轉了過來,看見了眼前站着一個花白胡子大概五十歲上下的老人,這時才知道自己原來累倒在了這裏的草堆上。
劉辨看着眼前的崔毅不知道是否可以相信,可是另一邊的劉協又餓又累了一整晚,心機再怎麽深他也隻不過是個小孩子,實在是忍不住了,一咬牙報出了兩人的名号,決定賭一賭眼前這人不是被袁隗所控制的官員。
劉協一指劉辨說:“此乃當今皇帝,遭受了宮中亂事,逃難到此。吾乃皇弟陳留王。”
“呀!”崔毅連忙跪在地上拜了兩拜,“原來是聖上駕臨,臣是先朝司徒崔烈之弟崔毅,因受十常侍陷害,隐居至此,請陛下和陳留王進屋歇息。”
劉協見自己賭對了,興奮地跳起,拉着劉辨的手跟随着崔毅往屋内走,而劉辨卻因爲崔毅剛剛提到的十常侍字眼而想起了張讓等人,怏怏不樂,是被劉協拉進的屋子。
崔毅侍候他們沐浴,提供幹淨的衣服,進貢飯食,兩個皇子終于結束了一晚的動蕩,得到了吃食,也有了栖身之地,原本應該在飯飽之後滿足地睡下的兩個兄弟卻遲遲不能入眠。
“兄長,你睡了嗎?”劉協把瘦小的身體裹進被子裏,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來看着劉辨。
劉辨翻過身來對着劉協的床,說:“沒有。”
“哦……”
長夜漫漫,月光穿過了枝桠和窗棂的層層阻隔照進了小屋,兩個自小錦衣玉食的少年在一夜之間經曆了數不盡的生死離别,戰亂風火,此刻終于安靜了下來能夠躺在床上,有時間爲自己所哀傷。
時間一點一點地在夜裏緩緩前進,劉辯和劉協在剛剛的對話之後一直也沒有開口,隻是睜着自己的眼睛,也許看着房闆,也許看着窗外。
“哥,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宮嗎?”劉協小心翼翼地問,他有些害怕這句話的答案,不論将來是回到了宮中,還是一生漂泊在外,劉協都覺得艱難無比。
“嗯?”一直以來都在保護劉協免于受到何進和母親的迫害,劉辨已經習慣把劉協當作那個自己要好好保護的弟弟,“怎麽突然這麽問?隻要找到了并州牧,我們就可以回宮了,阿公就是這麽說的。”
“那有這麽簡單啊!”劉協用他稚嫩的童聲沮喪地說。
“放心吧,有哥哥在,睡吧。”劉辨用曾經一直哄劉協睡覺話來寬慰劉協。
“可,額……好吧。”劉協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下,不隻是因爲劉辨說睡覺,還因爲劉協接下來這句話不太好當着劉辨的面說。
可你不再是皇帝,或者沒人像崔毅這般當你是天子,刀兵面前,你又能如何呢?
“呼,總算是慢下來了。”
高順輕提缰繩讓馬兒的速度降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說。
“做好再次加速的準備吧,”呂布搖搖頭,“這不是接受了命令之後的緩行,是士兵們自己累了慢下來的。”
“那又怎麽了?确實是走不動了啊!”高順把眉毛一橫,“我都快被颠吐了好嗎?”
果然,前方遠遠地傳來了混亂的聲音,亂糟糟地從隊伍的前頭傳到了中間的呂布高順這裏,周圍的士兵都開始紛紛地議論。
“前面怎麽了?”高順問。
呂布側耳聽了一會周圍士兵的對話,說:“前面丁原看見隊伍慢得不像樣子,讓前頭部隊加快速度,連續喊了幾遍都不見有人提速,一下子就火了,聽說劍都拔出來了,把領頭的一個校尉直接就撤了,現在正在罵張揚呢。”
高順撇撇嘴:“這個傻老頭,直接領騎兵先走不就好了嗎?非要在這慢騰騰地晃悠。”
“奉先,高順!”
呂布擡頭望去,原來是張揚從隊伍的前方騎馬走了過來,面色鐵青,一看就是被丁原給罵慘了。
“雅叔,嘿嘿嘿嘿……聽說你挨罵了啊!”高順故意拖長了口音誇張地說道。
張揚攤開雙手,重重地一歎:“州牧的性格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洛陽起火意味着陛下可能有危險,對州牧大人來說可是天大的事,他這麽心急也無可厚非。”
“了解了解,”呂布笑着說,“你來中軍也是他派來的?要幹嘛?”
“哦,”張揚從身後拿出了一面令旗,“我來傳令的,全軍就地整備一炷香,随後一路直奔洛陽,片刻不停。”
“噗”
呂布和高順見這令旗,一下子沒有繃住,失聲笑了一聲,随後意識到了之後立刻秉住呼吸強忍着笑意,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最後還是沒有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你雅叔也有來當傳令兵的一天啊!哈哈哈……”
看着呂布和高順在一邊笑得翻來滾去的樣子,張揚臉都黑了坐在馬上,有一種想要拔劍的沖動,一把将令旗甩在兩人的身上。
“趕緊整軍吧你們倆!”
“好好好好,馬上馬上……”呂布扶着笑疼的肚子直起腰來,舉起了手中的方天畫戟,“無雙軍。”
“有。”三千人回應。
高順也舉起長矛。
“陷陣營!”
“有。”八百人回應。
“下馬。”
“下馬。”
呂布高順同時喊。
三千八百人下馬。
“整備。”
“整備。”
呂布高順同時喊。
“嘩——”
三千八百人瞬間亂了,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劃拳的劃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