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馬空。
闵貢依然留在剛剛将劉辨和劉協交給袁紹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
北風掠過,闵貢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能自拔,孤單單像是散場後舞台上唯一的燈光。
就在剛才,闵貢親眼看見了兩個皇子被帶走了,而且是他親手送走的。
劉辨和劉協在地上走,袁紹和袁術在馬上領着路,一種莫名的屈辱感瞬間流進了闵貢的心底,岩漿一般滾燙。
袁紹的不在意,袁術的輕蔑眼神,還有當時場上的萬籁無聲,一切的畫面映入闵貢的心底,投進了滾滾的岩漿中,狠狠熔化。
袁紹沒有看見,闵貢死死地握緊了拳頭,狠狠地咬住了牙關。
投進了大火中的東西會熊熊的燃燒,可是岩漿裏的東西隻能獨自熔化成爲世上最燙的洪流,在一萬裏深的地底,翻滾,咆哮。
終于闵貢沒有出聲,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恭敬地供奉了一路的一國之君,現在被人像奴仆一般的帶走。
他們有什麽資格這樣對待皇帝和王爺?他們騎得馬也跟我一般高,他們手中的劍也不比我的鋒利,究竟是爲什麽!
“都已經晚了。”闵貢松開了拳頭,眼前空空的曠野什麽也沒有,剛剛聲勢浩大的人群現在早已經離去。
“呵呵,還有什麽好說的。”闵貢自嘲地笑了笑,“當時怎麽沒看你站出來。”
北地的清晨裏寒風刺骨,兩個少年身穿着剛剛換洗上的民間粗布衣服,從一群兵馬走向另一群兵馬。
剛剛還在哭鬧的劉協一走上那條無形的路就不再哭了,劉辨和他一起無聲地走向遠處刀槍林立之中刺眼的黃色馬車。
“這位将軍,請問您有沒有看見當今天子?”
“嗯?誰在說話?”
闵貢趕緊睜開眼看向聲音來源。
“額……在下是涼州牧帳下中郎将張遼,這位是涼州牧大人,我們接了何進大将軍的密令進京誅殺閹黨的。”
闵貢向張遼身後一看,果然如他所說,爲首的一人虎背熊腰、氣勢非凡,又一人一身儒士打扮,還有許多身穿黑甲的威武騎兵綿延而去,大概有數千人。
“呵呵……誅殺閹黨,現在就連大将軍都不在了!”
張遼心中一涼:“果然!”
“什麽!你給老子說清楚了!”董卓一聽闵貢說何進不在了,立刻從後方沖上前來,“什麽大将軍都不在了,到底怎麽回事?那十常侍又如何了?陛下呐?”
“哈哈哈……”
袁術走着走着突然笑出了聲來。
袁紹看他:“公路爲何突然發笑?”
袁術還給他一個暧昧的笑容,微微地用眼神點了點車蓋中那兩個臉色慘白的皇子,滿含深意地說:“兄長應該知道小弟爲何發笑。”
袁紹不動聲色地回道:“平日裏可真是難得能見到你這麽說話。”
袁術還是笑:“你我兒時的小小争鬥而已,怎能跟家族大業相比?”
“但願如此。”
結束了與袁術皮笑肉不笑的講話,袁紹回過頭來繼續領着隊伍前行。
“奇怪,我怎麽總是覺得心裏不踏實。”
袁紹面色沉重地想着,一路走來他總覺得有一些異樣。
袁紹将眼神投向了天子的車蓋,劉辨和劉協正坐在裏面,相擁在一起輕輕地說着話,時不時還伸出手來爲對方擦掉永遠止不住的淚水。
“現在這個時候可不能出什麽亂子啊!”雖然袁紹看着劉辨和劉協這個樣子心裏很不舒服,但是這關系到家族命運,現在名正言順地讓兩個人“消失”是最重要的事。
“公路,你派人四處巡視,我總感覺心裏不踏實。”
袁術聽了心中暗暗皺眉:“大事還沒有成呢,你這就開始使喚起我來了。”
“哎呀,沒事的,你的心理作用吧,現在天子在我們手中,又有這麽多兵馬護送,不會有事的。”
“可是這兩個人實在是太重要了,半點閃失都容不得啊!”
袁術不耐煩地揮揮手:“好吧好吧,你是長子,都聽你的。”
袁紹聽了心中有些不快,可是看見袁術去安排斥侯了,沒說什麽。
袁術回到袁紹的身邊,兩人正準備繼續向前行軍,袁紹突然臉色大變。
“什麽聲音!全軍停止前行!”
“停止前行——”
“停止前行——”
袁紹的命令立刻傳了下去,袁紹身後一直跟随着的文武百官也紛紛停了下來,警惕地看着周圍。
吧嗒吧嗒……急促的馬蹄聲像空中的雷霆一般回響在空中,隻見前方旌旗蔽日,塵土遮天,一枝威風凜凜的人馬正在以一種戰場上奔馳的氣勢向這裏沖來。
“全軍都有,列陣備戰!”
袁紹沖着身後的軍隊高聲大喊。
“不會吧?真這麽邪門啊,剛剛布置了斥侯就有人馬來犯了?”袁術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身後的軍隊立刻緊張地運轉了起來,放下了軸重,跑來跑去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迅速地站好了陣型。
“怎麽回事?”
聽見了周圍雜亂的聲音,劉辨擡起頭來四處張望。
“是不是有人來對付他們了?是丁原嗎?”劉協驚喜地握住了劉辨的胳膊,言語中洋溢着藏不住的興奮。
劉辨看了劉協一眼說:“不要高興得太早,雖然可能是有人來攻打他們了,但也許是流寇說不定啊。”
“沒事,沒事!”劉協搖搖頭,“我甯願落在賊人的手上也不願被帶回宮裏。”
劉協放下了劉辨的手臂,一蹦一跳地撲到了車邊的欄杆上,踮起了腳尖對着遠方關切地望去。
“是流寇嗎?黃巾軍?他們不可能會有這樣威武的騎兵,算了,不管是誰今天都不能從我的手中将天子搶走。”袁紹緊緊地握住了腰上的長劍,“一定!”
袁紹抽出了長劍,拍馬上前,對着漸漸接近的兵馬大喊:“來者何人?”
領頭的張遼手持一杆沖戟,上面成一個标準的“井”字形,不是像呂布的方天畫戟那般是一個彎彎的月牙,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個長直的小枝,适合馬上沖殺,卻不适合陣前鬥将。
聽見了前方袁紹的大喝,張遼好似沒有聽見一般繼續領兵向前奔馳,一邊跟着手持黑色渾鐵槍的塗璟,紫色的戰袍在身後翻飛。
“淳于瓊。”袁紹對着身後的一個将領使了一個眼色。
淳于瓊頓時一提長槍,驟然而出,沖着張遼而去,拍馬直取張遼的胸膛。
張遼伏在戰馬上,猶如叢林中的獵豹一般看着向他奔馳而來的淳于瓊,手中的沖戟向前一刺。
那淳于瓊也是武藝精湛之人,倉促之間将手中的長槍一橫,槍杆正好穩穩地抵在了張遼的戟尖。
張遼見淳于瓊擋住了這一戟,不做任何停頓,手中繼續加力向前頂住了淳于瓊的槍杆,腿将馬腹夾得更緊,身體弓起,去勢不減。
“啊——!”
淳于瓊的手上傳來一陣巨大的力量,于是立刻調集了全身的力氣來抵抗,可是腿上一松,自己瞬間被頂出了馬背,飛在了空中。
“噗啊!”
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的淳于瓊吐出了一口鮮血,棄了長槍和戰馬,逃回了軍中。
此時張遼穩穩地停住了戰馬,領軍與對面的袁紹軍相對而立,身後三千黑甲騎兵中走出一人,膀大腰圓,帶着一臉的兇煞之氣,寒氣森森地對着袁紹等人厲聲問道。
“天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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