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卓對着袁紹喊出這句話之後,張遼明顯地發現對面的袁紹和袁術都不約而同的向後縮了縮身體,像是在做賊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主人一般的心虛。
董卓也明顯地發現了袁紹兩人下意識的動作,不由的心中輕蔑一笑。
畢竟還是兩個年輕人,雖然在之前黃巾之亂中和後來的接觸中,董卓都沒有什麽能夠與盧植、皇甫嵩相提并論的表現,但隻是因爲與他比較的是盧植、皇甫嵩,對于袁紹和袁術這倆個剛剛執掌權利不過一夜的人來說,還是太過年輕了。
袁紹和袁術被董卓這麽一問變得尴尬了起來,畢竟是打算着見不得光的勾當,此時被董卓給撞見了,按理說本來大軍行路,又是百官領路,常人是不敢像董卓這般直接沖向來詢問天子的,可是沒想到他就這麽做了,這一下其實就把袁紹和袁術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了。
要是承認天子在軍中呢?董卓必然領軍随行,而要是讓他跟随着軍隊進入洛陽,将來袁家的一系列動作就不好開展了,畢竟像董卓這般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可不想那些沒用的儒生,他要是發現了,兵權在手,指不定會發生什麽事情。
要是不承認呢?車蓋和人都在軍中,又怎麽可能瞞不住?
袁紹此時一雙明眸在眼眶中打轉,現在需要想的應該是怎麽應對插了一腳的董卓,而不是想着怎麽瞞過他,不讓他摻和進來。
看得出來袁紹在想法子應對,張遼看了一眼董卓,發現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突然覺得好笑,董卓現在一臉看你怎麽辦的樣子等着袁紹的應對,充滿了貓戲老鼠的意味,李儒此時也是一臉笑意地看着袁紹一方。
這種當面鑼對面鼓的手法是最難化解的,任他們想破了腦袋,最後也隻能真刀真槍的應對,而這正是董卓一方想要的。
剛剛向闵貢詢問之時,袁紹和袁術是如何無禮地将少帝接走的,還有諸多涼州衆人都不知道的洛陽之夜,敏銳的李儒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貓膩,再聯系之前與張遼所讨論的諸多疑點,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了李儒的腦袋中,袁紹要篡位!
本來董卓聽了還不是很相信,不過此時看見了袁紹兩人的反應,立刻就确定了下來,心中暗暗有了算計,就算是刀兵相向也要将兩個皇室血脈給搶過來。
“兄長!前面好像開始對峙起來了!”劉協興奮地在劉辨面前蹦着,險些要跌下車去。
“唉,你小心些!”劉辨趕緊扶住了劉協,“前面的人能救我們出去嗎?”
劉協耷拉着腦袋說:“不知道……”
“哎!”劉協眼睛一亮,“他們有兵,我有辦法讓咱們跑到他們那邊去!”
“真哒?”
劉辨頓時激動地抓住了劉協的袖子,自己的這個弟弟真的是好聰明,想到了辦法可以救下兩個人的性命嗎?太好了!
“恩恩!”劉協開心地點點頭,“快,跟我來。”
趁着沒有人看管他們,劉協拉着劉辨就向陣前跑去,本來他們的車冕是有專人看管的,但是現在大家都要備戰,所以看管的人心中慌亂,兩個孩子都是最機靈的年紀,很容易就逃過了士卒的看管,飛快地向陣前而去。
爲什麽不趁這個機會逃走呢?根本沒有任何的可能,現在是在軍中,人多腿雜,混在裏面不會有什麽人注意,一旦離開到了曠野上,兩個孩子太明顯了,而且肯定跑不過騎兵的追趕,還得被抓回來。
“袁紹,現在怎麽辦?”袁術悄悄地扯了扯袁紹的缰繩,“這件事不能被董卓給摻和進來啊,他要是拖一拖時間,到時候丁原來了洛陽可就不好辦了。”
“嗯,我知道。”袁紹心中暗笑,果然情急之下還是暴露了你的内心所想,袁紹兩個字脫口而出,不再叫什麽兄長來惡心我也好。“丁原若是前來洛陽,諸多知道我等算計但有無能爲力的文人必然争相依附他,屆時又是一番争鬥,我袁家大業不知道又要拖到何時。”
“對啊,那我等此時應當如何?我跟你說,叔父當時可是把這件事交由你負責的,要是此等大事出了岔子,你難辭其咎!”
袁紹瞪了袁術一眼:“我自然知道,你有時間找我的不是,多想想現在的對策吧!”
“你!”袁術把眼一橫,一副要當場發作的樣子,不過顧及此時場面,不好與袁紹争吵,隻好作罷,“哼!”
袁紹見袁術不再理他,将頭回過頭來看着面前不遠處的董卓,大馬長刀,身穿連環甲,身後黑漆戰袍,趾高氣揚地像看笑話一般看着自己,剛剛與袁術不悅的袁紹不由怒火中燒,再看他身後兵馬雖然雄壯,但是不過三千,心中陰狠地想:“不如在這裏将他們滅掉,事後昭告天下說董卓謀逆,搶奪天子被我剿滅?”
“對,沒錯,可以這樣!”
“他隻有三千騎兵,我有五千人馬,步騎弓俱齊,沒有兵種配合的董卓必定不是我的對手。”
“可是……不過是剛一見面,沒有任何沖突我就要将他們殺死嗎?昨夜我殺的人還不夠多嗎?我袁本初可是貴族啊,何時變成了沾滿鮮血的屠夫?”
“不,董卓必須死,他阻攔了我袁家的大業,家族爲先,凡損我家族者,必誅之,這才是一個家主應做的鐵血。”
正當袁紹這裏已經漸漸下定了決心,殺氣漸露,而久經殺場的董卓、張遼和李儒都敏銳地感受到了,暗自布置了人馬,随時一戰。
兩軍對峙的氣息漸漸顯露之時,兩個孩子歡活地跑到了陣前,開心得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中跑進了天堂一般,臉上陽光洋溢。
“該死!誰把他們放出來的!侍衛都死哪去了!”袁紹和袁術幾乎同時在心中咆哮道。
“唔哈哈哈哈!”董卓指着兩個孩子仰天大笑,“看你們還能給老子裝到什麽時候去,這不就是天子嗎?”
袁紹的臉立刻漲成了豬肝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陛下,您怎麽跑出來了,這等小賊本初自可應付。”憋了半天的袁紹終于開口緩緩地對劉辨說,同時對着身後的一人使了一個眼色。
袁紹的一個親兵立刻領會了意思,暗暗地向劉辨和劉協處移動,想要将兩人制住,以免逃脫。
“倏——”
那個親兵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定在了原地動也不敢動,一枝羽箭正插在他下一步将要邁在的地方。
“董州牧,你這位将軍是什麽意思?”袁紹憤怒地指着收起弓箭的張遼,“莫非是與我宣戰嗎?”
董卓把手一攤:“我不知道,放心俺肯定給你個交代。”
“張遼,你向這位小将軍解釋一下。”
“哦,”張遼重新背起了弓箭,面無表情地說:“失手了。”
袁紹當時就斯巴達了,失手是什麽意思,你是說你失手射出了箭還是失手沒有射中人啊?失手能把箭給射出來你得失了多遠的手啊!是失手沒有射中人吧?是吧?你是在耍我嗎?想讓我也失手一次看看嗎?
張遼靜靜地看了一眼精神狀态明顯不對的袁紹,又說:“我道歉,對不起。”
說完轉身就回去了。
袁術眼疾手快直接拉住了馬上暴走的袁紹,不聽說要冷靜冷靜。
劉協本來也是滿臉的笑容,但是剛剛一擡頭看見張遼射來的箭矢卻吓了一跳,回頭看見箭矢落在了一個親兵面前才安定下來,但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劉辨就更不用說了,直接當機在那裏。
雖然知道眼前的人是救自己,但是劉協還是有些不快,這跟他想象中的那種像崔毅一般将兩人供奉的姿态不一樣,劉協希望他們能夠表現出對漢室的敬畏,可是眼前這些人顯然沒有。
不過眼前實在沒有時間計較這些了,劉協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對着對面質問:“你們是來劫駕還是來救駕的?”
董卓一聽,嘿,這小子挺聰明啊,這可是幫我正名了,趕緊下馬跪在了地上:“特來保駕。”
袁紹心中一沉,有些不詳預感,按照禮法,此時天子應當親自扶起救駕的功臣以示親近。
果然,劉協拽着劉辨一路小跑,來到了董卓的身邊。
“兄長,快扶這位卿家起來啊!”
聽劉協這麽一說,劉辨才從恍惚中醒轉過來,連忙應了一聲,将董卓虛扶而起。
董卓起身之時,劉協在一旁輕輕地說:“袁紹欲害我二人。”
董卓站定,大嘴裂開了向劉協和劉辨一笑,得意地說:“臣知道,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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