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軍大帳外,從戰場上收兵返回的軍士們正在爲下一次作戰做準備,運物資,擡傷員,雖然噪聲不但人們井然有序。
“州牧大人,屬下呂布求見。”
呂布在丁原的大帳在大聲喊道,又等了半晌,仍舊是沒有回應。
這是呂布第七次向其中喊話了,也是第七次受到漠視的回應。
自從兵馬從洛陽城下撤回,呂布就一人在大帳外求見丁原,還勸說了高順讓他不要過來,自己先看看情況。
結果剛剛到大帳外便被門口的守衛攔下,說是州牧此刻誰都不見,任何人擅闖都要軍法處置。
呂布問守衛:“州牧可曾說過原由?”
守衛答:“沒有原由。”
呂布沉默了,好一會兒以後開始大聲向賬内喊話,一連七次,結果沒有任何回應。
“怎麽?丁原不在?”
呂布回頭一看,原來是高順在自己的帳篷裏等得太久,按捺不住便跑過來看看,卻沒想到一來就看見呂布仍然站在帳外,根本沒有進到丁原的大帳中,于是開口問道。
“誰也不見。”呂布搖搖頭,有些煩躁的說。
“嗨!”高順一拍呂布的肩膀,“那還見他做甚,回咱們的帳篷去,反正這老小子早晚得找咱們。”
說罷就用手推着呂布,想要将他推回本帳。
“唉,等等!”呂布猛的用力掙開了高順,頗有些煩躁地喊道。
高順一愣。
呂布吸了一口氣,平複了情緒說:“我總感覺有什麽事發生,心裏一陣火燒一樣的感覺,躁得很。”
高順也皺起了眉頭,說:“怕是那丁原要先下手?也對,方才他在洛陽城下射你一箭,早就撕破了臉。沒事,打不了跟他做過一場,一拍兩散!”
呂布搖搖頭,還是放不下心中的煩悶感:“算了,先回去靜觀其變吧!”
高順點點頭,兩人一起往回走,又不多遠,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你們回來幹什麽!城破了嗎?沒有攻下洛陽,今天誰都不許回營!”
呂布和高順回頭一看,心中一驚。
隻見中軍大帳的帳前,一個衣衫淩亂,劈頭散發的老人正在對着四處的軍士破口大罵,幾個衛士跪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老人不停向四處吼叫,重複地喊着誰讓你們回來!
一個角度正讓呂布和高順看清楚了他的臉,丁原。
丁原好像失去了神志一樣罵着,全然沒有發現呂布和高順正驚愕地看着他。
“這老小子真瘋了。”高順喃喃道。
呂布正要說話,卻看見丁原将身邊的一個傳令的拽到身邊,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惡狠狠地說。
“出兵!給我出兵,今天誓要給我攻破洛陽!”
說完,一把将傳令推倒在地,轉身回到帳中,又叫進去了幾個守衛。
“來人,爲我披甲!”
被推在地上的那個傳令連滾帶爬地騎上一旁的戰馬。
很快,傳令揮舞着令旗,一圈又一圈地奔馳在營地中,大聲呼喊着:“傳州牧令,全軍出擊,攻下洛陽!”
“傳州牧令,全軍出擊,攻下洛陽!”
“傳州牧令,全軍出擊,攻下洛陽!”
很快,一個個校尉,裨将,雖然滿腹的不解,但仍舊還是迅速将手下的士卒召集起來,整裝待發。
“這丁原瘋啦!趕緊攔住他!”高順推了推呂布說道。
“趕緊找到雅叔,現在隻有他能阻止丁原。”
高順着急地說:“剛才在城下,我看見丁原對着他說了什麽,随後他就走了,到現在也沒見着他。”
兩人說話間,隻見丁原又重新披上戎裝,騎在一匹雪白的戰馬上,拔劍呼喊:“出發!”
随後狠狠地一鞭子抽在馬上,率先沖出了營寨。
身後無數的并州軍士也立刻出發,紅色的浪流随着白色的馬兒沖着洛陽城的方向飛快趕去。
“該死!”呂布一拍大腿,“趕緊,回去取了兵器,追上他們。”
天已入夜,洛陽城再次送走了一日的夕陽,夜幕漸漸在天空中展開。
先前在城門前鋪滿的一地屍骸,此刻已經被清掃幹淨,葬在了城北山腳的一處荒地,不論他們生前經曆了怎樣艱險的戰鬥,此刻都已經永遠地享受着安靜。
城門上的守衛從白天緊張的作戰中松了口氣,在寂靜的夜裏巡視城樓,雖然不能懈怠,但也比之前那一戰中随時面對生死要好得多。
突然,一片塵土從遠方揚起,城牆上的軍士沖着遠方大喊:“并州軍又回來啦!”
“快去禀報!”
太師府,剛剛從議事廳回到卧房的董卓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怒氣沖沖。
“丁原,你當真以爲老子拿你沒辦法?”
董卓對着前來禀報的士兵說:“通知李别駕,随我進宮。”
随後,董卓又陰沉下臉色,心中暗暗說道:“袁隗,你等着。”
袁府,大堂。
楊彪滿臉喜色地對着袁隗說:“今日一戰,董卓與那丁原兩敗俱傷,隻可惜那呂布連敗七十二人卻爲傷一人性命,不過剛剛聽探子來報,丁原又領兵來攻,看來此戰必然是一死一傷之局,那董卓再也無力把控洛陽了!”
袁隗聽了,斟酌起來。
“呂布?”
楊彪連忙介紹:“這呂布乃是丁原帳下第一猛将,字奉先,五原郡九原縣人,人稱飛将,有萬夫不當之勇,隻是……不知爲何竟不得丁原喜愛,現今隻不過是一主簿。”
聽了楊彪的介紹,袁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袁師?”楊彪遲疑地問,“可是有什麽不妥?”
袁隗搖搖頭:“沒什麽,隻是這呂布有些出人意料,我不喜有事情超出控制之外。你派人查一下爲何他近日不殺敗将。”
楊彪應諾。
“行了,今日我總覺得心神恍惚,大概是人老了,經不起勞累,此局已成,大事已定,早些休息吧。”
楊彪告退。
城外,并州軍轉眼間已列完攻城隊形,隻等丁原一聲令下,大戰就要再次揭開。
丁原的眼中隻有瘋狂,從大營到城下的這一路一點也沒能讓他的瘋狂減少半分,沒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
戰前的壓抑改變了爽朗的空氣,人們好像又聞到了白天那血腥的氣味,雙方軍士身上盔甲還沒換洗,幹涸的血迹還留在上面,另一場厮殺就要開始了。
城上,董卓已經披挂完畢,領着衆将立在城樓,李儒、張遼均是滿臉冷漠地看着城下的丁原。
“董卓!”
丁原一開口便吓了衆人一跳,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像是野獸,一字一句都透露着瘋魔的感覺。
“漢賊,今日不死不休!”
丁原幾乎是咆哮着喊出了這句話,随即把劍出鞘就要下令。
“壞了,沒趕上。”高順和呂布這時才趕到後軍處,遠遠地見到了丁原。
呂布歎了一聲:“趕上了也沒用。”
就在這時,隻聽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洛陽城頭傳來。
“丁原匹夫,可還識得天子?”
丁原大驚,循聲望去,隻見城樓之上,董卓喊完了話後便退在一旁,衆将讓開一條道路,露出了身後的二人。
五爪金龍袍,十二旒衮冕,來的正是劉辯、劉協兩兄弟。
“陛下!”
丁原一見,好像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滾下馬來納頭便拜。
劉辯上前一步,滿面怒容:“你要幹什麽?進攻皇城,可是要造反?”
劉辯的心中确實很生氣,不久前才經曆過大亂,朝堂颠覆,許多事情還來不及整理,結果丁原又來作亂,長此以往,天下哪還有個休養生息的時候。
劉辯知道丁原與董卓是因爲廢立之事争執,但先皇的遺诏他也看了,确實是靈帝的意思,何況他自己對于皇位根本不在意,對于傳位給弟弟根本沒有意見,再說董卓進京之後的行爲他都看在眼裏,确實是一心想要重建秩序,至于他的野心想要執掌大權,對于帝王來說權臣誰當不是當?
這才答應了董卓的請求,上城樓來斥罵丁原。
劉協就更不用說了,單就丁原阻礙自己登上帝位這一個理由,他就一定要過來。
董卓在一旁冷笑,如果是此刻城下攻城的别人,恐怕二人出來還沒什麽效果,不過丁原就……
“陛下容禀,這董卓欺瞞陛下,不守禮法,竟然妄行廢禮之事,老臣,老臣,隻願以此殘軀除去我大漢禍害啊!”丁原連忙向劉辯解釋,擡頭已是滿臉淚痕。
劉辯大喝:“混賬,太師忠君體國,連日來更是不知爲我大漢付出多少心血,朕勸你收了刀兵,看在你爲我大漢一生的貢獻,隻要交出兵權,可以饒你一命,頤養天年。”
丁原急火攻心,隻覺得眼前頓時昏暗,但仍是強撐着身體,擡頭想要說些什麽:“陛下,臣……”
“夠啦!”站在劉辯身後的劉協突然上前,“朝廷動蕩,社稷傾覆,百廢待興,你丁原不思報國,反倒大動幹戈,還說太師是禍害,我看你,就是我大漢最大的禍害!”
最大的禍害!
一句話好似雷擊,丁原跪在地上好像是被打散了魂魄,半天沒有動靜。
劉協好像還沒說夠,又沖着丁原大喊道:“丁建陽,一日不死,孤之憤恨,一日不消!”
劉協的話還沒落,在空中反複回響,洛陽城上又響起了喊聲。
所有城上的軍士同時高聲喊着:“丁原還不速死!”
李儒、張遼連同着西涼衆将也跟着呼喊:“丁原速死!”
“丁原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