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滿臉無奈地領着軍隊往洛陽的方向走去。
軍士們身穿西涼軍的黑色盔甲滿臉輕松地跟随着張遼的腳步走着,因爲這次的任務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輕松了,現在已經完成了任務走在班師的路上,大家一路上說說笑笑的很是開心,這在張遼的治下本來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可是張遼現在也沒有什麽心情去整治軍紀了。
張遼回頭看了一眼被夾在軍中的幾輛馬車,裏面坐着的都是蔡邕和他的家眷。
“停止前進,吃飯休整一下。”
随着張遼的一聲号令,數百個西涼軍立刻停了下來,就地埋鍋造飯。
蔡邕和家眷的食物有之前專門爲張遼做飯的軍士爲他們制作,在外行軍吃食比較簡單,隻是一些幹糧熱了一熱,在配上碗熱粥就是一頓。
“蔡小姐呢?”
張遼和蔡邕面對面坐着,蔡邕雖然是當世名儒,但年輕時也是吃過苦的,又加上生性随意,跟張遼一同坐在石闆上沒有什麽異樣,張遼左右望了望,其他的蔡府家眷仆從都已經出來吃飯了,可唯獨不見蔡琰,奇怪地問蔡邕。
蔡邕無奈地搖搖頭:“不想吃東西……”
張遼低頭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左手重新拿起了一個餅和一雙木筷,右手端起了一碗粥,站起來往蔡琰的馬車走去。
蔡邕和蔡琰同乘一輛馬車,此時隻留下蔡琰一人滿臉不悅地坐在馬車上,突然聽見馬車外有響動,一個人登上了馬車。
張遼将餅和筷子放在粥碗上,掀起了車廂前的簾子,站在車廂口。
蔡琰一見來人是張遼,冷冷地哼了一聲便将頭轉了過去。
張遼沒有進去的意思,低着頭對蔡琰說:“吃點東西吧。”
“我不吃。”幹脆,簡練如刀。
張遼将拿着粥碗的手伸進車廂,一邊不容拒絕地将碗塞進蔡琰手裏,一邊說:“我知道你不想讓你父親進洛陽,但你不吃飯也解決不了問題。”
蔡琰的手裏捧着碗,直直地盯着張遼的眼睛,按說這并不是一個有禮貌的動作,而蔡琰從來沒有這樣失禮過,可現在她做了,說明她已經生氣了。
“你知道我父親不能去洛陽,他好不容易才脫離出來,現在又要卷進去,而且是這麽危險的時候,你們爲什麽要逼他?”蔡琰臉帶怒色,原本清亮悅耳的聲音此時仍舊好聽,但卻蘊含着冰冷。
很普通的質問,很普通的憤怒,這聲音不大,甚至任何一個人發起怒來也不會像這樣缺少力量,張遼平靜地看這蔡琰,從來沒有人能用這樣普通的怒視和無力的話語傷害到他,除了眼前這個人。
張遼對蔡琰說:“以你父親的能力,沒有人能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這件事其實他是同意的。”
蔡琰仍舊冷冷地看着張遼:“不可能。”
張遼說:“有些事情是必須要承擔的,你或許了解你父親,但你不一定了解蔡邕……粥涼了餅也就不熱了,你快吃,我先走了。”
蔡琰的我不吃還沒有說出口,車廂的簾子已經放下,眼前已經看不見張遼了,她靜靜地舉起碗筷,咬了一口餅。
“拿給她吃了。”
張遼走回來對蔡邕說。
看着張遼,蔡邕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沒說什麽。
冀州。
“父親。”
袁紹跪在地上納頭便拜,淚眼模糊。
袁逢憐惜地扶起袁紹,說:“起來吧孩子,我都知道了。”
“是,父親。”袁紹擦着眼淚站了起來,“父親,叔父全家都被董卓殺了。”
“忘了吧,”袁逢拍拍袁紹的肩膀,“生在世家,這些事情不值得我們傷心,這就是走錯了路的下場。”
袁紹一驚:“叔父錯了?”
袁逢傷感地笑了笑:“他錯了。”
“可是叔父說過,錯的是董卓,是董卓輸了。”
袁逢搖搖頭,臉上挂着憂傷的情緒,靜靜地說:“董卓固然錯了,但是他又何嘗不是走錯了路,可惜他到死也沒明白。”
“早在他趁着靈帝駕崩,設計除掉了何進與十常侍,可是在董卓進京的時候他猶豫了,你可知道爲什麽?”
“孩兒不知。”
“因爲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力量空前強大,比他先前控制的力量多了太多,他隻要其中一小部分的力量便可以維持他先前的能量,而多出來的那一大股力量,他無處安放,不知道何去何從。”
“所以那時候叔父的對手并不是董卓,而是他自己?”
袁逢點點頭:“沒錯,那時他若是明白過來,他就赢了。”
袁紹黯然:“可是他沒有。”
袁逢笑了:“孩子,不需要傷感,選擇總需承擔,那是他自己的路,與我世家中無數的袁家人一樣,如果有一天我爲了袁家而死,你也不需要傷心。”
袁紹問:“那我袁家的路又在哪裏?”
袁逢說:“人人都說我世家強大,強大在掌控天下官員,強大在世上攸攸之口,其實這些東西到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你叔父在洛陽呆得太久了,太多的權謀算計,爾虞我詐已經蒙蔽了他,所以才讓他死于最直接的武力之下,可惜他不明白,我世家能夠絕然于世,依仗的絕不是像在夾縫中求生一般用陰謀詭計在勢力争鬥中制衡。”
袁紹恍然:“天下間的平衡已經被破壞,此時最有力的是武力,是軍隊。”
“此刻真正的力量确實包括武力,但絕不是武力,”袁逢一直平靜如水的臉上突然展現出一股豪氣,“真正的力量是如我世家這般,以錢糧爲資,以人才爲助,以萬人敬仰之名望聚成軍隊,這樣最後展現出來的力量才是我世家的依仗,真正強大的力量。”
袁紹拊掌而贊。
“所以你現在知道路在哪裏了?”
袁紹惶恐地搖搖頭:“不知。”
袁逢笑罵:“你當我真不知你在渤海的布置?”
袁紹尴尬地笑了笑。
袁逢欣慰地看着袁紹說:“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家族就是你的後盾。”
袁紹點頭,随即又想到了什麽,對袁逢說:“那叔父留在洛陽的布置,我們用不用幫一幫?”
“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