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
孫堅等人臉色大變,連忙回頭看向身後。
隻見身後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一支軍隊,兵甲精良,軍容整備,一個偉岸的身軀正立在陣前,身穿獸面吞雲連環铠,頭戴三叉束發紫金冠,一杆寒光豔豔的方天畫戟随意地提在手上,卻給人無限的威懾力。
看見呂布的身影,華雄身下的赤兔當即興奮地嘶叫,馬蹄一擡就要沖到呂布的身邊,華雄趕緊拉住馬缰制止,好不容易讓赤兔冷靜了下來後饒是華雄這樣身經百戰的人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呂布将軍!”
“哈哈,我們得救了!”
“我們得救了!嗚嗚,可惜老王他們看不見……”
華雄身後的五百名騎兵看見呂布的救兵當即狂喜,在馬上相互擁抱慶祝,可是笑着笑着卻又都開始哭了起來,就在不久前其他五百個弟兄爲了他們現在的成功逃離而丢掉了性命,此刻他們終于看到了生的希望,可是另外五百人早已經死去,有的人忍不住悲恸得捶胸頓足,就差那麽一點點,要是能多堅持那麽一會多好。
“變陣!”
孫堅一聲令下,西側方陣瞬間集體轉向呂布的方向面對着他帶來的軍隊,變成了兩面均可防禦的陣型,孫堅、孫策和江東四将連忙轉移到了大陣中央,幸虧此時孫堅布下的是方形陣,否則絕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完成變化。
“主公,跟他們拼了?”程普悄悄靠了上來向孫堅詢問道。
孫堅鐵青着臉搖搖頭:“腹背受敵,太被動。”
黃蓋此時湊了上來憤憤地說:“那華雄不過五百人,能對我們有什麽威脅。”
“笨,”韓當罵了黃蓋一聲,“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華雄的那五百人此刻身處絕境,真要是打起來肯定兇,再說了,就算他們沒有威脅,呂布還在那邊站着呢!”
孫策沒有參與讨論,他知道自己的性子,要是他被圍住就隻會死戰到底,根本不會想也想不出脫困的法子,所以隻好等着父親和幾位叔叔讨論出結果,他不禁看向了此時立馬任由他們變陣和商議的呂布,心中不禁感慨:“這就是那個一人一騎退匈奴的呂溫侯?果然好風采,不過就是一個現身就讓父親和叔叔們如此緊張。”
“你們還要讨論多久?”
正在孫堅以爲眼前的敵軍隻有呂布和華雄時,官道旁的小山上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一個又一個弓箭手從山上的樹林和草叢中站立起來,彎弓搭箭指向他們,一個身穿紫色戰袍的身影昂首而立。
“什麽!還有伏兵?”
“退!快退到河邊?”
孫堅等人大驚失色,連忙指揮着軍隊撤向他們來時的渡口,向要從那裏逃離,騎兵大多隻能在平原上發揮戰鬥力,此刻的官道兩旁一邊是小山,另一邊是因爲靠近黃河而生長出來的大片低矮灌木,孫堅相信隻要自己離開了官道,呂布的騎兵就不可能追上自己。
江東大軍維持着陣型向黃河邊緩緩退去,各個将領都仔細留心着呂布軍隊的動向,卻發現不論是小山上的弓箭手還是官道上的呂布都沒有絲毫的動作。
“不好意思,這裏有人了。”
又是一幫軍隊擋在了孫堅的面前,這下徹徹底底地将他所有的去路全部封死了,算上華雄的話此時孫堅已經是四面受敵,完全被困在了這裏。
“天要亡我孫堅嗎?”孫堅此時幾乎已經絕望了,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前來堵截華雄竟然會将自己陷入這種絕境當中。
“烏恒侯,我等雖然不通水戰,沒有江東軍在黃河汛期逆流而上的本事,可是到了這陸上,如何行軍、如何打探、如何設伏,恐怕不是閣下能夠了解的。”
孫堅正在匆忙地指揮軍隊結成圓桶陣,卻忽然聽見小山上那名将領高聲對着他喊道。
張遼看着山下慌亂的江東軍笑着,昨天夜裏看到汜水關方向起火,呂布匆忙叫來了自己和高順領軍救援,張遼按照習慣先派出了大量的探子探聽汜水關的情況,卻無意中發現了偷渡而來的孫堅軍,當即定下計謀來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雖然張遼曾經運用計謀擊敗了很多敵人,但是此刻能夠将孫堅困在這裏,心中還是頗爲自傲的。
“小山上的那人一身紫袍,應該就是董卓帳下那個智勇雙全的張遼吧?”孫策此時依然很冷靜,本來這對他來說就是隻能死戰的境地,兩面受敵和四面受敵根本沒有區别,“那麽眼前這個擋住去路的大漢就應該是統領陷陣營的高順?”
孫策對張遼沒有多少興趣,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用計謀的人,在他的腦海中這些事情從來都是交給周瑜的,倒是對高順多看了幾眼,他的目光不僅僅是放在了高順的身上,還有此刻堵在面前的寥寥八百個董卓軍士兵,不過八百個人,在此刻江東軍的面前顯得那樣單薄,憑這樣的人數,排開來不過是兩列士兵,要想封住江東軍的去路要是其他人來做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但是孫策知道他們可以,因爲這是比陶謙的丹陽兵還要精銳的部隊。
“傳說中陷陣營步馬雙絕,不論是上馬沖鋒還是下馬步戰都是天下一絕,本來我倒是很懷疑,”孫策向身邊的程普說道,“今日見這八百人的氣勢,倒是相信了幾分。”
“哎呀大公子,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意這個!”程普看着周圍仿佛死局的絕境,心中爲了脫困着急得不行,恨不得長了兩個腦袋來想有什麽解決的辦法,結果孫策卻上來跟他說什麽陷陣營。
孫策到仍舊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不解地問:“應該沒事吧?其餘諸侯占領了汜水關之後肯定會追擊華雄來到這裏,憑我們的兵力堅持到他們趕來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孫策樂觀地說道,卻發現周圍不管是父親孫堅還是幾個叔叔都在搖頭苦笑。
“策兒,你還是太年輕了……”孫堅歎了一口氣說道,“不要這麽容易相信别人,也不要以爲結成了同盟别人就不會來害你,十八路諸侯聯盟,說是聯盟但其實各懷鬼胎,沒有誰會真心前來救援我們,尤其是那盟主袁紹,巴不得接助董卓的力量将其餘各路諸侯全部鏟除,怎麽可能出兵來救我們。”
“什麽?他們怎麽敢這樣?”孫策大驚失色,想到先前袁術克扣他們軍糧的事,心中有些動搖,但是怎麽也不敢相信,“董卓還沒有剿滅,大敵當前他們這般做法隻會自毀長城啊!”
“呵呵,”孫堅想起衆諸侯的嘴臉,冷冷地笑道,“董卓?董卓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個笑話,從一開始所有人就知道董卓根本不可能赢,在他們的眼中董卓不過又是一個窦武,又是一個何進,當他們需要的他活的時候他便活着,隻要需要他死,他便死,眼前的一切就可以證明,一個袁隗就可以讓他成爲天下之敵,十八路諸侯讨董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他們真正想要讨伐的是我們這些手握重兵但卻不爲他們所用的人,董卓根本不需要他們讨伐,他自己就走在一條自毀的路上,你看吧,等到這次聯盟結束,不論勝敗董卓都會死,可是這天下的諸侯絕對再也沒有十八個了。”
孫堅看着孫策将自己發現的事情全部說出,他心中斷定自己是逃不出去了,但是江東不是沒有希望,他打算全力護送孫策離開,所以他一定要将真相說出,讓孫策明白此時天下真正的局勢,他了解自己的兒子,這天下能夠将真相看透的人沒有多少,孫策當然不在其中。
“那我們今天是注定沒有援軍了嗎?”
孫堅點點頭。
“那爲什麽呂布軍還不動手?”
孫堅搖搖頭。
“孩子,過一會要是開戰,不論如何你都要逃回江東,父親知道以你的身手一定能回去,到時候不要爲我報仇,呂布和董卓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才是,隻要你在江東建立起一個穩固的基業,毀掉他們的計劃,那就是爲我報仇了。”孫堅語重心長地看着孫策說。
孫策重重地點了點頭。
四周的江東軍士時刻緊張地舉着兵器面對四周的呂布軍,而再看周圍的呂布軍卻是滿臉困意。
呂布一臉無聊地看着大陣中央的孫堅,看着他好像一直不停地在說着什麽,周圍的将領也不是地說上幾句,到後來幹脆就聊上了,這下呂布可就不耐煩了,他埋怨地看向了小山上的張遼,眼神裏滿是殺氣。
張遼看着呂布的眼睛裏傳來“你這定的什麽計謀”的信息,不禁回瞪了過去。
“你行你上啊!”
呂布眉毛一挑,變爲怒視。
“我怎麽就不行了,按我說的來保證比你好。”
張遼繼續回瞪。
“那你來啊,我現在就撤兵走。”
“撤,現在就撤。”
“撤就撤,你以爲我不敢啊!”
“撤啊!”
“你讓我撤我就撤,那我不是很沒面子?”
“那你不撤。”
“你讓我不撤……”
……
正在兩人用目光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目光混了進來。
“你們倆鬧夠了沒有!”
呂布和張遼頓時停了下來,沿着目光尋去,看見了另外一邊高順陰沉如水的表情。
“趕緊把人救了撤軍,别瞎耽誤工夫!”
高順又是一個眼神傳來,呂布和張遼趕緊停止了争吵,回過神來看向孫堅。
“額……烏恒侯,你們聊夠了沒有?”
呂布打馬上前沖着軍陣當中的孫堅問道。
孫堅冷哼一聲:“要戰便戰,啰嗦什麽?”
“戰什麽?”呂布錯愣地對孫堅說道,“我沒有要對你們動手啊,你看都過了這麽久了我都還沒進攻。”
“哼!”脾氣火爆的黃蓋當即對着呂布吼道,“誰知道你們耍什麽花招。”
呂布道:“哪有什麽花招,我就是很簡單地過來接華雄将軍,隻要你們把路讓開,我們接到了他就放你們走,怎麽樣?”
程普仿佛識破了計謀了一樣喊道:“那有這麽好的事情,你必然是怕我們傷了華雄性命,想要先将他救下,然後再對付我們……”
“把路讓開。”
程普就像是生吞了一個雞蛋卡在喉嚨一般沒有把話說完,驚訝地看着剛剛發号施令的孫堅。
“主公,不能讓啊,這狗賊必然是在欺騙我們。”
周圍的幾個将領趕緊上前勸阻道。
“那又如何?”孫堅轉頭對着衆人吼道,“難道我堂堂江東子弟如今要靠重傷者的性命來要挾他人,換回自己的活命?”
衆人啞口無言。
“把路讓開!”孫堅再一次喊道。
隻見原本嚴正的江東軍陣此時突然從當中裂開了一個口子,一個可以直接走到呂布面前的筆直通道當即從華雄的面前打開,孫堅下馬從通道中走了出來,對着華雄抱拳說道:“華将軍現在可以前進了。”
随即孫堅将通道的入口讓開,爲了避免華雄懷疑,孫堅再次開口道:“将軍請放心,雖然孫堅今日難逃一死,但也不至于丢了氣節在軍陣中加害于你們。”
華雄當然知道孫堅不是這樣的人,但是他仍舊遲疑了,因爲他也不确定呂布是不是真的要殺他,華雄突然發現自己并不是很希望孫堅死在這裏,雖然雙方屬于不同陣營,但是看到這樣的英雄人物死在面前任誰都會惋惜。
“等我們通過了這個通道,恐怕就是孫堅的死期了吧……”
看着近在咫尺的孫堅臉上剛毅的神色,華雄不禁在心中歎道,不過也僅僅是感慨一下罷了,輕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江東猛虎果然名不虛傳。”
華雄經過孫堅身旁的時候對着他說了一句,随後領着自己的五百名騎兵走進了江東兵讓開的通道。
孫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有時候對手的一句肯定要比世上所有的奉承更爲受用,他擡起頭望着東南方向的江東,喃喃道:“這是,這是我江東子弟,西楚霸王之後的驕傲,怎麽可能被我抛棄?”
華雄氣定神閑地走在四周盡是敵軍的通道中,但是其他五百名軍士可就不難麽淡定了,擁擠的軍陣使得他們走在當中幾乎能感受到周圍軍士的體溫,士兵手持鋒利的兵器就站在兩旁冷冷地看着他們從眼皮子低下走過,時不時西涼軍還會碰到江東軍的肩膀,雖然孫堅給了保證,但是誰能将自己的信任完全交給一個敵人?
雖然一條路走下來令人膽戰心驚,可畢竟是征戰多年的老兵,最後這五百人還是順利地走了出來,華雄在經過孫策和江東四将的時候特意看了他們一眼,幾人的表情大同小異,都包含着憤怒、不甘和忍耐,除了孫策,他的神情讓華雄印象深刻,那時一種渴望戰鬥的熱烈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孫策當成一個對手。
“就這麽一個白面小子,呵呵……”華雄心中半帶着笑意,“不過也确實是個有趣的小子,可惜……”
華雄來到呂布身前,轉身下馬,将赤兔的缰繩送到呂布的手上,正式地雙手抱拳向呂布拜了一拜,感激地說道:“謝将軍贈馬,若不是赤兔,華雄早就已經成了一具屍骨,活命之恩華雄難以報答,今後但凡有用得着華雄的地方,請溫侯不吝吩咐。”
呂布牽過缰繩來,将手放在赤兔的腦袋上輕微借力,縱身一躍跳在了赤兔的身上,左右感受一下,自言自語地說道:“還是赤兔騎着舒服。”
随即轉過頭來對華雄擺擺手道:“什麽恩不恩的,袍澤之間戰場上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的還少嗎?華将軍休要再提此事。”
“可……”華雄還要說什麽卻被呂布攔下。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且容我将此事解決,咱們回虎牢關再細談。”
華雄還道是呂布要對孫堅用兵,也知道确實不該在戰場上分心,便不再糾纏,說道:“既然如此,請讓華雄助将軍一臂之力。”
“不用不用……”呂布這裏還納悶起來,“幾句話的功夫就解決了,有什麽好幫的。”
華雄頓時在心中贊歎:“幾句話的時間就能将孫堅大軍解決掉嗎?果然不愧是呂布将軍。”
正當呂布提了方天畫戟,騎上赤兔馬,走到孫堅軍的面前時,遠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如雷般的馬蹄聲,一片塵土飛揚中曹操一馬當前地趕了過來,隔着老遠就看見了此時場上的情景,孫堅的三面都有身穿董卓軍軍服的部隊,呂布正一身戎裝走向孫堅軍的軍陣,一目了然的場景讓曹操想當然地以爲孫堅被呂布圍困,當即大喝道:“烏恒侯莫慌!曹操來也!”
孫堅軍聽了曹操的聲音士氣頓時一振,望着正走來的呂布都多了幾分底氣。
正好這時呂布走到了江東軍陣的面前,擡手抱拳說道:“多謝孫将軍配合,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呂布當即轉身離去,其餘三面的軍隊也跟随着呂布撤離。
還沒等呂布離去,孫堅軍中黃蓋就沖着他高聲喊道:“不要以爲我們不知道你是看見我們的援軍到了才走的,下次看見你定要将你的腦袋擰下來。”
聽着背後的聲音,呂布委屈地想着:“我是真的沒想跟他們打啊!”
偏偏這時華雄還在旁邊誇贊道:“将軍用兵果然了得,正好趕在敵軍增援之前脫身,不過也着實可惜,今日讓那孫堅撿回一條性命,如同放虎歸山,将來可就再也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呂布隻好苦笑,這都什麽事啊,我長得就這麽不磊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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