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曹操的到來,原本還有希望通過華雄和李肅的整合重新恢複戰力的軍隊徹底亂套了,甚至此時聚在華雄身旁的一些士兵都開始偷偷溜走,剩下的這些人的面孔華雄看過去都很眼熟,全部是從西涼跟随着董卓進洛陽的老兵,也是華雄的老部下了。
“哼,一幫懦夫!”留下的一個西涼人不屑地看着溜走人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将軍,派我們将他們抓回來吧!”
“是啊,在召集一些人馬跟聯盟軍拼了!”
“對,跟他們拼了!”
聽着眼前僅剩的近千人越來越強烈的呼聲,華雄深深地低下了頭,他隻是覺得愧疚,因爲他接下來的決定而愧疚。
“我們撤退。”
“什麽!”衆人驚訝地看着撤退兩個字從華雄的嘴裏說出。
“我說撤退!都聽見了嗎?”華雄提高音量對衆人吼道,“所有人,上馬!”
李肅第一個翻身上馬,若是以前他也會對華雄的決定驚奇和質疑,他雖然是個文士,但生在并州又在涼州任職,一身血氣絕不比任何武人少,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也領軍作戰過,他也是一個掌兵的人了,對華雄的決定他很能理解,卻也覺得很心酸。
在李肅的帶領下所有的人都已經騎上了戰馬。
“出發!”
華雄騎着赤兔一馬當先沖着虎牢關方向飛馳而去,馬兒上下颠簸,灰色的戰袍在身後揮舞,汜水關的火勢漸漸擴大,大火中隐約傳來了軍士的投降聲,也隐約有甯死不降被屠殺的慘叫聲,但他都沒有回頭。
李肅清點了一下此時還願意跟随他們沒有逃離的人數,堪堪一千人,不禁苦笑了一聲,随即也帶着他們動身,追趕華雄的身影。
汜水關外通往虎牢關的路上并沒有風,隻有令人涼爽的空氣令人心情輕快,可是這樣美妙的空氣不能讓華雄的心情平靜,他想要風。
華雄騎在赤兔馬上不停地提速,直到耳邊傳來呼呼作響的風聲,直到劇烈地颠簸令肩膀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刺痛,等他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将身後的隊伍拉下太多,幾乎都已經看不見,這才放慢了馬速等身後的衆人追上。
“伯勝……”
李肅打馬追上了華雄,他知道此刻華雄的心情必然不好受,但是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
“嗯,”華雄簡單地應了李肅一聲,“走吧。”
李肅點點頭,回了一聲:“走吧。”
夜色并沒有因爲汜水關的大火而改變多少,華雄領着一千西涼騎兵勉強能看清眼前的道路,一千人排成長隊在夜色中離開了汜水關趕向虎牢關的方向,而此時汜水關中遺留下來的兩萬餘士兵則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孤軍。
“降者免死!”
曹操領着自己的本部兵馬一面高聲喊着這個口号一面命人接收投降的汜水關守軍。
夏侯惇一臉興奮地對曹操說道:“孟德,真是賺大了,今晚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赢下了汜水關,還招收了這麽多士兵,大概快有五千人了,多虧你當時極力争取讓我們最先進關啊!”
曹操開懷地笑着,帶着調皮的神色對夏侯惇說道:“噓,元讓噤聲,咱們偷偷地撿個便宜,讓别人聽見就不好了。”
别人所說的當然就是那些後來的諸侯,不過此時聽不聽得見也無所謂了,曹操軍“降者免死”的口号喊得震天響,是個人就能知道曹操在趁着破城的機會收編招降守軍。
這些來晚的諸侯們心中悔恨得不行,本來以爲進關之後還要跟汜水關守軍進行激烈地巷戰,誰都不想率先進城跟敵軍對拼,當時在商讨的時候曹操大義凜然地請求讓自己的軍隊先行入關,其餘諸侯當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卻沒想到被他占了一個天大的便宜,此時後入關的諸侯腸子都悔青了,明面上也不好說什麽,隻能是将苦果咽下,然後抓緊安排自己的人手四處招降汜水關的守軍,簡直就把偌大的汜水關變成了一個征兵的貿易市場。
“孟德,現在入關的諸侯越來越多,都在跟我們搶着吸收降軍,而且現在汜水關裏的守軍降的降,逃的逃,幾乎已經找不到什麽俘虜了。”
夏侯惇從外面打探了一圈回來對曹操說。
曹操眯着眼睛不屑地說:“沒出息,一群盯着肉骨頭的狗,不知道趕緊搜索華雄,騙跑到這來争兵源。”
夏侯惇笑了笑:“這可不是一般的肉骨頭,這些守軍都是經過大戰的,能來汜水關也都是身強體壯的人,跟那些招收的鄉勇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稍微訓練一下就是一支精銳部隊,找到華雄也不過是賺些功績,總比不得眼前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那行吧。”曹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反正我們吸收的降卒也差不多達到飽和,剩下的這些就留給他們分去吧。”
正在這時曹仁突然來到他們兩人的面前,對着曹操說道:“不好啦,有一股守軍占據了糧倉,死不投降還殺死了我們幾十個弟兄。”
“多少人?”曹操問道。
“兩百。”
曹操翻身上馬道:“看看去。”
汜水關糧倉前,幾十個身穿董卓軍軍服的士卒正舉着手中的兵器與曹操軍對峙。
“怎麽樣了?”
曹操剛剛一到場就找到現場指揮的曹洪問道。
曹洪道:“這些人估計都是董卓軍的死忠,甯死不降,我想這這些人招降了也沒用,他們身後的那些糧食才更爲重要,就想着直接帶兵将他們滅掉,現在剛剛組織了第一波沖擊,殺了他們大半的人,估計下一波沖擊就能将他們盡數殲滅了。”
曹操略微想了想,對曹洪說:“先等等,我上去問問。”
說完便走向了此時快被包圍起來的數十個守軍,這些守軍也都是從西涼一路跟随董卓來到洛陽的老兵,汜水關大亂的時候他們自發地集合在了一起,也在不停地幫助其他人恢複冷靜,汜水關被攻破時他們縮到了糧倉進行防禦,此時已經戰死大半的人,可仍舊沒有人逃走或是投降。
曹操一臉可惜地看着地上已經躺下的上百具屍體,對着此時仍将兵器指向自己,滿臉仇視的存活者說道:“這又是何必呢?汜水關已經破了,你們的主帥到現在也沒有出現,何必送了自己的性命?”
那謹慎的數十人一同喝道:“西涼軍誓死不降!”
說完後竟然一同沖了上來,對着曹操和周圍的軍士發起了沖鋒。
“你們敢!”
夏侯惇、曹仁和曹洪同時暴喝一聲,揮舞着兵器帶着士兵迎了上去。
塵埃落定,曹操不忍地看着滿地的屍體,歎道:“可惜了這些勇士。”
這時一個探子飛馬來到曹操面前,對他說道:“主公,得到消息稱華雄帶着一千騎兵朝着虎牢關方向逃竄。”
曹操眼中一亮,一提馬缰對夏侯惇等人說道:“追。”
除了曹仁留在汜水關收編俘虜,其餘衆将都紛紛領兵随曹操而去。
大量的騎兵沖出汜水關向西而去,關内的其餘諸侯自然能得到消息,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曹操知道了華雄的去向,曹操先行進關收編俘虜取得最大好處,眼下哪還會允許曹操一人得此功勞,也紛紛派出了精銳騎兵向西趕去。
追擊不比行軍,騎兵的速度不是快馬加鞭這麽簡單就能提升上來的,如何控制馬兒的速度是每一個騎兵都需要掌握的技能,太慢了當然是不行,但如果短時間裏沖得太快,又容易消耗馬兒的力氣,正常來說騎兵在追擊敵軍的時候既要考慮速度,又要考慮到馬兒的體力是否能夠應對追上敵軍之後能否作戰。
但是追擊敵軍有一個優勢,那就是被追擊的軍隊根本不敢與追上的部隊糾纏,因爲任何拖延都會讓他們有可能被對手追上。
此時曹操就是采用這樣的方法,先命小股部隊用盡全力追趕,逼得華雄的軍隊不得不提速,消耗他們的體力,而後自己率大軍以最佳速度趕上,等華雄軍中的馬兒沒了力氣漸漸慢下速度,這時曹操便可以放心地追上他們将華雄擒下。
隻見曹操派出的先頭部隊狠狠地用馬鞭抽打戰馬的臀部,飛快地往華雄逃離的方向追去,不多久當他們翻上一個高坡的時候,在遠遠的天邊發現了華雄軍的身影,當即吹響了号角通知曹操。
“嗚——嗚——”
号角聲當然被前方的華雄聽見,驚訝地回頭發現了曹操的先頭部隊,當即明白了曹操的意圖,卻毫無辦法。
“敵軍追上來了,能跑掉嗎?”李肅看着身後的曹操軍漸漸策馬逼近,連忙向華雄問道。
華雄面色沉重地搖搖頭。
李肅看着華雄嚴肅的表情便知道此時他确實沒有把握,便開口說道:“那就加速吧。”
“那怎麽行,”華雄驚訝地看着李肅,在他影響中李肅也不是個不知兵的外行文人,卻爲何說出這樣的話,“等馬兒力竭就會慢慢被追上的。”
“我知道。”李肅說道,“可是如果現在不加速立刻就會被追上,到時候被這些人一纏住最後還不是被大軍趕上?”
“唉……”華雄歎了口氣有些絕望,“這個時候拖延這一點時間有什麽用。”
李肅笑了笑:“将軍莫非忘了溫侯?”
“對啊!”華雄眼前一亮,仿佛又看見了希望,“汜水關大火,虎牢關上應該能夠看見,那時呂布将軍必然發兵來救……可是……”
華雄的聲音再一次低了下去,懷疑道:“呂布将軍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帶兵前來……”
李肅急了,指着華雄罵道:“事在人爲,何必作此兒女狀!”
“我等盡力拖延時間,至于最後是否能夠得救,聽上天的安排便是,若是天不忘我則活,天若亡我便死,總好過你在此扭扭捏捏的醜态。”
華雄被李肅的這一番話罵得面紅耳赤,不過也确實将他從迷茫中罵醒了,竟然哈哈一笑,握着馬缰向李肅拜了一拜。
“李監軍罵得好,華雄着相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嘛,真是可笑,我剛剛在瞎操心什麽……”華雄轉身對着身後奔馳的西涼軍大喊了一聲,“兄弟們,給我加速,讓後面那群曹軍吃土去吧!哈哈哈哈……”
華雄騎着赤兔輕松地将速度提了一個檔次,飛快地向前奔去,身後的西涼軍看着眼前渾身浴血手持長劍的華雄,不自覺竟有了一種幻覺,好像自己又回到了西涼,回到了當年也是這樣騎在馬上跟随着華雄,華雄說加速,然後他們就加速沖刺,華雄說揮刀,他們便瘋狂地收割着敵軍的性命。
可是一切過往都随着此時耳邊呼嘯的冷風而去,眼前他們隻不過是一群被人追趕的逃兵罷了。
曹操派出的先頭部隊看見華雄加速,心中一喜,心知他們已經是注定要被自己追上,逃不了多遠了,立刻放開了控制,盡身下戰馬最快的速度跑了起來,想要逼迫華雄再次加速。
東方漸漸有了些魚肚白,不知不覺間竟然一整夜過去了,衆人的身體也漸漸到達了極限,腦袋昏昏沉沉還不說,腹内也一直傳來強烈的饑餓感,追擊的曹操軍倒是無所謂,可是對于正在逃跑的華雄軍來說,确實緻命的問題,因爲身下戰馬由于饑餓的緣故體力會更加急劇的消耗。
“馬兒快沒力氣了。”李肅喃喃道。
華雄看了一眼李肅已是一臉的憔悴,畢竟他是一個文人,雖然領軍作戰時膽色不輸于任何人,但終究體力上難以支撐太久,又回頭看看身後跟随自己的千名騎兵,均是滿臉疲憊之色,想必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眼看着身後的曹軍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華雄真恨不得此時每一個人都騎着赤兔馬,可惜像赤兔這般神駒,天下間再難找出第二匹了。
這時,華雄突然看見李肅騎馬靠近自己,開口說道:“伯勝,你莫忘了要将赤兔還給呂将軍。”
“這個自然不會忘記,”華雄疑惑地看着李肅不知道他爲什麽突然說這個,但下一秒華雄便立刻瞪大了雙眼,高聲喊道,“偉恭!”
隻見李肅動作迅速,控制馬兒跑到了軍隊的中間,正好落在前五百名騎士的身後,對着自己身後的另外五百人高聲喊道:“吾身後之人,但有願意赴死的,随我回去滅了曹軍。”
随即李肅便調轉馬頭,繞了一個彎奔向身後的曹軍。
“哈哈哈哈,監軍好氣魄,算我老王一個!”
那五百人中當即就有人響應道,也是一提缰繩轉身而去。
“哈哈哈哈,同去,同去。”
“唉,你們等等我。”
剩餘四百九十九人立刻也調轉了馬頭,看向遠處的曹軍,臉上盡是桀骜之色,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追兵,揮舞着刀槍便沖着他們飛奔而去。
“你們!”
華雄隻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怎麽也吐不出來,看着李肅領着一半的軍士回頭的身影,華雄很想多看一會,看着他們跟曹軍痛快地厮殺,看着他們最後的結局,雖然這結局華雄根本不用去猜。
“……”
華雄猛然将頭擺正,隻覺得嘴吧裏的牙齒都要被自己咬碎了,可還是不住地使勁,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隻是繼續領着剩下的五百人向虎牢關前進。
眼前的景色變動,官道已經到了臨近黃河的位置,再往前去,不多久便可以望見虎牢關那高高的城牆了。
來到這裏華雄和身後的軍隊明顯松了一口氣,哪怕此時追兵再追上來,全力沖刺到虎牢關下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正在這時,一個渾厚的聲音在他們面前不遠處響起。
“哈哈哈哈,華雄将軍幸苦,我孫堅在此等候多時了。”
華雄渾身一顫,不可思議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軍隊,隻見爲首的孫堅正騎着一匹白馬站在程普、黃蓋等将領的中央,與自己的兒子孫策同列,身穿金色戰甲,手持古錠刀,正滿臉笑意地看着自己。
孫堅的身後是身穿江東軍服的兩千兵馬,結下的陣勢是最克騎兵的方陣,長槍盾牌等裝備一應俱全,此刻滿滿地将道路堵着,别說是現在的華雄負傷還奔馳了一整夜,就算是完好無損的華雄最佳狀态也不可能憑借僅僅五百人沖過這道防線。
孫策打馬走上前來,滿臉驕傲地沖着華雄說道:“你們隻知道将逃亡的重心放在陸路上,卻忘記了我江東的水師。”
明白了,華雄終于明白了眼前的江東軍是爲什麽能夠出現在自己面前了,汜水關與虎牢關之間有一個渡口,那是汜水從黃河中分流出來後百姓爲了來往方便而建成的,華雄苦笑了一聲,看來即便不是有人偷襲,單憑江東軍也可以從後方攻擊汜水關,與聯軍形成夾擊陣型,破關是早晚的事,隻是沒想到,現在的黃河正是汛期,孫堅竟然能夠帶領軍隊逆流而上趕到這裏堵截自己。
看着眼前的孫堅軍華雄也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心中想着黃泉路上還能追上李肅,也算是一件喜事。
華雄抽出了自己的寶劍,正打算橫劍自刎之時,突然聽見孫堅的身後又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原來烏恒侯在這裏等人?哈哈哈哈,我呂奉先也是,正是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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